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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 : 「 把拔 , 現在 , 我們 就 在 這裡 結束 了 ! 千萬 要 記得 以前 我們 說 過 的 , 如果 真 有 下 輩子 , 絕對 別 再 找來 。 」 不 信 輪迴 也 不 喜歡 重複 糾纏 , 你 知道 他 的 。 你 更 不 懷疑 , 他 怎麼 聽 得 見 。 如 動物 修復 能力 , 張德模 生病 期間 身體 機制 迅速 調整 , 敏銳 到 像 小 動物 。 另 一 個 你 視為 奇蹟 的 是 , 如此 大病 , 他 從未 失去 他 的 理智 。 你 和 孩子 鬧彆扭 , 都 是 些 瑣碎 事 , 卻 惹得 你 生氣 摔 電話 。 他 毫不 軟弱 接手 , 簡潔 下達 指令 。 ( 他 總 對 你 說 , 凡事 別 立即 反應 。 ) 「 什麼 事 到 你 手 裡 就 變 複雜 。 」 不 因 現在 得 依賴 你 而 站到 你 這邊 : 「 儘 跟 自己 生氣 能 管 事兒 ? 」 狀況 不必 招喚 便 來 , 層出不窮 , 逼 你 瀕臨 窒息 邊緣 。 一 名 真人 , 從來 你 就 最 忌諱 在 他 面前 不像話 , 現在 , 你 告訴 自己 , 崩 就 崩 吧 ! 要 等 死亡 的 拒馬 架上 了 , 你方 大 澈悟 , 所有 線索 都 指向 , 於 醫院 , 於 你 , 統統 浪費 了 , 你們 都 辜負 了 他 對 人世 的 信任 , 還 以 偽 信任 。 你們 離開 醫院 : 「 我們 走 囉 ! 」 現在 你 可以 真正 送 他 出發 。 ( 若非 進 了 醫院 , 依 計畫 他 上 了 大陸 , 你 將 不時 接到 發自 好 遙遠 線 那 頭 傳來 降雨 雜音 干擾 電話 , 不 在 黃山 、 長白山 、 蘇州 南方 書齋 、 運河 , 就 在 無名 小館 或 民宿 才 到得了 的 小 鄉村 。 ) 緯度 偏 西南 一 筆 畫下去 , ( 小心翼翼 畫到 羅布泊湖 。 斯文 . 赫定 , 一 到 新彊 喀什 , 立即 召收 五 名 維吾爾族人 、 十五 峰 駱駝 、 一 匹 壯 馬 , 組成 一 支 可觀 的 探險 隊伍 , 沿 水旱 兩 路 向 塔克拉瑪干 大漠 前進 。 ) 張德模 最 嚮往 , 一心 渴望 實踐 的 流浪 路線 。 二〇〇〇年 八月 五日 張德模 出發 趁 夜 往 大西北 去 , ( 多 好 的 時光 , 一點 都 不 知道 死亡 正在 逼近 。 ) 火車 直 奔 三十 小時 , 八月 七日 清晨 六時 二十六分 抵達 西安 。 碑林 、 大雁塔 、 兵馬俑 、 法門寺 、 華山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都 是 舊 路 。 ( 他 終於 撥 了 電話 給 你 , 一 行 三 人 , 長春 老友 邱詢民 帶 了 姪女 十六 歲 邱芳 , 女孩 一路 跟 著 他們 綁票 似的 , 搭 夜車 呵欠 連天 胡天黑地 , 陪 著 走 哪兒 停 哪兒 , 高興 了 玩 他 個 十 天 半 月 , 看不順眼 , 立刻 走人 。 ) 一九八九年 你們 上 了 三峽 再度 出 川 , 長江輪 上 , 「 兩岸 猿聲 啼 不住 , 輕舟 已 過 萬重山 。 」 反 時間 。 張德模 唯一 想 看 夔峽 湍急 水域 中 豎 著 的 「 對 我 來 」 大 石 。 ( 三峽 大壩 工程 完成 後 , 十餘 年 工程 時間 , 促使 長江 成 了 世上 最 龐大 的 流離 之 水 , 將 遷移 七十二萬五千五百 人 。 你 心想 , 你們 也 要 離開 了 嗎 ? ) 一大早 上 了 船 , 站 在 船舷 邊 透風 , 一 口 痰 從 上 層 落下 , 你 動怒 大罵 不道德 , 人 輕鬆 指 著 船舷 牌子 ── 注意 上 層 落 痰 。 都 告訴 你 了 嘛 ! 等 中午 餐廳 打 飯 , 打菜員 尖聲 叫嚷 : 「 別 用 手 指 菜 , 講 文明 ! 指 髒 了 別人 是 吃 得 吃不得 ? 」 你 才 待 開口 反駁 , 立刻 遭 一 頓 搶白 : 「 移動 快點 行 囉 ! 菜 都 被 你 搞涼 了 , 旁人 還 候 著 哦 ! 」 張德模 以 蜀語 衝 道 : 「 老子 愛 指 哪 箇 就 指 哪 箇 ! 你 不 高興 叫 你 老子 出來 ! 」 用 的 是 川式 罵 大街 動口 不 動手 招式 : 「 龜兒 你 等 著 老子 叫 你 弟弟 來 教訓 你 龜兒 ! 」 三里路 遠 了 更 放心 叫 : 「 你 跑 是 龜兒 ! 」 兩 方 正 要 幹架 , 有 人 伸出 援手 , 邱詢民 , 東北 漢子 , 解放軍 出身 , 山東 寬甸 人 , 落戶 長春 知識分子 。 他 老兄 穿 塑料 拖鞋 , 瘦 得 像 竹竿 , 掏出 不 曉得 什麼 證件 朝 打菜 服務員 面前 急 晃 一下 : 「 這 兩 位 是 台胞 。 