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「 千 帆 」 ， 不僅 形容 數量 之多 ， 也 表示 時間 之 久 ， 同時 暗示 著 女子 等待 的 情深 。 而 「 過盡 千 帆 」 卻 「 皆 不 是 」 ， 原來 充滿 希望 的 ， 到 最後 竟 一無所有 ， 充分 表現出 等待 的 情 苦 、 失望 到 極點 的 感受 。 「 千 帆 過盡 」 ， 一切 都 落空 了 ， 那麼 還 剩下 些 什麼 呢 ？ 這 個 時候 ， 人 在 望江樓 中 ， 驀然 只 見 「 斜暉 脈脈 水 悠悠 」 。 「 斜暉 脈脈 」 ， 意味 落日 餘暉 映照 在 江面 上 ， 落日 欲 去 還 留 ， 餘暉 忽隱 忽現 ， 彷彿 仍 有 著 脈脈 的 情意 。 當然 也 有 藉 此 來 暗示 女子 因 失望 而 凝愁 含恨 的 意思 。 「 水 悠悠 」 ， 形容 江水 緩緩 流逝 、 綿延 不絕 ， 也 暗喻 女子 思念 之 深長 和 離恨 之 無窮 。 總之 ， 這 兩 句 即 景 抒情 ， 既 寫 等待 而後 失望 ， 失望 中 有 著 一 種 幽怨 不斷 的 情懷 ， 而 在 變化 中 仍 有 著 一 份 不渝 之 情 。 最後 一 句 說 ， 「 腸 斷 白 蘋洲 」 。 蘋 ， 是 水萍 的 一 種 ， 較 荇菜 、 浮萍 為 大 ， 夏 秋 開 小 白花 ， 故 稱 白蘋 。 為什麼 白蘋洲 會 令 人 腸 斷 呢 ？ 作者 並 未 說明 。 南朝梁 柳惲 的 〈 江南曲 〉 說 ： 「 汀洲 採 白 蘋 ， 日 暖 江南 春 。 」 唐代 趙微明 的 〈 古 離別 〉 一 詩 說 ： 「 猶疑 望 可 見 ， 日日 上 高樓 。 惟 見 分手處 ， 白 蘋 滿 芳洲 。 」 白蘋洲 指 長滿 白 蘋花 的 水 邊 小 洲 。 古時候 男女 常 採 蘋花 贈別 ， 因此 白蘋洲 往往 代指 分手 之 處 。 那 就 可想而知 ， 女子 望 著 白蘋洲 而 傷心 難過 ， 可能 是 因為 觸景傷情 啊 ！ 最後 她 將 眼光 聚焦 在 白蘋洲 ， 雖然 這 是 個 傷心地 ， 會 讓 她 更 增 惆悵 ， 但 這裡 曾 是 互相 表達 愛意 的 地方 ， 也 是 值得 留戀 之 處 。 這 首 詞 由 早起 寫 到 落日 ， 一 段 不 短 的 時間 ， 卻 濃縮 在 幾 個 流動 的 畫面 上 ， 暗暗 透露出 女子 心 底 轉折 起伏 的 心情 ， 筆意 跌宕 有致 。 篇幅 雖 短 ， 含意 卻 深刻 ， 而且 餘味 無窮 。 貫串 這些 情節 的 ， 其實 是 一 份 癡情 、 一 種 堅定 不移 的 信念 ， 朝朝暮暮 總 盼望 情郎 歸來 。 面對 時間 推移 ， 景物 不停 地 變換 ， 這 女子 影 隻 形 單 ， 獨 倚 樓臺 ， 能 不 令 人 同情 ？ 但 她 自始至終 專注 地 望 著 江面 的 動作 ， 表現出 的 執著 精神 ， 正 是 支撐 著 她 的 力量 。 最後 聚焦 在 白蘋洲 ， 點出 了 愁恨 的 根由 ， 就 是 從 當初 的 分手 開始 的 。 