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 籠子 裡 的 鳥取城 士卒 ， 往 城 外 遠望 ： ─ 京都 的 武士 是 這樣子 打仗 的 嗎 ？ 他們 這樣 嘲笑 道 。 他們 不 瞭解 這 是 最 現代化 的 攻城 戰術 ， 才 會 面 帶 不屑 ， 完全 不 知 飢餓 已經 來到 。 第一 個 月 ， 士卒 們 還 能 跑 ， 等到 第三 個 月 ， 已經 面 露 死相 。 想要 逃離 飢餓 ， 就 必須 殺出 城 外 ， 跟 敵軍 打 個 你死我活 ， 可是 不管 城 內 官兵 如何 挑撥 ， 圍攻 的 羽柴軍 卻 不肯 出 柵 應戰 ， 頂多 拿起 火槍 對射 幾 槍 做做 樣子 。 「 這 根本 不 叫 戰爭 ！ 」 吉川 經家 每 天 都 在 嘆氣 ， 他 一再 地 派出 密使 去 廣島 ， 要求 米糧 支援 ， 但是 密使 一 出 城 就 馬上 被 包圍軍 殺死 ， 無法 把 消息 送到 廣島 。 「 那 個 人 是 羽柴筑前守 嗎 ？ 」 經家 每 天 都 會 看到 一 名 疑似 藤吉郎 的 武將 ， 在 包圍 圈 外 巡視 兩 次 。 這 是 真 的 ， 藤吉郎 每 天 都 會 兩 度 巡視 防線 狀態 。 他 坐 著 足 輕 扛 的 彩色 肩輿 視察 最 前線 ， 指揮 防衛 方式 。 「 這 場 包圍戰 要 打 一 年 ， 大家 不可以 因此 鬆懈 喔 。 」 藤吉郎 甚至 親自 激勵 那些 前線 的 步卒 。 他 說 的 沒 錯 ， 對 他們 包圍 圈 的 人 來 說 ， 最 大 的 敵人 不 是 被 圍困 的 鳥取城 ， 而是 日復一日 的 重複 相同 的 無聊 。 無聊 會 導致 士氣 低落 ， 對 木柵 的 防備 也 就 會 鬆懈 ， 導致 敵軍 有 機會 突圍 。 為了 驅散 官兵 們 的 無聊 生活 ， 藤吉郎 在 市鎮 中 的 廣場 搭建 了 舞台 ， 雇用 京都 來 的 亂舞 （ 猿樂 法師 表演 的 舞蹈 ） 舞團 ， 每 天 唱歌 跳舞 、 鈸鐃 鼓樂 ， 讓 大家 都 看 了 開心 。 此外 還 有 許多 遊女 來 賺錢 ， 日日夜夜 讓 來客 享樂 ， 而且 一定 要 擺出 愉快 開朗 的 神情 。 ─ 假使 妓女 都 無心 做生意 ， 那 要 怎麼 鼓舞 士氣 呢 ？ 藤吉郎 這麼 想 ， 他 自己 也 帶 著 幾 名 隨從 到 市鎮 視察 ， 一路 走 一路 談笑 ， 還 對 那些 靠在 窗 邊 的 遊女 大喊 ： __UNDEF__ 「 唷 ， 真是 漂亮 的 身材 ， 我 就 喜歡 這樣 肉肉 的 女人 。 」 另外 ， 他 還 嘲笑 黑 皮膚 的 女人 ： __UNDEF__ 「 妳 的 膚色 真 不錯 ， 去 崑崙 的話 ， 說不定 更 受 歡迎 呢 。 」 藤吉郎 提到 崑崙 其實 有點 誤會 ， 他 以為 崑崙 就 是 非洲 。 當初 南蠻 的 傳教士 帶 了 幾 名 黑人 來 送給 信長 ， 喜愛 新奇 事物 的 信長 沒有 把 黑人 視為 奴隸 ， 而是 解放 他們 ， 給 他們 武士 的 地位 ， 並且 要 他們 跟 在 身邊 當 護衛 。 但是 藤吉郎 卻 看到 黑 皮膚 的 人 就 誤以為 是 崑崙奴 。 