|
, 人 脹 得 水水 的 老 覺得 肚子 痛 。 一 整 夜 瞌睡 得 不得了 就是 睡 不 著 , 又 疑神疑鬼 不能 睡 , 怕 一 覺 醒 不 過來 了 , 就 像 中 了 毒 。 那 天 晚上 先 舉 並 沒 像 一般 新郎 打電話 給 她 , 從 明天 起 她 就 不 在 這 個 號碼 接 他 電話 了 , 她 從來 不 是 個 浪漫 的 人 , 但 那 晚 卻 頻頻 若 有所 失 。 她 後來 才 知道 他 那 天 晚上 被 酒友 們 拖出去 喝 了 一 夜 單身 告別 酒 , 他 是 爛醉 被 送 回家 的 , 手 上 的 對錶 不 知道 掉 在 哪 去 了 , 腕錶 對 他 沒 意義 , 喝醉 了 , 不必 知道 幾 點 回家 。 」 車子 近 了 , 她 招招手 , 上 了 車 , 剛 坐下 , 突然 想 問 他 一 句 : 「 你 要 做 什麼 ? 」 外面 似乎 有點 雨 , 她 沒來由 的 想 笑 , 妳 連 一 場 沒 結果 的 戀愛 也 不 敢 談 。 她 不 是 不 愛 他 , 也 不 是 愛 他 。 書名 公車 反戰記 又 上來 一 個 人 ── 一 個 胖子 。 肚子 頂 著 他 , 大大方方 的 呼吸 著 , 他 希望 自己 此時 此刻 的 裝備 是 頭 戴 罩子 , 身穿 金屬衣 , 「 誰 也 不要 碰 我 ! 」 ( 就是 叫 不 出來 ) 但是 車廂 裡 的 擠 使 人 連 思想 也 沒 了 , 他 看 不 見 外面 , 也 看 不 見 裡面 , 高 的 人 聞 矮 個子 的 頭髮味 , 矮 的 人 頂 著 別人 的 將膊 , 後面 挺 著 他 的 那 個 肚子 久 了 也 平 了 。 「 什麼 也 不 做 嗎 ? 」 他 自己 都 要 大吃一驚 , 大腦 持續 不斷 的 思想 就 一 個 字 ── 擠 。 按 說 , 不用 擔心 紅綠燈 、 街 上 亂 跑 的 兒童 ; 而 家用 夠 嗎 ? 工作 如意 嗎 ? 前途 如何 ? 甚至 明天 下雨 嗎 ? 全 都 該 深思熟慮 , 可是 , 沒有用 ! 一 個 連 外面 都 看 不 見 的 地方 , 能 照 想 的 範圍 也 像 井底之蛙 , 用力 想 也 沒辦法 , 可是 , 有 人 居然 可以 在 車 上 睡覺 , 他 至表 佩服 , 那 又 太 沒 「 腦 」 力 了 。 有 人 要 下車 , 車掌 一 迭 聲 問 : 「 有 誰 要 下 , 站到 門囗 來 。 」 他 身後 的 肚子 努力 的 要 離開 他 , 望 著 車門 就 怎麼 也 擠 不 過去 , 每每 要 絕處逢生 , 死命 又 傳來 一 股 反力量 , 「 咫尺天涯 」 。 這 種 想法 呼乏欲出 。 好不容易 擠 了 下去 , 身後 立刻 又 彌合 起來 , 真 像 水 , 用 棒子 劃過 之後 立刻 無痕無跡 , 「 殺人 不 見 血 」 。 他 又 一 陣 寒慄 , 多少 壯志 就 真 擠掉 了 而 不覺 , 小方 更 是 每 早 一 進 辦公室 就 恨 聲 : 「 又 得 夠 ! 」 真 夠 。 終於 是 一 線 天 外 倒 可以 望見 些 景象 了 , 還好 沒 下雨 , 一 把 滴水 的 傘 待 管 進 水 叫 人 渾身 發毛 。 車子 過 站 , 什麼 時候 的 街景 都 好看 , 唯有 你 站 在 前仆後繼 的 行列 中 外 望 , 臨 街 等 車 的 人群 更 是 氣質 全無 , 引頸 長眺 , 渾身 不耐 , 攜家帶眷 , 即使 美女 等 車 時 , 也 全 一 個 德性 。 「 江南 與 塞外 何處 不堪 行 ? 」 他 羨慕 喲 ! 「 上來 , 往 裡 走 , 快 點 、 快 點 。 」 車掌 的 「 公式話 」 又 喊 起 。 「 真是 花 無 一 日 好 。 」 他 輕輕 嘆 起 , 又 趕著 學生 放學 , 他們 是 百戰百勝 , 完全 不 給 人 留 點 餘地 , 他 旁邊 立刻 又 擠滿 了 , 學生 在 車 上 複習 舞步 、 背 英文 、 談 女生 , 而且 , 把 剛 睡著 的 小孩 吵 哭 了 , 那 個 媽媽 連 哄 帶 騙 : 「 不 哭 ! 不 哭 ! 」 最後 是 恐嚇 : 「 再 哭 就 餵 老虎 ! 」 車子 一輛輛 迎面 劃過 , 市虎 一般 , 小孩 仍 不理 , 祇好 求 他 : 「 你 看 阿姨 的 辮子 好 好玩 , 那 個 叔叔 好 胖 。 」 被 講 的 人 也 沒 反應 。 