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但是 當 聖誕 前夜 破曉 時分 ， 她 早早 起床 ， 早晨 六點 時 已 離開 沙芬瓦登 七 英里 了 。 儘管 天下 著 雨 和 雪 ， 洪水 氾濫 ， 那 位 僕人 P 後來 還是 穿著 木底鞋 小心 地 涉 過 水 ， 晚 了 一點 到達 約定 地點 。 聖誕節 就 這樣 過去 了 。 一 個 星期 之後 ， 就 在 保全 她 的 面子 的 緊要 關頭 ， 整 個 故事 非常 奇怪 地 被 發現 了 ， 才 告 結束 。 新年 除夕夜 ， 她 的 哥哥 加布里爾 ， 朋 布洛克 學院 年輕 的 研究員 ， 正 騎 馬 返回 劍橋 。 路 上 ， 他 遇到 一 位 在 父親 家 中 曾 見 過 的 純樸 的 鄉下人 。 他們 一起 騎 馬 而 行 。 說 了 幾 句 鄉里 閒話 之後 ， 那 個 鄉下人 說 他 口袋 裡 有 一 封 給 加布里爾 的 信 。 一點 沒 錯 ， 信 是 寫給 「 我 親愛 的 兄長 加布里爾．哈維 先生 」 的 。 但 當 加布里爾 就 在 路 上 打開 信 時 ， 他 才 發現 信封 上 耍 了 花招 。 原來 這 封 信 不 是 他 妹妹 梅茜 寫來 的 ， 而是 別人 寫給 他 妹妹 梅茜 的 。 「 我 的 小 親親 梅茜 ， 」 — 信 是 如此 開頭 的 。 最後 這樣 署名 ： 「 不僅 是 他 自己 的 、 更 是 你 的 菲爾 。 」 讀 著 讀 著 ， 加布里爾 有點 控制 不 住 自己 了 — 「 我 幾乎 不能 掩飾 突然 想到 的 種種 情況 ， 壓抑 內心 的 憤怒 。 」 因為 這 不僅僅 是 一 封 情書 — 遠 非 如此 — 它 還 談到 根據 約定 應該 占 有 梅茜 。 夾 在 信紙 裡 的 還 有 一 枚 漂亮 的 英格蘭 金幣 。 在 那 個 鄉下人 面前 ， 加布里爾 盡力 克制 自己 ， 把 書信 和 金幣 交還給 他 ， 囑 他 交給 在 沙芬瓦登 的 妹妹 ， 還 附 了 以下 的 口信 ： 「 在 跳下去 之前 要 三思 ， 她 自己 會 讀懂 其中 的 意思 。 」 於是 他 繼續 策 馬 赴 劍橋 。 後來 ， 他 給 那 位 年輕 的 爵士 寫 了 一 封 長 信 ， 很 有 禮貌 而 措辭 含糊 地 告訴 他 遊戲 已經 結束 了 。 加布里爾．哈維 的 妹妹 不可能 成為 一 位 已婚 貴族 的 情婦 ； 相反地 ， 她 應該 成為 奧德利 豪宅 史密斯 夫人府 上 一 個 「 勤勉 溫順 、 可以 信賴 的 」 女工 。 梅茜 的 浪漫史 就此 結束 。 大幕 重新 垂下 。 我們 再 也 看 不 到 擠奶 女工 、 老婦人 和 那 個 帶 著 甜酒 、 蛋糕 、 戒指 和 絲帶 來 誘騙 可憐 女孩 的 陰險 男僕 了 。 這 很 可能 只 是 一 個 普通 的 故事 。 該 有 多少 擠 奶 女工 ， 當 她們 給 母 牛 擠 奶 時 ， 她們 的 帽子 被 風 吹落 ； 該 有 多少 爵爺 目睹 此 情 此 景 ， 心 裡 為 之 一 動 ， 然後 便 從 帽子 上 摘下 珠寶 ， 遣 僕人 去 為 他們 牽線 搭 橋 。 