熱絡 起來 。 拉森 老師 的 房間 乾淨 又 明亮 ， 大概 就 是 儲藏間 的 大小 ， 只 放 得 下 一 張 單人床 、 一 個 很 高 的 橡木 衣櫃 、 一 張 窄小 的 松木 書桌 ， 上面 有 盞 黃銅 檯燈 。 床單 像是 醫院 病床 一樣 緊緊 包裹 著 ， 枕頭套 一塵不染 又 白皙 。 幾 幅 花朵 水彩畫 懸掛 在 牆壁 上 ， 衣櫃 上 有 個 金框 相框 ， 裝 著 一 張 黑白照 ， 裡頭 的 兩 個 人 非常 嚴肅 。 「 這 是 妳 的 父母 嗎 ？ 」 我 仔細 盯 著 問 ， 留 著 鬍子 的 男士 身穿 黑色 西裝 ， 僵硬 地 站 在 身材 削瘦 的 女子 後方 ， 那 位 女士 坐 在 一 張 椅背 直 挺 的 椅子 上 ， 身穿 素色 的 黑 洋裝 ， 看起來 是 嚴肅版 的 拉森 老師 。 「 對 ， 」 她 也 湊 了 過來 盯 著 照片 ， 過 了 一會兒 說 ： 「 他們 都 過世 了 ， 所以 我 也 算是 孤兒 吧 。 」 「 我 其實 不 算是 孤兒 。 」 「 噢 ？ 」 「 嚴格 來 說 ， 我 不 確定 ， 家 裡 發生 大火 ， 我 媽媽 被 送到 醫院 ， 然後 就 再 也 沒 見 過 她 了 。 」 「 妳 覺得 她 可能 還 活 著 ？ 」 我 點點頭 。 「 妳 想要 找到 她 嗎 ？ 」 我 想到 史沃茲曼 夫婦 在 火災 發生 之後 說 的 話 ， 他們 說 我 媽 瘋 了 ， 失去 了 所有 的 孩子 之後 也 失去 了 理智 ， 「 那 是 間 精神病院 ， 她 …… 不 太 健康 。 甚至 火災 前 就 這樣 了 。 」 這 是 我 頭 一 次 跟 別人 說出 實情 ， 能夠 說出 這些 話 真是 放鬆 不少 。 「 桃樂絲 … … 」 拉森 老師 嘆 了 口 氣 ， 「 妳 還 這麼 小 就 經歷 這些 。 」 六點鐘 整點 時 ， 我們 走進 正式 的 飯廳 ， 我 被 桌 上 的 盛宴 嚇到 ： 正中間 有 條 火腿 、 烤 馬鈴薯 、 閃爍 著 奶油 光澤 的 球芽 甘藍菜 、 一 籃 麵包 。 盤子 都 是 瓷器 ， 上面 有 紫色 的 勿 忘 草 ， 還 鑲 著 銀 邊 。 就算 在 愛爾蘭 我 都 沒 看過 這樣 的 盛宴 ， 只有 過年 過節 會 有 ， 而 今天 只是 平常 的 週二 。 五 位 房客 和 墨非 太太 站 在 椅子 後 ， 我 站 在 拉森 老師 旁邊 。 「 各位 女士 ， 」 墨非 太太 在 主位 說 ， 「 這 位 是 妮姆 ． 波爾 小姐 ， 來自 戈爾韋郡 ， 到 了 紐約 之後 ， 坐 火車 到 明尼蘇達州 ， 妳們 可能 有 在 報紙 上 聽說 過 。 她 會 在 這裡 住 幾 天 ， 我們 就 盡力 招待 她 吧 。 」 其他 女士 大概 都 是 二十幾 歲 ， 有 個 在 尼爾森 百貨店 當 櫃檯 ， 有 個 在 麵包店 工作 ， 有 個 在 報社 當 總機 。 在 墨非 太太 的 銳利 眼光 之下 ， 所有人 都 非常 有 禮貌 ， 即使 是 瘦 竹竿 、 苦面臉 的 葛蘭德 小姐 （ 一 位 鞋店 的 員工 ） 也 都 是 如此 。 葛蘭德 冷眼 看待 我 時 ， 拉森 老師 跟 我 說 ： 「 她 不 太 習慣 有 小孩 。 」 我 看得出來 ， 這些 女士 都 有點 怕 墨非 太太 ， 吃 過 這 頓 晚飯 ， 我 發現 墨非 太太 有些 易 怒 ， 而且 喜歡 當 老大 。 要是 有 人 發表 不同 的 看法 ， 她 就 會 看 著 其他 人 ， 找 其他 人 幫腔 。 可是 她 對 我 就是 特別 友善 。 昨晚 我 在 學校 走廊 睡 得 很 不 好 ， 逃到 學校 之前 ， 我 還 跟 其他 小孩 躺 在 一 間 惡臭 房間 的 床墊 上 。 但是 今晚 我 就 有 了 自己 的 房間 ， 床鋪 、 床單 、 棉被 都 非常 乾淨 白皙 ， 墨非 太太 來 房 裡 跟 我 道 晚安 的 時候 ， 還 給 我 睡袍 、 內衣 、 毛巾 、 手巾 、 牙刷 。 她 帶 我 到 走廊 尾端 的 浴室 ， 有 水龍頭 的 水槽 、 馬桶 、 大型 瓷 浴缸 。 她 跟 我 說 可以 放水 洗澡 ， 洗 多久 都 可以 ， 其他 人 有 另 一 間 可以 用 。 她 離開 之後 ， 我 看 了 一下 鏡 中 的 倒影 ， 這 是 我 到 明尼蘇達州 之後 ， 第一 次 照到 沒有 髒污 或 破損 的 鏡子 。 