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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 到 廈門 靜養 。 仍然 有 人 納悶 , 自言自語 : 「 九月 一日 臺南 支部 會議 , 丙丁 兄 還 有 出席 啊 。 當時 看 不 出 有病 , 何 來 『 久病 』 ? 而且 是 『 到 廈門 休養 』 ? 」 有 人 說 : 「 丙丁兄 那 天 確實 到場 不久 後 就 先 離席 了 , 並 沒有 坐 太 久 。 他 確實 好像 身體 不 怎麼 舒服 。 」 又 有 人 說 : 「 大概 是 結核病 吧 。 他 這 個 年紀 , 又 是 慢性病 , 又 要 休養 的 , 最 常見 的 就 是 結核病 啊 。 那 確實 需要 休養 大半 年 。 」 第二十一 章 丙丁 站 在 甲板 上 , 倚 著 船欄 , 望 著 沒有 盡頭 的 海洋 。 海風 陣陣 , 吹 得 丙 丁 不禁 一 陣 寒顫 。 這 是 丙 丁 第一 次 坐 船 出海 , 第一 次 離開 臺灣 , 但是 他 毫無 興奮 之 情 。 丙 丁 望 著 愈 去 愈 遠 的 臺灣 島影 , 喃喃 地 說 : 「 但願 我 能 再 回 臺灣 , 再 回 家庭 , 再 回 民眾黨 ! 」 這 是 一 艘 自 高雄 到 廈門 的 船 。 丙丁 把 未來 的 命運 押 在 此 行 上 。 第六 部 __UNDEF__ 兩 地 相思 __UNDEF__ 坐 在 紗窗 內 等 咿 還 不 來 __UNDEF__ 日頭 漸漸 墜落 西 一 刻 千金 敢 不 知 __UNDEF__ 月光 照 滿庭 看 無 咿 的 影 __UNDEF__ 聽見 粉鳥 含 鈴聲 頭昏 面暗 鬢 邊 疼 __UNDEF__ 倒落床 中央 想 著 心頭 酸 __UNDEF__ 一 暝 哭到 天光光 目屎 流落 被單 黃 __UNDEF__ — — 盧丙丁 〈 紗窗 內 〉 __UNDEF__ 第二十二 章 __UNDEF__ 一九二九年 , 丙丁 在 二月 忙完 臺南 的 臺灣 工友 總聯盟 第二 次 大會 之後 , 三月 初 又 率領 民眾 黨員 來 支援 在 臺北 的 木工 工友會 大 木部 罷工 事件 。 結果 民眾黨 臺北 支部 的 七 人 及 臺南 支部 到 臺北 支援 的 盧丙丁 , 都 被 北署 拘留 了 好幾 天 。 到 了 四月 中 , 民眾黨 又 發起 渡華 旅券 廢止 運動 , 組成 宣傳 演講隊 到 各 地 解說 , 丙丁 也 是 演講隊 隊員 , 全 島 巡迴 又 是 一 個 月 。 一九二九年 上 半 年 , 丙 丁 幾乎 是 馬不停蹄 , 在 全 島 奔波 。 六月 底 在 臺南 與 一些 黨員 的 聚會 中 , 丙丁 拿下 眼鏡 擦拭 。 有 一 位 黨員 好奇 地 問 他 , 他 右 臉 臉頰 那 一 個 褐色 斑塊 是 什麼 ? 會不會 癢 ? 還是 痛 ? 他 突然 驚覺 , 這 個 存在 幾乎 十多 年 的 斑塊 似乎 變大 了 。 還 有 右 眼 的 視力 也 怪怪 的 , 好像 有些 畏光 , 又 好像 眼球 的 轉動 不 太 靈順 。 「 我 的 眼睛 怎麼 了 ? 」 他 好 沮喪 。 更 嚴重 的 是 , 當天 晚上 , 阿好 覺得 他 臉 上 的 斑塊 上 , 似乎 有 白色 鱗片 。 當 試 著 要 把 那些 鱗片 拭掉 時 , 他 愕然 發現 , 在 斑塊 周圍 的 皮膚 , 好像 失去 了 感覺 。 丙丁 突然 想到 , 這 個 月 吃飯 的 時候 , 筷子 無緣無故 掉下來 兩 次 。 他 起初 不以為意 , 以為 只是 不 小心 , 現在 , 心 中 有 了 陰影 。 阿好 拿 了 一 支 牙籤 , 邊 刺 著 他 臉頰 的 皮膚 , 邊 問 他 : 「 痛 不 痛 ? 痛 不 痛 ? 」 他 回答 說 : 「 只 有 一點點 感覺 , 倒 不 是 痛 , 而是 麻 。 」 「 麻 」 字 一 出口 , 他 突然 連 自己 都 驚嚇 到 了 。 「 麻 」 , 這 讓 丙丁 想到 兩 個 可怕 的 字 「 痲瘋 」 。 他 的 心 一下子 沉到 谷底 。 他 心念 一 動 , 要 阿好 把 手 中 的 針 拿給 他 , 他 拿 針刺 自己 的 右手 食指 、 大拇指 , 再 刺 左手 食指 與 大拇指 , 果然 右手 手指 的 感覺 比較 遲鈍 。 再 把 雙手 手掌 攤平 , 似乎 右手掌 比 左手掌 稍 瘦 , 肉 少 一些 , 皺紋 多 一些 。 更 糟 的 是 , 右手 的 指關節 似乎 略 腫 , 動 起來 也 卡卡 的 。 他 頓時 面 如 死灰 。 自 第二 天 起 , 他 再 不 敢 外出 了 。 阿好 也 向 信用 合作社 請假 , 在 家 裡 陪 他 。 