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 居高臨下 ， 視野 遼闊 ， 這 幾 年 山坡 上 蓋滿 了 高級 別墅 ， 原來 的 農舍 和 果園 ， 早 就 消失 殆盡 。 一 路 上 ， 我 趁機 向 趙淑芬 介紹 ， 我們 家 以前 也 是 住 在 三條崙 ， 到 了 爸爸 上 了 高中 ， 才 搬到 鎮 上去 的 。 「 以前 這裡 沒 幾 戶 人家 ， 過年 看到 沖天炮 衝出 屋頂 ， 就 可以 知道 是 哪 一 家 放 的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喂 ！ 你 那時 都 還 沒 出生 ， 也 看到 沖天炮 ？ 」 趙淑芬 反應 機伶 。 我 正 要 解釋 ， 妮妮 這 個 超級 電燈泡 已經 插嘴 ： 「 那 是 我 爸爸 講給 我們 聽 的 。 」 「 嗯 ！ 家家戶戶 用 沖天炮 在 天空 上 互相 恭喜 ， 很 有 人情味 喔 ！ 」 趙淑芬 好像 很 感動 的 樣子 。 「 是 呀 ！ 沖天炮 好像 在 對 左右 鄰居 報 平安 啊 ！ 」 阿嬤 也 回憶 說 。 「 阿雪 ， 怎麼 還 沒 到 啊 ？ 」 舅公 有些 緊張 地 問 。 「 你 不要 急 ， 我 正在 找 。 」 阿嬤 一邊 開車 一邊 望 著 窗 外 。 阿嬤 在 莊 外 繞 了 一 圈 又 一 圈 ， 還是 找 不 到 我 小時候 摘 芒果 的 地方 。 舅公 更 是 頻頻 探出 車 外 ， 露出 焦慮 的 眼神 。 「 三條崙 怎麼 變成 這樣 了 。 」 舅公 說 。 「 時代 在 改變 啊 ！ 房子 拆 了 ， 別墅 蓋起來 了 ； 好多 人 搬來 了 ， 好多 人 搬走 了 。 」 阿嬤 倒是 語氣 平和 。 「 阿嬤 ， 你 還要 轉 多久 啊 ！ 我 都 快 頭暈 了 。 」 妮妮 抗議 了 。 「 應該 是 這裡 了 。 」 阿嬤 說 著 ， 慢慢 把 車 停下來 。 我 仔細 看 ， 一 個 刻 著 「 白水 山莊 」 的 巨石 立 在 眼前 。 「 哇 ！ 好 漂亮 的 別墅 ！ 」 趙淑芬 忍不住 叫起來 。 沒 錯 ， 這 是 一 片 豪華 漂亮 的 別墅區 ， 家家戶戶 庭 前 都 有 一 個 不 小 的 花園 。 爸爸 聽 了 一直 點頭 ， 還 露出 滿意 的 微笑 ； 媽媽 的 眼睛 一直 對 爸爸 眨巴 眨巴 的 ， 好像 在 暗示 ， 這 全 是 她 的 功勞 。 雖然 我 有點兒 吃醋 ， 但是 ， 我 也 真的 希望 妮妮 能 「 凱旋 歸來 」 。 妮妮 出來 了 。 「 妮妮 ， 怎麼樣 ？ 」 媽媽 急 著 問 。 妮妮 先 是 大大 地 喘 了 一 口 氣 ， 做出 一 副 很 累 的 樣子 。 等 大家 都 把 眼光 集中 在 她 身 上 時 ， 她 才 緩緩 地 說 ： 「 阿嬤 說 ， 人 都 七 、 八十 歲 了 ， 怎麼 可能 畫 得 很 好 。 我 就 說 阿嬤 才 六十 歲 ， 一定 可以 畫 得 比 艾瑪 奶奶 好 。 」 「 對 ！ 