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簡單 的 幾 個 字 : 「 父 逝 , 聖誕 前 。 」 彭蒙惠 的 父親 身體 一向 健壯 , 連 感冒 都 少有 , 聖誕節 前 整理 家 中 的 地下室 時 , 因為 在 通風 不良 的 環境 下 使用 噴漆 , 不幸 吸入 太多 有毒 氣體 而 昏迷 , 送到 醫院 緊急 搶救 一 個 禮拜 後 去世 。 父親 突如其來 過世 的 消息 , 衝擊 著 初 為 宣教士 彭蒙惠 的 心 。 小時候 , 一 家 十 口 的 經濟 重擔 都 由 父親 一 肩 扛 起 , 彭蒙惠 在 八 個 孩子 裡 排行 第六 , 父親 給予 每 個 孩子 相同 分量 的 愛 。 經濟 大 蕭條 時期 , 即使 家 中 生活 不 算 寬裕 , 父親 依然 把 客戶 質當 的 薩克斯風 送給 她 當 禮物 , 身為 父親 , 他 很 明白 彭蒙惠 對 音樂 的 愛好 。 「 爸爸 , 您 怎麼 會 這樣 就 走 了 … … 」 __UNDEF__ 轉身 看看 已經 整理 得 差不多 的 行李 , 彭蒙惠 遲疑 了 , 她 不 知道 該 回家 探望 與 她 同樣 傷心 的 家人 , 還是 按照 計畫 前往 福爾摩沙 。 當初 申請到 海外 宣教 的 條件 是 必須 待滿 至少 七 年 才 能 返國 , 如果 在 這 個 時間點 回 美國 , 那麼 她 的 海外 宣教士 生活 會 就此 結束 , 和 上帝 之間 的 約定 將 無法 兌現 。 但 她 又 好 想 回去 美國 , 陪 在 媽媽 身邊 , 撫慰 母親 的 喪夫 之 痛 。 不知所措 的 彭蒙惠 給 母親 打 了 一 通 電話 : 「 要 我 回家 來 陪 您 嗎 ? 」 電話 另 一 頭 的 母親 , 雖然 忍不住 哭泣 , 卻 做 了 這樣 的 回應 : 「 不 需要 為 我 回來 , 上帝 已經 呼召 了 妳 , 妳 就 放心 地 去 福爾摩沙 吧 。 」 前往 神祕 偏遠 的 後山 __UNDEF__ __UNDEF__ 運輸船 在 基隆港 靠岸 , 彭蒙惠 先 跟 著 聶 牧師 夫婦 前往 台北市 中山北路 幫忙 照顧 痲瘋 病患 , 之後 有 其他 宣教士 從 各 地 抵達 台北 。 宣教士 們 陸續 選擇 或者 被 指派到 各 地 去 繼續 進行 福音 的 傳播 工作 , 彭蒙惠 也 積極 思考 自己 該 在 哪 個 地方 落腳 。 打開 番薯 模樣 的 福爾摩沙 地圖 , 靠近 台灣海峽 那 側 因為 交通 便利 , 協同會 的 據點 陸續 成立 , 唯獨 隔 著 中央山脈 的 太平洋 左岸 , 地圖 上 只 有 幾 個 散落 的 地名 , 其餘 一 片 空白 。 在 「 花蓮 」 兩 個 小 字 上 畫 了 一 個 大 圈 , 彭蒙惠 要 去 那 個 充滿 神祕 的 偏遠 地方 , 她 的 決定 獲得 監護人 聶 牧師 夫婦 支持 , 離開 香港 後 , 三 人 再度 結伴 同行 前往 葡萄牙人 最先 發現 福爾摩沙 的 地方 。 一九五一年 的 農曆 春節 過後 , 彭蒙惠 來到 後山 花蓮 , 一 開始 先 到 玉山 神學院 擔任 音樂 老師 , 並且 以 她 先前 帶領 兒童 、 青少年 聚會 的 經驗 , 負責 訓練 主日學 老師 。 