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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聲音 , 此起彼落 。 龍膽 、 虎丘 停妥 船 , 在 船 上 候 著 , 讓 我們 三 人 走上 亭子 。 亭子 裡 居然 有 一 位 中年 儒生 , 披 著 毯子 倚坐 在 欄杆 , 見到 我們 張 著 嘴 驚呼 , 「 我 還 以為 就 我 一 個 人 發癡 , 原來 還 有 不少 同伴 , 老 的 老 , 小 的 小 ; 有意思 。 」 他 在 亭 中 升起 一 爐 火 , 爐 上 溫 著 酒 , 拉 著 我們 各 喝 各 的 , 偶爾 隔空 舉杯 , 也 不 說話 。 雲林 自備 酒具 , 顯然 也 很 盡興 ; 碩人 懷裡 兜 著 晚飯 沒 吃完 的 滷雞肝 、 雞爪 , 塞 得 滿 嘴 , 也 沒空 說話 。 不多久 , 亭子 裡 堆 了 一 疊 空 酒瓶 。 儒生 搖搖晃晃 站起來 , 指 著 遠處 的 堤岸 , 瞇 起 眼睛 , 伸出 右手 大姆指 和 食指 比劃 著 說 : 「 天地 這麼 大 , 長堤 卻 不到 一 指 寬 , 湖心亭 豆子 點 大 … … 呃 … … 你們 的 船 … … 這 哪裡 是 船 , 根本 是 芥子 , 」 接著 右手 一 揮 , 「 嘿嘿 , 天地 這麼 大 , 兩三 粒 小人 窩在 船 上 、 亭 裡 , 也 不 嫌 擠 … … 」 我 聽見 龍膽 哼 了 一 聲 , 「 醉 眼 昏花 啦 , 什麼 兩三 粒 ? 」 碩人 抹抹 油 嘴 , 嘻嘻 笑道 : 「 我 沒 醉 , 我 會 算 , 是 兩三 粒 沒 錯 。 」 這 回 換 虎丘 哼 了 一 聲 , 「 你 倒 會 算 。 小心 算 倒 你 家 油餅 鋪子 。 」 「 我 爹 教 我 背 九九歌 , 二一二 , 二二四 、 二三六 ; 咱們 一共 六 個 人 , 沒 錯 啊 。 」 碩人 扳 著 手指 , 嘴 裡 喃喃有詞 。 我 跟 雲林 對看 一 眼 , 笑 得 湖面 震顫 , 回音 從 四面八方 一陣陣 傳回來 。 儒生 好像 被 嚇到 了 , 瞪大 眼睛 , 不知所措 地 坐回 石椅 , 連頭帶臉 裹 著 毛毯 , 「 滿 嘴 雞油 的 小 兄弟 , 爐火 燒旺 一點 吧 。 」 我 站起身 , 走到 連接 涼亭 的 曲橋 , 站上 石墩 , 張開 雙臂 , 夜涼 如 刀 割 , 心 裡 卻 溫燙燙 的 , 好像 有 什麼 要 溢出來 。 我 回頭 對 雲林 說 : 「 兄弟 , 他日 歸 天 , 今日 不 死 ; 今日 便 死 , 我 卻 不 死 。 原來 , 真 有 長生永壽 這 種 事 。 我 想 , 我 可以 把 它 畫下來 了 。 」 雲林 也 站起來 , 對著 亭 外 湖水 灑下 一 圈 酒 , 「 老哥哥 , 終於 要 畫下來 啦 ? 太 好 了 。 」 蹲 在 爐火 旁 的 碩人 悄悄 直 起 腿 , 拉起 衣袖 抹 油 嘴 , 先 看看 雲林 , 又 偷著 眼 瞄 我 , 露出 不可思議 的 神情 , 和 賊兮兮 的 笑容 , 接著 立刻 轉身 蹲 回 原位 。 我 看 在 眼 裡 , 忍不住 好笑 。 這 個 傻小子 。 第五 章 摧 燒 之 , 當 風 揚 , 勿 復 相思清 順治 七年 ( 一六五○年 ) 醜兒 十四 歲 那 天 跟 吳 老爺 撂下 話 後 , 我 頭 也 不 回 地 衝進 富春園 , 直 奔到 園子 最 深處 的 松樹 下 , 靠在 樹幹 上 喘氣 。 背後 一 陣 溼涼 。 咦 , 什麼 時候 下雨 了 ? 雨勢 還 不 小 。 地 上 落 了 一 朵 木槿 , 白 得 像 雪 , 暈染 紅 心 , 一點 沒有 殘敗 的 樣子 , 卻 成 了 落花 。 我 蹲下 拾起 , 發現 自己 的 手 微微 抖 著 。 不 知道 是 生氣 , 還是 害怕 ; 也許 都 有 吧 。 這 回 , 我 真 把 老爺 惹毛 了 吧 。 「 你 只管 抱 著 〈 富春 山居 〉 求 萬 年 富貴 吧 , 一輩子 關 在 這 樓 裡 , 活 著 跟 死 了 有 什麼 不 一樣 ? 」 怪怪 ! 我 以為 我 是 誰 啊 , 居然 瞪 著 眼睛 教訓 老人家 。 我 狠狠 敲敲 自己 腦袋 。 賀 大叔 說 我 嘴 快 總 要 惹事 , 真 叫 他 說中 了 。 老先生 伸手 取走 油餅 , 彷彿 看透 我 的 心思 , 「 放心 , 是 人 非 鬼 。 你 瞧 , 我 的 手 可 暖和 了 。 」 他 另 一 隻 手背 貼 向 我 的 臉頰 。 