在 車 上 除了 爭 地盤 , 什麼 都 不 重要 。 他 最 怕 和 女人 一塊兒 擠 車 , 她們 足下 三 寸 , 濃粧豔抹 時 更 尷尬 , 車子 一 停 一 動 之間 全 車 跳舞 , 她們 尤其 搖擺 的 厲害 , 更 討厭 的 是 她們 的 皮包 , 人 過來 了 , 皮包 破 扯 在 後面 , 拉 也 拉 不 攏 , 再 拉 就 要 斷 了 , 所有 看到 的 人 都 要 擔心 : 「 斷 了 怎麼辦 ? 」 斷 了 沒關係 , 裡面 不幸 裝 了 化粧品 、 記事本 、 銅板 , 那 發生 是 可 驚 的 , 他 又 幾乎 想 看 這 份 熱鬧 , 上車 、 擠車 、 下車 之間 又 能 有 什麼 事件 呢 ? 「 借 過 一下 好 嗎 ? 」 他 一 怔 , 一 個 皮包 正 梗 在 他 的 胸 前 , 他 努力 往 後 縮 , 竟 動彈不得 , 那 女子 扯 得 臉 都 紅 了 , 空間 小 使不上力 , 「 做人 要 有 熱情 。 」 那 是 老闆 的 囗頭語 , 問題 是 這 種 事 , 熱情 完全 幫 不 上 忙 , 「 在 意料 之外 吧 ? 」 他 突然 有點 得意 。 他 對 小姐 笑笑 , 小姐 嘆 了 口 氣 , 「 大概 也 是 常客 」 否則 不會 就此 罷手 , 他 讓 那 個 皮包 繼續 梗 在 胸口 , 有感 有 覺 是 好 的 , 他 突然 對 自己 幾 年 來 安於 這 份 際遇 十分 吃驚 , 是 習慣 了 嗎 ? 「 我 倒 寧願 可以 久病 成 良醫 。 」 他 每每 要 對 小方 說 。 「 醫 什麼 ? 」 「 討厭 搭 車 的 心理 。 」 他 十分 出人意外 的 回答 ; 他 一直 不 敢 希望 有 部 車 , 公車 提供 的 安全 仍然 比較 多 , 雖然 可能 會 被 擠死 、 急死 , 他 卻 不 嫌棄 , 他 怕 找 停車位 、 怕 撞車 , 那 都 是 十分 實際 的 , 至於 擠死 、 急死 , 「 我們 的 身體 是 很 有 鞣性 的 。 」 小方 說 。 他 斜 看 身邊 的 另 一 個 胖子 , 「 很 有 彈性 。 」 心 裡 想 。 嘰嘰喳喳 下去 幾 個 小學生 , 車掌 : 「 慢 點 、 慢 點 。 」 他 正 想 笑 , 「 剪 票 再 下 。 」 原來 一 快 一 慢 是 這樣 的 , 「 請君入甕 」 時 一 迭 聲 : 「 快 點 、 快 點 , 再 上 一 步 , 再 上 一 步 。 」 好不容易 掙扎 到 下車 時 又 : 「 慢 點 、 慢 點 , 剪 票 再下 。 」 十分 的 陰險 , 她們 把 裝 五十 人 的 車廂 逼成 裝 一百 人 , 司機 就 不 那麼 熱心 了 , 他們 的 座位 通常 在 眾人 之外 , 椅背 背 著 大家 , 他 從 反光鏡 裡 看 人 一定 十分 滑稽 , 他 高興 了 問 小學生 : 「 你 考試 考 幾 分 ? 」 又 一下子 跟 並行車 的 司機 打招呼 , 隔 著 窗子 問 : 「 你 一 個 月 賺 多少 ? 」 「 怎麼樣 ? 」 那 味道 像 他 開車 , 十分 橫行霸道 。 小學 生下去 了 , 上來 幾 個 職業婦女 , 擠到 他 身邊 , 終於 梗 在 他 胸 前 的 皮包 被 擠掉 了 , 那 女生 滿意 的 走到 裡面 , 大概 下車 還 早 , 否則 通常 不 敢 往 裡頭 擠 , 人 一 上車 就 所有 的 信心 全無 , 因為 有時 明明 車 門口 就 在 眼前 , 偏偏 下 不 去 , 再說 全身 都 變 了 形 , 還 顧得了 什麼 「 心 」 ? 那些 人 上 了 車 就是 不肯 往 前 移動 , 車掌 露出 一 張 臉 : 「 拜託 往 裡 走 。 」 全 都 充耳不聞 , 車掌 : 「 小組 , 拜託 , 往 裡 走 。 」 「 我 馬上 要 下車 。 」 「 那裡 下 ? 」 「 妳 管 ! 」 車掌 沒辦法 又 說 : 「 先生 , 麻煩 往 上 一 步 , 大家 都 在 趕時間 。 」 「 我 也 馬上 下 。 」 「 那裡 ? 」 「 台北 車站 。 」 「 那 是 終站 啊 ! 」 她 幾乎 哀求 起來 。 「 咦 ? 車 上 這麼 擠 , 我 一 高興 下站 就 不 坐 了 。 」 這 人 心情 倒 好 , 車掌 一 氣 用力 關上 門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