但是 一 個 女孩 自己 的 信件 被 保存下來 ， 在 她 兄長 的 要求 下 被迫 講述 自己 的 故事 ， 這 種 情形 又 實 屬 罕見 。 然而 ， 當 我們 嘗試 透過 擠 奶 女工 的 文字 去 瞭解 伊麗莎白 時代 的 田野 ， 伊麗莎白 時代 的 房屋 、 起居室 的 時候 ， 我們 會 遇到 同樣 的 困惑 。 儘管 有 雨 ， 有 霧 ， 有 洪水 ， 我們 還是 很 容易 想像出 擠 奶 女工 和 草坪 ， 以及 轉身 去 撿 樹枝 的 老婦人 。 對於 這 種 慣用 的 特殊 伎倆 ， 伊麗莎白 時代 的 詩人 已經 告訴 我們 夠多 了 。 但是 ， 只要 我們 抵擋 一下 把 讀到 的 東西 看成 是 歷史 真跡 的 衝動 ， 就 會 發現 ， 梅茜 本人 幾乎 不能 給 我們 什麼 幫助 。 她 是 一 個 擠 奶 女工 ， 躲 在 閣樓 上 藉著 廉價 的 燭光 寫下 一 封封 情書 。 可是 ， 伊麗莎白 時代 的 文風 如此 盛行 ， 行文 如此 工於 技巧 ， 以至 一 位 擠 奶 女工 的 情書 也 寫 得 那麼 雍容 典雅 ， 即使 說 它們 出自 一 位 出身 高貴 、 受 過 良好 文學 訓練 的 貴婦人 之 手 也 不為過 。 當 薩里 爵士 逼 她 就範 時 ， 她 回答 說 ： __UNDEF__ 我 的 老爺 ， 您 說 的 事 是 對 神 極 大 的 褻瀆 ， 是 對 世俗 極 大 的 冒犯 ， 給 我 的 朋友 帶來 巨大 的 悲傷 ， 給 我 本人 帶來 巨大 的 恥辱 ， 竊 以為 ， 也 給 尊貴 的 閣下 帶來 巨大 的 名譽 損失 。 我 曾 聆聽 家父 訓示 ， 貞潔 是 少女 花園 中 最 美麗 的 花朵 ， 貞操 是 貧家 女兒 最 昂貴 的 嫁妝 … … 人們 說 ， 貞潔 就 像 時光 一樣 ， 一旦 逝去 ， 永遠 也 不能 找回 。 鏗鏘 的 話語 在 她 的 耳 邊 回響 ， 似乎 她 實實在在 地 享受 著 寫作 的 樂趣 。 當 她 希望 他 明白 她 只 是 一 個 貧窮 的 鄉下 姑娘 ， 而 非 像 他 的 夫人 一樣 是 尊貴 的 女士 時 ， 她 這樣 寫道 ： 「 天哪 ！ 您 府上 有 高貴 雅致 的 器皿 ， 竟 會 到 外面 來 尋覓 質樸 的 鄉下貨 什 ！ 」 信 中 她 甚至 放慢 節奏 ， 押起 韻 來 ， 雖然 不及 她 寫 的 散文 那樣 響亮 ， 但 也 證明 了 寫作 是 一 門 藝術 ， 而 不僅僅 是 傳遞 事實 的 工具 。 如果 她 希望 更 直截了當 ， 更 有 說服力 ， 她 在 家 中 從 父親 那兒 聽來 的 諺語 就 來到 筆端 ， 《 聖經 》 中 的 意象 就 化成 她 耳 邊 的 音響 ： 「 倘使 那樣 ， 我 ， 一 個 可憐 的 女孩 ， 就 要 被 懸吊 起來 ， 做 老鷹 腹 中 的 美餐 。 這 對於 我 ， 是 徹底 的 毀滅 ； 對於 我 的 朋友 ， 是 巨大 的 悲痛 。 」 簡言之 ， 這 位 擠 奶 女工 梅茜 的 文風 天然 的 雍容 而 華貴 ， 沒有 絲毫 的 粗俗 ， 同樣 也 沒有 半點 親切感 。 