此外 , 協同會 在 這裡 成立 一 個 小 的 教會 , 她 也 在 附近 先後 開辦 了 九 個 主日 學 , 並且 編輯 了 台灣 第一 本 兒童 讚美 詩歌 本 。 彭蒙惠 以 每 個 月 兩 塊 錢 的 費用 在 美崙 山腳 下 租 了 一 棟 日式 的 老舊 平房 , 從 她 房間 的 窗戶 看出去 就 是 一望無際 的 太平洋 。 西雅圖 老家 也 靠 海 , 就 在 眼前 這 片 大洋 的 另外 一 邊 , 彭蒙惠 在 左岸 , 母親 和 其他 兄弟 姊妹 在 右岸 。 父親 去世 之後 , 彭蒙惠 對 雙親 的 牽掛 , 只 剩下 了 母親 一 人 。 從小 跟 母親 感情 深厚 , 母親 的 仁慈 、 風趣 、 對 上帝 信靠 的 榜樣 , 經常 出現 在 她 的 腦海 , 也 成為 她 孤單 的 時候 , 心 中 一 股 無形 支持 的 力量 。 那 一 天 , 她 接到 了 這 一 封 來自 美國 的 電報 : __UNDEF__ 「 母 突 逝 於 糖尿病 ! 」 彭蒙惠 已經 不 知道 該 如何 面對 自己 的 悲傷 情緒 , 她 知道 這 一切 都 是 上帝 的 安排 , 但 在 短短 一 年 不到 的 時間 內 , 父母 陸續 離開 人世 , 如此 的 打擊 要 誰 都 無法 承受 。 她 選擇 暫時 離開 人群 , 一 個 人 走到 熟悉 的 海邊 , 止不住 滑落 的 眼淚 , 她 遙望 著 太平洋 彼岸 的 家鄉 , 做 了 這樣 的 禱告 : __UNDEF__ 「 慈愛 的 天父 , 請 幫助 我 , 給 我 力量 , 讓 我 從 悲傷 中 勇敢 站起來 。 父母 都 走 了 , 從 今 以後 , 幫助 我 全心 全力 為 祢 奉獻 , 把 福音 傳給 祢 所 愛 這 地 的 百姓 。 」 接連 而 來 的 試煉 讓 彭蒙惠 對 生命 的 價值 和 意義 有 了 更 進一步 的 認識 , 她 將 自己 的 心力 全數 投入 在 宣教 工作 上 。 為了 更 貼近 神學院 內 的 原住民 學生 家庭 , 在 那 個 充斥 緊張 氣氛 的 戒嚴 時代 , 彭蒙惠 不惜 排除萬難 , 申請到 一 張 合法 的 入 山 許可證 , 深入 玉里 山區 部落 為 原住民 服務 。 肺病 是 當時 最 讓 人 聞之色變 的 傳染病 , 衛生 條件 不 好 的 山區 , 肺病 的 傳播 情況 相形 嚴重 , 尤其 山 中 水源 獲得 不易 , 餐具 、 衣物 與 寢具 等 個人 衛生 用品 不易 徹底 清潔 , 經常 是 餐具 輪流 使用 , 或是 病人 去世 後 , 用 過 的 寢具 再 交給 其他 人 , 這些 都 助長 了 傳染病 的 肆虐 。 改善 衛生 環境 是 彭蒙惠 的 首要 工作 , 她 當然 也 會 擔心 自己 被 傳染 , 但 又 不 希望 原住民 朋友 誤會 她 歧視 或 排斥 他們 , 每 次 到 部落 服務 , 彭蒙惠 都 和 他們 住 在一起 , 吃 原住民 傳統 風味 食物 , 與 他們 共用 餐具 , 睡 他們 的 床 , 蓋 他們 的 棉被 。 上帝 保佑 , 彭蒙惠 並 沒有 因此 感染上 什麼 嚴重 的 疾病 。 