怪怪 , 暖呼呼 的 , 好 舒服 。 應該 不 是 樹精 石怪 之類 的 。 而且 , 他 的 眼神 好 溫和 。 爹 常 說 看 人 要 看 眼睛 , 正念 邪念 都 藏不住 。 誰 知道 「 正念 邪念 」 長 什麼 模樣 ? 總之 , 老先生 不 叫 人 討厭 就是了 。 「 嗯 , 餅皮 夠 酥 。 你 爹 手藝 不錯 。 」 老先生 吃 得 鬍子 上 沾滿 餅屑 。 「 小哥 姓 什麼 , 叫 什麼 ? 」 「 我們 蔡家 油餅鋪 已經 開 了 三 代 , 做出 口碑 啦 。 碩人 , 我 是 碩人 。 老爺爺 怎麼 稱呼 ? 」 「 我 姓 黃 , 你 叫 我 大癡 爺爺 吧 。 」 「 大吃 ? 」 我 見 他 三五 口 解決 油餅 的 架勢 , 怪不得 … … 「 小哥 想錯 了 。 不 是 吃 餅 的 吃 。 」 老先生 再度 看穿 我 的 心思 。 還 有 哪 個 吃 ? 「 癡傻 的 癡 ? 癡狂 的 癡 ? 癡心 的 癡 ? 」 「 是 啊 , 就是 帶 著 病 殼 的 , 那 個 癡 。 」 老先生 就地 坐下 , 淡淡 地 說 。 這 個 名字 倒 有趣 , 就是 不 知道 老爺爺 「 癡 」 些 什麼 ? 總 不會 是 油餅 吧 ? 我 胡亂 想 著 , 這 才 注意 他 身 上 側 背 一 只 藍 布包 , 仔細 看 , 上頭 有 好幾 塊 深淺 墨漬 。 只 見 他 將 布包 取下 , 探 手 掏出 紙墨筆硯 , 一 只 手掌 大小 羊皮囊 , 最後 是 一 塊 粗 陶筆洗 , 周緣 磕破 了 三 個 角 。 老爺爺 一 瞬 不 瞬 望 著 右側 一 株 高大 的 松樹 , 摸摸 鬍子 抓抓 癢 , 不一會兒 居然 平躺 下來 , 舉起 雙臂 , 張開 左右 兩 手 的 大姆指 和 食指 , 在 空中 圍出 或 長 或 方 的 形狀 , 透過 這些 「 格子 」 往 上 瞧 。 我 越 看 越 稀奇 , 索性 也 挨 著 躺下 , 學 起 老爺爺 的 手勢 比畫 起來 。 山峰 上 的 雲 被 風 吹 得 緩緩 飄動 , 雖然 日頭 不 曬 , 天空 還是 亮 得 扎眼 。 然後 奇妙 的 事 發生 了 。 透過 四 隻 指頭 圍起 的 框架 , 我 看見 松樹 頂端 的 枝幹 拉撐 了 似的 往 上 衝 , 不 知道 有 多 想 搆 著 天 邊 ; 我 喃喃 說道 : 「 再 使 點 勁 吧 。 再 使 點 勁 , 說不定 就 成 了 。 」 大癡 爺爺 側 過 臉 朝 我 一 笑 , 「 你 也 這麼 想 啊 ? 」 說完 , 他 坐起身 , 打開 皮囊 先 灌 了 一 口 , 然後 朝 筆洗 裡 倒 了 點 水 。 等等 , 不 是 水 。 我 聞到 一 股 酒氣 , 忍不住 挑起 眉毛 , 瞪大 眼睛 。 大癡 爺爺 嘻嘻 一 笑 。 拿起 墨條 沾 酒 , 在 硯臺 上 磨 了 幾 回 。 跟著 攤開 紙張 , 以 酒墨 潤 筆 , 畫 起 松樹 。 我 不 敢 吵 他 。 悄悄 跟著 坐直 了 , 靜靜 地 看 。 老爺爺 隨手 勾 幾 下 , 剛才 松樹 頂端 的 枝幹 瞬間 移到 紙面 。 我 支起 脖子 往 上 瞪 , 再 低下 頭 看 畫 , 揉揉 眼睛 , 挨近 一點 再 細瞧 … … 怎麼 會 這樣 ? 他 下筆 那麼 「 鬆 」 , 我 是 說 , 他 握 筆 的 樣子 那麼 隨意 , 恐怕 我 捏 根 指頭 就 能 一 把 抽掉 。 但是 , 紙 上 的 松樹 枝幹 拉撐 了 似的 往 上 衝 , 不 知道 有 多 想 搆 著 天 邊 … … 怎麼 會 這樣 ? 我 還 以為 , 要 畫出 與 天 爭高 的 拚勁 , 好歹 得 使出 我 爹 揉 麵 的 力氣 吧 ? 老爺爺 將 筆 浸入 筆 洗 , 摁 了 摁 , 取出 後 往 身 上 袍子 再 壓 了 幾 下 ; 不一會兒 , 遠方 的 山 , 樹 端 的 雲 , 還 有 追 著 雲 跑 的 風 , 一一 浮現 。 老爺爺 畫夠 了 , 擱下 筆 , 拍拍 肚子 , 又 灌 了 口 酒 。 我 忍不住 拍 起 手 來 , 「 好 厲害 , 大癡 爺爺 好 厲害 。 」 大癡 爺爺 拍拍 我 腦袋 , 「 唬唬 小孩 , 算 什麼 本事 ? 」 我 拿起 那 張 畫 , 左 看 右 看 。 只 一 隻 筆 , 一 條 墨 , 幾 滴 酒 ; 非 黑 即 白 , 怎麼 看起來 有 好多 顏色 ? 「 為什麼 隨身 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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