人們 可以 感覺到 ， 對於 梅茜 來 說 ， 沒有 什麼 比 當 著 她 的 情人 來 一 段 辭藻 華麗 的 演講 — 什麼 輝煌 的 虛空 呀 ， 貞操 的 可愛 呀 ， 命運 的 跌宕 呀 等等 — 更 容易 的 事 了 。 至於 說到 那 一 位 特定 的 梅茜 與 特定 的 菲爾 之間 的 特定 情感 ， 我們 偏 又 無跡 可 尋 。 當 輪到 要 用 寥寥 數語 準確 地 表述 某 一 件 日常 事務 時 ， 例如 當 亨利．錫德尼 爵士 的 妻子 ， 諾森伯蘭 公爵 的 女兒 ， 不得不 提出 要 更換 一 個 更 好 的 房間 睡覺 時 ， 她 寫 的 東西 — 在 全 世界 讀者 看來 — 簡直 像 出自 一 個 大字 不 識 的 女傭 之 手 。 她 既 寫 不 全 一 封 信 ， 也 拼 不 對 單詞 ， 更 不能 一 句 接 一 句 流暢 地 表達 自己 的 意思 。 她 莫名其妙 地 爭辯 ， 喋喋不休 地 絮叨 ， 簡直 使 我們 失去 了 耐心 。 其 結果 是 ， 對於 那 位 行文 漂亮 的 擠 奶 女工 梅茜．哈維 ， 和 那 位 信 寫 得 拙劣 的 公爵 女兒 瑪麗．錫德尼 ， 我們 所 知 甚少 。 我們 無法 瞭解 伊麗莎白 時代人 的 生活 場景 。 但 還是 讓 我們 隨著 加布里爾．哈維 去 劍橋 走 一 遭 吧 。 在 那裡 ， 或許 我們 可以 隨手 撿到 一點 通俗 、 口語 的 玩意兒 ， 讓 我們 和 那些 古怪 的 伊麗莎白 時代人 更 親近 一點 。 加布里爾 在 盡 了 兄長 的 責任 之後 ， 似乎 全心 投入 一 位 青年 學者 的 生涯 ， 決心 在 世間 闖出 一 條 自己 的 路 。 他 非常 勤奮 ， 幾乎 沒有 什麼 娛樂 ， 以至於 成為 同伴 間 不 受 歡迎 的 人 。 顯然 ， 要 想 兼顧 對 鑽研 英國 詩歌 未來 的 濃厚 興趣 、 英語 能力 的 濃厚 興趣 以及 打牌 、 縱 狗 鬥熊 等 消遣 活動 ， 那 也 確 是 非常 困難 的 。 顯然 ， 他 也 不會 把 亞里士多德 所 說 的 一切 看成 是 福音 般 的 真理 。 但 很 清楚 的 他 是 心甘情願 一 小時 接著 一 小時 地 、 一 整 夜 接著 一 整 夜 地 為著 詩歌 、 為著 格律 而 爭辯 ， 為著 把 受 人 鄙視 的 英語 、 貧乏 的 英國 文學 提升到 世界 上 偉大 的 語言 和 文學 之 林 而 辯證 。 有時候 ， 當 我們 「 傾聽 」 他 的 爭辯 時 ， 會 覺得 這樣 的 爭辯 跟 在 美國 新 成立 的 大學 中 進行 的 爭辯 何其 相似 ！ 這 位 年輕 的 英國 詩人 以 洶湧 澎湃 的 狂妄 宣稱 ： 「 英格蘭 ， 正 因為 是 英格蘭 ， 從來 沒有 像 現在 這樣 產生 這麼多 尊貴 的 頭腦 ， 這麼多 富於 冒險 精神 的 心靈 ， 這麼多 勇猛無畏 的 手 ， 這麼多 才華 橫溢 的 機智 。 」 但 此時 ， 帶有 英格蘭味 甚至 被 視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