對 ！ 對 ！ 妮妮 ， 你 說 得 太 好 了 。 」 爸爸 一 副 很 感動 的 樣子 。 「 阿嬤 呢 ？ 她 怎麼說 ？ 」 我 也 急 了 。 「 阿嬤 說 ， 她 從小 就 畫 得 像 鬼畫符 ， 她 不會 畫 。 」 妮妮 氣 得 嘟 著 嘴 ， 說 ： 「 哼 ！ 阿嬤 好 懶惰 ！ 」 「 唉 ── 」 爸爸 、 媽媽 好像 洩 了 氣 的 皮球 ， 長長 地 嘆 了 一 口 氣 。 呵 ！ 我 突然 覺得 ， 我們 就 像 電視 裡 「 五 分鐘 治 嗽 」 廣告 一樣 ， 只 靠 一 本 故事書 就 想要 讓 阿嬤 生龍活虎 ！ 不過 ， 我 覺得 妮妮 比 爸爸 媽媽 厲害 多 了 ， 她 是 唯一 能 讓 阿嬤 想 多 講 一些 話 的 人 呢 ！ 人家 說 「 老人 囝仔 」 ， 老人 和 兒童 是 最 親近 的 ， 確實 有 它 的 道理 啊 ！ 試 過 妮妮 這 招 沒效 ， 不 知道 爸爸 、 媽媽 還 有 啥 主意 。 其實 ， 我 比 他們 更 急 ， 阿嬤 的 生活 要不 趕快 恢復 正常 ， 我們 和 六丁 的 比賽 要 拖到 什麼 時候 ？ 爸爸 、 媽媽 白天 上班 ， 妮妮 放學 後 到 安親班 ， 只有 我 放學 後 必須 趕緊 回家 。 我 一 回家 就 先 確定 阿嬤 是否 在 家 ， 然後 問 阿嬤 要不要 吃 點 什麼 、 喝 點 什麼 。 通常 阿嬤 都 是 躺 在 床 上 ， 眼睛 望 著 天花板 發呆 ， 然後 對 我 說 ， 她 不 餓 ， 或是 她 不 渴 。 10 三 太子 駕臨 擺烏龍 阿嬤 的 情況 一直 沒 改善 。 我 開始 擔心 這樣 下去 ， 她 沒 病 也 會 弄出 病 來 。 今天 回家 ， 我 發現 家 裡 有點 怪異 ， 媽媽 竟然 提早 下班 ， 家 裡 多 了 一 個 陌生人 ， 那 個 人 的 樣子 亂 嚇人 的 。 他 一 手 拿 著 七星 寶劍 ， 一 手 拿 著 神鞭 ， 在 我 家 裡 繞 著 圈子 又 念念有詞 ： 拜請 本 壇 列 位 恩主 都 奉請 三 請 哪吒 三 太子 五 營 軍兵 都 奉請 吾 奉 恩主 ～ 開 金睛 光 吾 鞭 向 出 ～ 鬼神 驚 壇 中 步罡 ～ 踏 七星 諸 員 官將 ～ 壇 中 現 六 丁 六 甲 ～ 隨 我 行 吾 鞭 轉來 ～ 調 陣法 打盡 邪魔 ～ 不 正 神 向 東方 ～ 一 聲 鞭 響 ～ 天門 開 向 南方 ～ 二 聲 鞭 響 ～ 地 厚 烈 向 西方 ～ 三 聲 鞭 響 ～ 人 滿 長生 向 北方 ～ 四 聲 鞭 響 ～ 鬼 滅 靈 向 中央 ～ 五 聲 鞭 響 本 壇 官將 ～ 神兵 神將 速 到 壇 前 聽 吾 小 法師 號令 來 犒賞 天 啊 ！ 什麼 東西 南北 、 天兵 天將 ， 這 是 啥 玩意兒 ？ 這 個 三 太子 手 揮 神鞭 ， 「 啪 ！ 啪 ！ 啪 ！ 」 打 得 到處 震天價響 ， 好似 我 家 真的 藏 了 什麼 妖魔鬼怪 。 「 媽 ， 這 是 在 幹麼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噓 ！ 