意識到 這 一 點 ， 再次 看到 這 個 地方 ， 自然 會 勾起 許多 記憶 ， 能 不 令 人 腸 斷 ？ 有 人 批評 溫庭筠 這 首 詞 的 最後 一 句 是 畫蛇添足 ， 大可 改寫 。 他們 以為 「 過 盡 千 帆 」 兩 句 已 含蓄 委婉 地 道出 了 惆悵 之 情 ， 而 「 腸 斷 白蘋洲 」 一 句 則 點出 實情 ， 便 感到 了無 餘韻 。 我 以為 詞 和 詩 是 不同 的 ， 如果 這 是 一 首 絕句 ， 寫到 「 斜暉 脈脈 」 一 句 結束 ， 就 好像 李白 送 孟浩然 的 詩 那樣 ， 「 孤 帆 遠影 碧空 盡 ， 惟 見 長江 天際 流 」 ， 將 情 與 景 交融 在一起 ， 做到 了 含吐不露 而 餘味 無窮 ， 確實 充滿 詩意 。 但 作為 一 闋詞 ， 隨著 樂音 緩緩 推進 ， 由 外 而 內 ， 由 景 寫 到 情 ， 是 普遍 的 做法 。 而 詞 之為 體 ， 娓娓道來 ， 最後 寫出 情 的 歸向 ， 是 有 其 必要 的 。 更何況 從 這 一 句 透露出 當初 的 分手處 ， 回應 今日 之 為 離愁 所 苦 ， 是 很 好 的 扣合 。 當初 別離 的 時候 自然 難分難捨 ， 對方 也許 給 過 她 歸來 的 承諾 ， 因此 她 仍 懷有 希望 ， 不至於 傷心欲絕 。 但 隨著 時間 消逝 ， 意識到 對方 終究 不會 歸來 ， 那麼 看 著 昔日 分離 的 處所 ， 遂 令 人 特別 感到 悲傷 。 女子 之所以 「 腸 斷 」 ， 不 就 是 因為 太過 執著 於 這 一 份 情 嗎 ？ y __UNDEF__ 至於 用 流動 的 景致 ， 表達 癡執 之 情 ， 以 男性 的 口吻 來 敘說 ， 又 會 是 怎樣 的 情況 ？ 我們 來 看看 孫光憲 的 〈 浣溪沙 〉 ： __UNDEF__ 蓼岸 風 多 橘柚 香 。 江 邊 一 望 楚天 長 。 片帆 煙 際 閃 孤 光 。 目送 征 鴻 飛 杳杳 ， 思 隨 流水 去 茫茫 。 蘭 紅 波 碧 憶 瀟湘 。 孫光憲 是 花間 詞人 中 填詞 數量 最多 的 一 家 ， 詞風 清疏 秀朗 ， 氣骨 遒健 ， 風格 接近 韋莊 ， 尤 善於 描寫 水鄉 風光 ， 別具 特色 。 這 首 詞 是 他 的 代表作 。 上片 說 ： 「 蓼岸 風 多 橘柚 香 。 江 邊 一 望 楚天 長 。 片帆 煙 際 閃 孤 光 。 」 與 溫庭筠 詞 一樣 ， 寫 臨江 看 船帆 ， 不過 溫詞 是 看 著 千 帆 來到 眼前 ， 孫光憲 這 首 詞 則 是 看 著 一 片 帆影 遠去 ， 角度 不同 ， 抒發 的 情懷 也 不 一樣 。 這 首 詞 寫 人 在 岸 邊 遠眺 ， 由 近 至 遠 ， 一 句 一 景 的 推展 ， 用 遞增 手法 抒寫 依依 惜別 之 情 ， 含蓄 不 露 ， 充滿 詩 的 意境 ， 十分 令 人 讚賞 。 第一 句 在 「 風 多 」 的 綰合 下 ， 寫出 秋日 岸 邊 的 紅蓼花 隨 風 搖動 ， 岸 上 的 橘子 、 柚子樹 傳來 陣陣 清香 ， 充滿 著 視覺 和 嗅覺 之 美 。 