她 與生俱來 的 親和力 , 以及 對 山區 部落 無私 奉獻 , 充分 獲得 原住民 朋友 的 認同 , 給 她 取 了 一 個 族語 名字 ── 利百加 , 意思 是 盛開 於 山谷 的 百合花 。 沒有 照子 想像 中 , 日照 下 曝 白 若 和 紙面 的 牆面 。 沒有 整齊 的 制服 。 沒有 教室 與 整齊劃一 的 行伍 。 沒有 一雙雙 望 向 施乾 感激 的 眼 。 抬 目 望去 僅僅 只 是 柵欄 後 一雙雙 滿 布 血絲 的 眼 。 廢物 人間 。 「 請 妳 忍耐 。 」 照子 永遠 記得 那 令 人 沉默 的 第一 眼 之後 , 施乾 握住 她 的 手 , 低聲 地 說 。 敬啟 者 。 那 一 句 話 , 像是 遲 來 的 一 封 信 , 最後 才 寄到 照子 面前 。 要 記 一 輩子 。 敬啟 者 。 落款 日期 是 一九三四年 夏季 。 地點 , 台北 愛愛寮 。 紙 是 白 的 , 字 是 黑 的 , 「 那些 風景 , 你 一定 未曾 見 過 。 」 清水 照子 寫到 , 大稻埕 家家戶戶 燃煤 。 熾 夏日 照 , 和服 後 裸出 的 頸項 溼漉漉 一 抹 , 汗 都 是 黑 的 。 「 簡直 像 活 在 灰燼 的 城市 裡 。 」 她 一 個 字 一 個 字 寫 , 還 沒 寫完 , 手 再 抹 , 額 間 沁出 汗珠 , 怎麼 眼眶 也 溼溼 的 , 一 滴 一 滴 落下 , 她 愈 抹 , 字 糊開 了 , 紙 黑 了 , 臉 也 黑 了 。 照子 卻 反而 笑 了 , 寫下 的 字 固然 沒有 了 。 但 反正 , 本來 也 就 沒有 , 那 個 可以 寫信 的 人 啊 。 來到 遠方 的 島嶼 。 但是 夢想 並 沒有 變成 真 的 。 一切 都 把 它 隔 在 外頭 。 敬啟 者 , 照子 自問 , 問題 出 在 哪 呢 ? 是 語言 嗎 ? 但 院 中 收留 的 乞丐 們 多半 能 講 日語 , 雖然 有時 也 用 台語 開玩笑 , 她 便是 在 此 第一 次 明白 こんに ち は 和 「 睏 您 姊仔 」 的 分別 。 她 想 , 沒關係 , 至少 還 有 同樣 來自 日本 的 同胞 吧 。 如果 和 男士 講話 怕羞 , 那 她 就 和 日本 女人 講 。 她 在 市場 聽見 和語 柔軟 細碎 , 東京腔 , 京都腔 , 回 過 身 , 彼此 默契 地 點頭 , 也 想 攀談 , 對方 掩 著 嘴 笑 了 , 既是 訝異 又 害羞 。 「 灣妻 」 , 她 聽見 本地人 這樣 稱呼 她們 , 大概 是 指 日本 內地 嫁到 台灣 來 的 女子 吧 。 她 自覺 也 是 灣妻 一 名 , 回家 興沖沖 想 跟 施乾 說 。 我 呸 。 剛 來 院 的 老丐 聽到 她 說 , 汙髒 手指 在 牆面 留下 黑斑紋 : 「 灣妻 。 下賤 啦 。 」 照子 後來 才 認 清楚 , 「 灣妻 」 不 是 單 指 從 日本 嫁 來 台灣 的 女子 , 而是 指 居留 台灣 時 與 當地 男人 結婚 的 女人 。 這些 女人 通常 是 在 日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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