夫妻倆 不 敢 告訴 家人 , 只 說 身體 不 舒服 。 阿好 的 媽媽 問 他 , 要不要 請 韓石泉 醫生 過來 看 , 丙丁 馬上 拒絕 了 。 阿好 又 說 , 她 知道 教會 的 新樓 醫院 前任 院長 馬雅各 醫生 二 世 , 過去 曾經 為 癩病 病人 開設 門診 。 後來 一 位 美國 醫生 戴仁壽 也 加入 。 但 現在 兩 人 都 已 離開 新樓 。 丙丁 馬上 拒絕 。 「 我 不 去 新樓 。 一 去 , 我 的 病 就 大家 都 知道 了 … … 」 說完 轉頭 就 回 房 。 阿好 頓悟 , 丙 丁 希望 保密 , 不 想 讓 任何 人 知道 。 丙丁 不 相信 自己 會 得 這 病 。 他 百思不解 , 到底 這 是 怎麼 引起 的 ? 他 在 家 中 翻箱倒櫃 找到 一 本 漢醫書 , 孫思邈 的 《 千金方 》 。 終於 被 他 翻到 書 中 有關於 「 痲瘋 」 的 描寫 。 孫思邈 認為 痲瘋病 是 由 「 外邪 」 , 乃 「 惡風 」 所 引起 。 而 「 惡風 」 又 有 五 種 : 黃風 、 青風 、 白風 、 赤風 、 黑風 。 … … 病起 之 由 , 皆 因 冷 熱 交通 , 流入 五臟 , 通徹 骨髓 , 用力 過度 , 飲食 相違 , 房室 不 節 , 虛勞動極 , 汗流 徧體 , 因 茲積 熱徹 五臟 , 飲食 雜穢 , 蟲生 至多 , 食 人 五臟 骨髓 皮肉 筋節 , 久久 敗壞 … … 丙丁 讀 了 數 遍 , 覺得 這 個 說法 實在 很 虛無 , 不禁 搖頭 : 「 唉 , 隨便 說說 。 」 至於 解藥 呢 ? 孫思邈 寫 著 , 初期 用 「 阿魏 雷丸 散方 」 , 中後期 用 「 天真 百畏丸 」 , 這些 是 口服 的 。 外用 的 則 是 大白 膏方 、 大 黑 膏方 , 消毒 可 用 雄黃 、 硃砂 等 消毒 藥品 。 卻 又 轉念 一 想 : 「 只要 病 能 好 就 好 , 理論 通 不 通 沒關係 。 」 「 『 阿魏 雷丸 散方 』 , 這 是 什麼 ? 但願 有效 就 好 。 不 知 現在 的 漢醫 是否 還 知道 怎麼 配 ? 硃砂 ? 」 他 記得 明代 有 「 紅丸案 」 , 這 紅丸 , 他 記得 就 是 硃砂 做成 的 , 顯然 毒性 很 大 , 他 不 敢 亂用 。 「 雄黃 」 好像 也 是 劇毒 。 這 讓 他 很 猶豫 。 既有 解藥 配方 , 丙丁 有如 黑暗 中 看到 陽光 。 他 要 阿好 到 附近 一 家 漢藥店 去 配藥 。 阿好 本來 不 肯 , 她 是 相信 西方 醫學 的 人 。 但 阿好 別 無 他 法 , 又 捱不過 丙丁 的 哀求 , 終於 勉強 答應 。 但是 這 家 的 漢醫 不 知 如何 配方 。 阿好 不 氣餒 , 一 家 一 家 漢醫 去 拜訪 , 後來 終於 在 小西門良 皇宮 附近 找到 一 位 老 漢醫 , 表示 知道 配法 。 老 漢醫 說 此 藥 甚 貴 , 而且 一 天 要 吃 兩 帖 , 至少 要 吃 一 個 月 以上 才 能 看到 效果 。 老 漢醫 強調 , 要 長期 服用 。 又 說 , 此 藥 甚 寒 , 會 有 腹瀉 , 長期 服用 會 落髮 , 皮膚 可能 變黃 或 變黑 。 而且 , 最 嚴重 的 , 老 漢醫 告訴 阿好 , 此 藥 專治 痲瘋 , 長期 服用 此 藥 會 導致 不 育 , 或 容易 生出 畸型 胎兒 。 連 漢 醫師 都 說出 了 病名 , 阿好 嚇 了 一 跳 。 才 三 個 月 前 , 今年 初夏 , 阿好 又 生 了 老二 , 命名為 文哲 。 夫婦倆 都 非常 高興 , 兩 人 都 希望 下 一 胎 能 有 個 女兒 。 但是 沒想到 , 現在 因為 要 服用 這 個 「 阿魏 雷丸 散方 」 , 生 第三 胎 的 機會 有些 渺茫 了 … … 。 此 病 臺灣人 稱為 「 癩膏 」 , 意謂 骯髒 不可 接近 。 因此 丙 丁 不 敢 與 阿好 親密 , 也 不 敢 抱 兩 個 小孩 , 心 中 非常 鬱悶 。 有時 大兒子 向 他 呀呀 走來 , 他 為 了 怕 兒子 有事 , 反而 揮手 叫 兒子 走開 。 多 次 之後 , 兒子 對 他 心 生 恐懼感 與 陌生感 , 這 讓 他 非常 不堪 。 「 以前 是 沒有 時間 在 家 , 沒 時間 抱 兒子 ; 現在 是 整天 在 家 , 卻 不 敢 抱 兒子 。 」 他 生 自己 的 氣 。 這 漢藥店 近旁 的 良皇宮 正 是 保生 大帝廟 , 這 給 了 丙 丁 莫名 的 希望 。 丙丁 照著 老 漢醫 的 叮嚀 , 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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