第二 句 將 目光 轉向 遠處 ， 但見 南方 的 天空 ， 遼闊 渺遠 ， 一望無際 ， 呈現出 水遠天長 的 景象 ， 是 詞 中 很少 出現 的 畫面 。 而 到 了 第三 句 ， 則 妙 在 以 「 片 帆 煙 際 閃 孤 光 」 點染 。 王國維 稱 ， 這 不只 是 佳句 ， 更 是 有 境界 之 語 。 遠處 水 天 相接 之 處 ， 煙 靄 茫茫 ， 但見 一 片 帆影 在 陽光 映照 下 反射出 一 點 白 光 。 這 句 可 說 刻劃 得 精細 入微 。 在 這樣 大 的 畫面 上 ， 閃現 片帆 和 孤 光 ， 補襯出 水闊天遠 之 境 。 而 這樣 的 聚焦 寫 景 ， 也 隱約 透露 了 詞 中 人 凝望 、 癡 望 或 悵望 的 神態 。 下 片 「 目 送 征 鴻 飛 杳杳 ， 思 隨 流水 去 茫茫 。 蘭 紅 波 碧 憶 瀟湘 」 ， 由 極目 遠望 的 動作 ， 自然 引出 思念 遠方 之 情 。 「 目送 」 和 「 思 隨 」 兩 句 ， 沿著 上 片 的 天空 和 江水 來 抒發 ， 觸景而生 情 ， 構思 相當 綿密 。 這 兩 句 是 互文 ， 說 的 是 目光 和 思緒 都 隨著 飛鴻 和 江水 ， 飛往 、 流向 渺渺茫茫 的 地方 。 這裡 的 「 征 鴻 」 和 「 流水 」 固然 是 眼前 的 實景 ， 也 是 與 離情 相關 的 意象 ── 鴻雁 會 讓 人 聯想到 書信 往返 ， 而 流水 則 可 寄託 相思 之 情 。 所以 最後 一 句 ， 順著 水 的 流向 ， 點出 所 思憶 的 地方 ， 乃是 「 蘭 紅 波 碧 」 的 瀟湘 。 溫詞 和 孫詞 ， 最後 都 寫出 了 一 個 景色 ， 溫詞 的 「 白蘋洲 」 是 眼前 的 景象 ， 孫詞 的 「 蘭 紅 波 碧 」 卻 是 難忘 的 記憶 中 的 景物 。 這 綠 波 映襯 著 紅蘭 的 美景 ， 究竟 是 他 曾經 遊歷 而 愛 賞 的 地方 ， 還是 懷想 的 人 所 居 之 處 呢 ？ 這裡 沒有 說明 ， 就 讓 讀者 自己 去 領會 吧 。 y __UNDEF__ 讀完 這 兩 首 詞 ， 相信 你 對 詞 中 以 流動 的 景致 傳達 執著 之 情 的 抒情 方式 ， 會 有 更 深切 的 體認 。 溫庭筠 和 孫光憲 這 兩 位 作家 在 花間詞 「 美麗 與 哀愁 」 的 基調 上 ， 創造出 一 種 動態 的 美感 ， 是 很 值得 欣賞 的 。 04   因 物 及 情 與 沉醉 忘憂 __UNDEF__ 牛希濟 〈 生 查子 〉 、 韋莊 〈 菩薩蠻 〉 __UNDEF__ 詞 中 寫 離別 的 詞 甚多 ， 花間詞 中 也 充滿 著 與 此 相關 的 題材 。 這裡 要 談論 的 兩 種 深情 ， 都 和 別離 有關 ， 一 種 是 男女 分別 時 表達 的 永 不 忘懷 之 情 ， 一 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