上頭 政策 指示 要 禮遇 台胞 , 我們 必須 落實 政策 。 」 服務員 批評 : 「 他 幹啥子 穿 個 紅 衣裳 張揚 給 我們 看 ! 這 種 影響 要 抗拒 ! 」 你們 轉 怒 為 笑 , 真 有 四川人 的 。 邱詢民 和 裴樺 , 研究生 , 東北 夫妻 , 老家 丹東 與 瀋陽 。 ( 另 一 組 偽家人 歷史 開筆 , 丹東 , 張德模 日後 經常 去到 之城 。 ) 離開 長春 四 處 田野 調查 , 中文 和 法律 。 膽識 夠 , 談吐 不 俗 , 四 天 三 夜 行程 , 你們 交換 彼此 生活 。 當然 是 不 夠 的 , 約定 東北 相會 。 你 的 記事 : 一九九〇年 嚴冬 , 日後 邱詢民 戲稱 的 老德 張德模 成行 。 說來 , 此 人 一向 甚 有 遊興 , 不過 這 回 是 去 實踐 承諾 。 明 擺 著 長春 非 春光明媚 之 地 , 甚至 沒有 香港 直達 航班 , 得 轉機 哈爾濱 。 此刻 攝氏 零下 二十 度 , 冷死 人 ! 瞎置 了 長 外套 、 雪衣 、 毛帽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台北 攝氏 十七 度 。 二月 大雪 , 夜晚 九點 , 老德 凍 手 凍腳 踏上 了 哈爾濱 。 未來 十四 年 , 他們 兩 人 的 情感 波折 , 具體而微 , 代表 了 這 塊 土地 上 的 一切 變化 。 兩 人 口 中 : 「 沒得說 的 。 」 ( 九三年 寒冬 , 你 去 長春 探望 他倆兒 。 回返 台北 , 他們 的 信 隨後 寄達 : 你 在 的 那 段 日子 使 我們 的 生活 終於 有 一點 改變 , 否則 努力 了 這麼多 年 , 只 知 夫妻 雙方 的 愛 , 沒有 任何 實質 成績 , 我們 仍然 一貧如洗 。 ) 二〇〇一年 大年初二 , 這 對 夫妻 走上 分居 , 裴樺 出國 小 巴黎 黎巴嫩 , 斷 了 音訊 。 一直 到 聽說 她 已 回國 , 你 繞 了 大半 圈 地球 , 打聽到 她 的 電話 。 年 三十 晚 , 肯定 在 家 , 一 個 電話 打過去 , 她 愣 僵 半 天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爺爺 走 的 那 個 晚上 , 難得 全 家 人 都 在 。 彷彿 早 就 決定 的 事情 一樣 , 如果 人 的 生命 可以 是 如此 性靈 , 何不 給 我們 更多 的 選擇 。 對於 爺爺 的 回憶 , 是 事 後 才 慢慢 湧上 心頭 , 就 像 走 在 下 毛毛雨 的 黃昏 , 意識到 時 已經 全 身 打濕 了 , 悲傷 因此 像 水 底 往 上 冒 的 氣泡 , 伴隨 二十 年 的 記憶 終於 爆發 。 記得 爺爺 在 生命 最後 階段 , 最 常 問起 就 是 我 什麼 時候 回家 , 聽 了 就 讓 人 難受 。 每 次 凝視 爺爺 握 著 我 的 手 在 老舊 餐桌 寫字 的 照片 , 覺得 所謂 的 溫情 就 是 如此 吧 ? 老人家 對 親情 的 付出 是 那樣 純粹 無私 又 深刻 。 有 沒 有 機會 , 這 種 特質 會 在 我 身 上 出現 ? 印象 中 我 不 撒嬌 也 不 叛逆 , 小時候 沒有 , 長大 了 更 沒 理由 也 沒 對象 讓 我 這樣 做 。 自以為 成熟 , 事實 只是 冷漠 罷了 。 靜 的 讓 人 發慌 的 病房 裡 , 窗 外 車子 一 輛 一 輛 駛過 到底 都 要 去 哪裡 呢 ? 許多 事 經過 我 然後 離開 , 最後 留下 什麼 ? 記憶 吧 ? 然而 回憶 到底 是 被 背負 著 還是 被 擁有 ? 想想 又 不 那麼 重要 。 原本 以為 我 生命 漸 趨 明朗 的 未來 , 不 想 現下 突然 被 切入 愈來愈 模糊 , 到底 缺 了 什麼 ? 人生 真的 像 沒有 栓塞 的 洗臉台 , 水 一直 往 下 注 同時 不斷 流失 。 ( 張德模 , 跑 警報 你 跑 著 跑 著 跑進 另 一 個 世界 , 你 兒子 學生 一樣 的 對話 , 刺激到 你 嗎 ? 「 爸爸 是 個 偉大 的 人 , 與其 說 他 給予 高不可攀 的 感覺 , 不如 說 是 他 始終 用 我 所 觸及 不 到 的 姿態 存在 著 。 」 觸及 不 到 的 姿態 ? 覺得 如何 ? ) 假 團圓 一九四四年 四月 , 莊尚嚴 認為 路 要 走 得 下去 , 地方 情感 一定 得 回應 , 作主 國寶 裡 挑選 了 百多 件 書畫 在 貴陽 省立 貴州 藝術館 展出 , 一 毛 門票 不 收 , 難得 的 國際級 展出 , 黔人 大開眼界 , 頓時 忘 了 戰火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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