同 一 時刻 ， 城 內 卻 宛如 地獄 。 這 座 地獄 之所以 還 沒 崩毀 ， 全 靠 吉川經家 的 聲望 ， 讓 山名 家臣 乖乖 的 繼續 守城 。 但 現實 可 沒 如此 美好 ， 山名 家臣 之中 ， 有 些 人 被 飢餓 驅策 ， 打算 找 機會 殺 了 經家 。 幸好 經家 自己 帶 了 兩千 名 毛利軍 進駐 本 丸 ， 沒 人 動得了 他 。 到 了 籠城 第四 個 月 ， 不管 是 紙 還是 草 ， 能 嚼 的 東西 都 被 吃 個 精光 。 馬 也 是 ， 不管 是 戰馬 還是 馱馬 ， 也 全 都 被 吃掉 ， 甚至 有 人 開始 吃 那些 餓死 者 的 遺體 。 日本 自古以來 記載 的 歷史 中 ， 人 吃 人 的 事件 只有 發生 在 這 座 鳥取城 內 ， 而且 只有 圍城 四 個 月 就 發生 人 吃 人 事件 。 之前 播州 三木城 圍城 足足 兩 年 之 久 ， 也 沒 發生 過 這樣 的 事件 。 這 是 不同 的 武士 有 不同 的 家風 所 造成 的 影響 嗎 ？ 還是 藤吉郎 之前 圍困 三木城 時 沒有 包圍 得 那麼 嚴密 ？ 恐怕 也 是 個 值得 探討 的 課題 。 或許 武士 之間 並 不 知道 狀況 有 這麼 嚴重 ， 但是 足 輕 以下 的 小兵 根本 管不著 名譽 ， 毫不 猶豫 的 就 啃 食 屍肉 。 為了 取得 屍體 ， 還 趁著 夜晚 出 城 ， 潛入 包圍網 的 木柵 ， 把 上面 的 陣亡 官兵 的 屍體 拉下來 吃 。 有 些 人 餓 到 極點 ， 為了 吃 肉 甚至 不惜 殺掉 活人 。 總而言之 ， 圍城 已 經過 了 四 個 月 ， 對 城 內 狀態 還 欠缺 深刻 瞭解 的 藤吉郎 ， 把 蜂須賀家政 （ 小六 的 兒子 ） 與 加藤虎之助 兩 個 人 叫來 ， 命令 他們 ： __UNDEF__ 「 你們 去 看看 城 內 的 情況 。 」 意思 就 是 要 他們 去 威力 偵察 一下 ， 不過 若是 遭遇 敵軍 ， 千萬 不可 戀戰 。 於是 兩 人 帶 些 步卒 ， 爬上 他們 所謂 的 白晝 城 敵後山 ， 屏息 觀察 城 內 的 情況 ， 從 很 遠 的 距離 就 看到 了 那 副 慘況 。 不過 當 這 支 偵查隊 要 返回 時 ， 遭遇 經家 派出 的 五百 名 步卒 ， 在 歸途 的 兩 側 草地 中 突然 竄出 、 發動 伏擊 。 虎之助 的 隊伍 只 有 十 個 人 ， 爆發 了 小 規模 戰鬥 ， 虎之助 則 是 躲 在 樹 後頭 拉 弓 射箭 ， 射死 了 二十多 名 敵兵 ， 他 的 部下 也 順利 脫逃 。 這 一 仗 ， 敵軍 並 沒有 仗著 人數 優勢 追擊 ， 恐怕 是 體力 不濟 、 無法 追擊 了 。 「 有 這 種 事 ？ 」 藤吉郎 聽說 了 城 裡 發生 人 吃 人 事件 ， 搖 著 頭 不 敢 置信 ， 但 終究 還是 瞭解 了 。 他 馬上 召來 堀尾茂助 、 一柳市助 擔任 軍使 ， 進入 城 內 求見 經家 。 「 您 的 節操 偉大 ， 連 身為 敵人 的 我 也 感佩 不已 。 可是 ， 繼續 這樣 籠城 固守 ， 只 會 帶給 雙方 更 大 的 麻煩 。 我 家 主公 大發 慈悲 ， 懇請 您 打開 城門 。 