三 太子 駕臨 我們 家 。 」 媽媽 一 副 緊張兮兮 ， 必恭必敬 的 樣子 ， 我 看 了 就 覺得 好笑 。 「 媽 ， 你 也 太 扯 了 ！ 搞 這 個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三 太子 說 阿嬤 的 魂魄 漸漸 離身 ， 祂 來 幫 阿嬤 收驚 壓陣 的 。 」 媽媽 說 。 「 嗯 ， 我 屈指一算 ， 孩子 的 阿公 葬 的 位置 不 好 ， 才 讓 一些 鬼靈 、 陰氣 趁虛而入 ， 壞 了 老人家 的 身體 。 」 三 太子 身體 抖 著 抖 著 ， 說話 了 。 「 這 怎麼 可能 ？ 」 媽媽 一 副 詫異 的 神情 。 我 已經 懷疑 這 裡面 有 很 大 的 問題 。 「 那 現在 怎麼辦 ？ 」 我 故意 問 三 太子 。 聽到 我 問話 ， 三 太子 抖 得 更 厲害 了 ， 他 瞇 著 眼睛 對 媽媽 說 ： 「 只有 把 孩子 阿公 的 骨骸 挖起來 ， 重新 遷葬 ， 才 能 讓 阿嬤 趕快 好起來 。 」 聽到 這裡 ， 媽媽 突然 從 牆 邊 拿起 一 枝 掃把 ， 往 三 太子 的 頭 上 砸過去 ， 大罵 ： 「 什麼 三 太子 ！ 我 還 王爺 、 仙姑 、 媽祖婆 咧 ！ 騙 仙仔 ！ 要 挖 回去 挖 你 阿公 吧 ！ 快 滾 ！ 」 「 再 不 滾 ， 我 打電話 叫 警察 了 ！ 」 我 也 對 三 太子 大吼 。 那 三 太子 被 這 突 來 一 棍 打 得 身體 不 抖 了 ， 自己 還 摸 不 清 是 怎麼 洩 底 的 。 聽到 警察 要 來 ， 夾 著 尾巴 奪門而出 ， 落荒而逃 了 。 「 媽 ， 虧 你 還 是 個 知識分子 哩 ！ 搞 這 種 飛機 ！ 傳出去 會 被 笑死 喔 ！ 」 媽媽 臉紅 的 像 紅龜粿 ， 輕聲 地 說 ： 「 都 是 你 三姑婆 介紹 的 ， 說 這 三 太子 很 靈 、 很 厲害 。 哼 ！ 我 一 聽到 他 說 你 阿公 要 遷葬 ， 就 知道 遇到 老千 了 。 阿元 ， 不要 跟 你 爸爸 說 這 件 事 喔 ！ 」 這 「 三 太子 」 要 來 我 家 之前 ， 也 該 把 我 家 祖宗 十八 代 調查 清楚 。 哼 ！ 我 阿公 是 火葬 後 放到 納骨塔 裡 的 ， 什麼 「 阿公 葬 的 位置 不 好 」 ！ 喝 ！ 媽媽 也 算是 讀 過 書 的 ， 竟然 弄出 個 大 笑話 ！ 「 阿元 ， 剛才 外面 是 什麼 聲音 啊 ？ 」 阿嬤 在 房間 裡 問 。 三 太子 剛才 在 外面 又 唱 又 跳 的 ， 阿嬤 竟然 都 沒 發現 ！ 她 的 注意力 真的 變 差 了 。 「 阿嬤 ， 剛才 三 太子 來 了 。 」 我 笑 著 說 。 「 什麼 ？ 」 阿嬤 覺得 莫名其妙 了 。 媽媽 瞪 了 我 一 眼 ， 緊張兮兮 地 說 ： 「 阿母 ， 沒有 啦 ！ 阿元 最 喜歡 胡說八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