」 藤吉郎 提出 的 投降 條件 十分 寬大 ： 只要 交出 城池 ， 本人 並 不 想 殺生 。 毛利軍 本 軍 可以 毫髮無傷 的 返回 本 國 ， 因幡 的 家將 也 不會 被 殺 ， 可以 回 故鄉 過 著 和平 的 生活 。 不過 ， 之前 經過 一百多 天 的 對戰 ， 總 該 分 個 勝 敗 。 所以 請 城 內 幾 位 重臣 切腹 自殺 ─ 並 不 特定 要 選 誰 ， 砍下 頭顱 送往 安土城 給 信長 主公 檢視 即可 。 藤吉郎 真的 想 讓 吉川 經家 活 下去 。 從 敵方 看 ， 經家 實在 是 時運不濟 。 單單 因為 毛利家 下令 ， 他 就 要 前往 一 群 不 認識 的 人 所 佔領 的 城砦 擔任 防衛 大將 ， 統帥 那些 不 熟悉 的 地方 武士 ， 還 固守 了 一百多 天 。 「 我們 對 式部 少輔 大人 絕對 沒有 敵意 和 恨意 。 」 使者 堀尾茂助 把 招降 的 話 送到 了 。 藤吉郎 非常 尊重 這 種 堅持 義理 又 勇猛 的 人物 ， 簡直 就 像是 稀世 珍寶 。 但是 ， 經家 卻 代替 所有 的 部屬 切腹 自殺 了 。 山名家 的 數 名 重臣 則 因為 先前 趕走 主公 ， 死罪 難逃 ， 也 跟著 自殺 了 。 鳥取城 陷落 了 。 藤吉郎 決定 給 城 內 的 官兵 與 百姓 一些 食物 ， 因為 他 年少 時 曾經 在 尾張 流浪 ， 所以 特地 下達 指示 。 那些 經歷 饑饉 的 人 ， 內臟 和 胃腸 都 已經 縮小 ， 突然 大吃大喝 的話 ， 會 因為 暴食 而 死 。 藤吉郎 命令 幾 名 足輕 大將 擔任 奉行 ， 拿出 大釜 到 各 個 路口 開始 煮 粥 。 「 不要 一 次 吃 太多 ， 要 一點 一點 慢慢 吃 ， 一直 吃 到 傍晚 也好 。 」 他 下達 了 這樣 的 指示 ， 但 就是 有 人 不肯 聽話 ， 一陣 暴食 ， 當場 身亡 。 因幡一國 終於 落入 藤吉郎 的 手 中 。 他 派遣 近江 僧兵 出身 的 宮部善祥房 暫代 鳥取 城主 ， 鹿野城 一如 之前 ， 由 龜井新十郎 管理 ， 然後 他 制訂 了 管理 的 法令 ， 做好 戰後 處理 之後 ， 就 率 軍 返回 姬路 了 。 「 你 覺得 基督教 如何 ？ 」 返回 姬路城 之後 ， 官兵衛 又 開始 老話 重提 。 「 還 不錯 啦 。 」 藤吉郎 也 不 知道 這樣 回答 過 多少 次 了 ， 反正 還 是 老話 一 句 ， 還 不錯 。 在 安土城 小 神學院 裡 ， 藤吉郎 聽 過 一些 不可思議 的 樂器 演奏 的 樂曲 ， 那 美妙 的 音色 讓 藤吉郎 終生 難忘 。 有 一 天 ， 藤吉郎 以 信長 的 隨扈 身分 一起 到 小 神學院 裡 參觀 。 當時 擔任 小 神學院 校長 的 歐爾根奇諾 ， 手下 有 個 得意 門生 叫 伊東耶柔米 ─ 九州 日向 飫肥 城主 伊東修理 大夫 義益 之 子 ─ 和 其他 的 武家 貴族 少年 們 一起 合唱 聖歌 ， 以 風琴 伴奏 。 藤吉郎 對 這 美妙 的 音色 感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