鏡 中 那 位 陌生 的 女孩 回看 著 我 ， 她 好 瘦 、 好 蒼白 ， 眼神 好 空洞 ， 顴骨 好 凸 ， 紅色 的 頭髮 黯淡 無 光 ， 飽受 風霜 的 臉頰 和 紅通通 的 鼻子 。 她 的 嘴唇 龜裂 ， 毛衣 不但 起毛球 還 有 髒污 。 我 吞 了 一 下 口水 ， 她 也 是 。 我 的 喉嚨 好 痛 ， 一定 是 生病 了 。 我 闔上 眼睛 ， 在 浴缸 裡 泡澡 ， 覺得 自己 像是 飄起 的 一 片 雲 。 回到 我 的 房 裡 ， 溫暖 又 乾爽 。 穿上 新 睡衣 ， 關上 門 、 鎖上 門 。 我 抵 著 門 ， 享受 我 從來 沒有 的 「 自己 的 空間 」 ， 在 愛爾蘭 沒有 、 在 伊莉莎白街 沒有 、 在 兒童 救助 協會 沒有 、 在 拜恩家 的 大廳 沒有 、 在 葛特 家 也 沒有 。 棉被 緊緊 包裹 在 床墊 外 ， 我 拉起 被子 ， 然後 滑進 被窩 裡 。 棉質 枕頭套 有 洗 過 的 皂香 ， 光 是 這樣 就 很 神奇 。 我 躺 著 ， 檯燈 還 開 著 ， 我 看 著 灰白 牆壁 上 的 紅 花 、 藍 花 ， 看 著 上頭 的 白色 天花板 ， 類似 培根 紋路 的 橡木 衣櫃 還 有 亮白 手把 。 我 低頭 看 了 地板 上 的 環狀 地毯 和 亮 木 地板 ， 然後 才 關上 燈 ， 躺 在 黑暗 中 。 我 的 眼睛 逐漸 習慣 後 ， 可以 看到 房間 每 個 東西 的 輪廓 ， 檯燈 、 衣櫃 、 床框 、 我 的 靴子 。 這 是 我 從 一 年 多 前 下 了 火車 後 ， 頭 一 次 覺得 安全 。 接下來 的 一 週 ， 我 幾乎 沒有 下床 。 那 位 白 頭髮 的 醫生 把 冷冰冰 的 聽筒 放到 我 的 胸口 ， 開始 檢查 ， 仔細 聽 了 一會兒 之後 ， 宣布 我 得 了 肺炎 。 有 好幾 天 我 都 發高燒 ， 蓋 著 棉被 、 百葉窗 關 著 ， 不過 我 的 房門 開 著 ， 好 讓 墨非 太太 聽到 我 的 呼喊聲 。 她 把 一 個 銀色 小 鈴鐺 放 在 衣櫃 上 ， 告訴 我 如果 需要 什麼 就 搖鈴 ， 「 我 就 在 樓下 ， 馬上 就 可以 上來 。 」 她 這樣 說 。 墨非 太太 嘴 裡 還 念 著 需要 做 的 事情 和 這些 「 女孩 」 （ 她 稱 房客 為 女孩 ， 她們 明明 都 是 上班族 了 ） ， 她們 不 是 沒有 鋪床 、 不然 就是 碗盤 在 水槽 沒 洗 、 離開 客廳 沒有 把 茶具 帶到 廚房 ， 雖然 她 忙進忙出 ， 但是 我 一 搖鈴 她 就 會 放下 手 邊 的 東西 立刻 過來 。 頭 一 天 我 睡 睡 醒醒 ， 意識 不清 ， 睜開 眼睛 ， 看到 柔和 的 陽光 穿透 百葉窗 照進 房 裡 ， 下 次 再 醒來 房間 就 暗 了 。 墨非 太太 拿 著 一 杯 水 靠過來 ， 她 的 陣陣 鼻息 就 在 我 的 臉 上 ， 豐滿 的 胸部 靠在 我 的 肩膀 旁 。 幾 個 小時 之後 ， 拉森 老師 小心翼翼 在 我 前額 放 一 條 冷 毛巾 。 墨非 太太 還 親自 餵 我 喝 雞湯 ， 裡面 有 胡蘿蔔 、 芹菜 、 馬鈴薯 。 在 我 發燒 時 ， 模糊 意識到 自己 在 做夢 ， 我 真的 在 這 間 乾淨 的 房間 裡 嗎 ？ 我 真的 躺 在 這 張 溫暖 的 床 上 嗎 ？ 真的 有 人 在 照顧 我 嗎 ？ 下 一 次 睜開 眼睛 已經 是 隔天 了 ， 身體 感覺 不 一樣 了 ， 墨非 太太 幫 我 量 體溫 ， 低於 三十八 度 。 打開 窗簾 吧 ， 她 說 ： 「 看看 妳 這 幾 天 錯過 了 什麼 的 景象 。 」 我 坐起來 ， 看到 外面 飄 著 棉花 般 的 雪 ， 所有 的 東西 已經 被 雪 覆蓋 ， 但是 雪花 還是 繼續 從天而降 ， 天空 是 白 的 ， 還 有 樹 、 車子 、 人行道 、 隔壁 的 房子 ， 全部 都 變成 一 片 雪白 。 我 內心 有 種 全新 的 清醒 感受 。 我 也 被 包裹住 ， 我 心 裡 的 尖刺 同樣 也 轉變 、 磨鈍 了 。 墨非 太太 知道 我 根本 沒有 什麼 行李 時 ， 她 決定 要 幫 我 找 衣服 。 大廳 有 個 大 箱子 ， 裝滿 了 房客 留下來 的 外衣 、 睡衣 、 絲襪 、 洋裝 、 全 套 毛衣 和 裙子 ， 甚至 還 有 幾 雙 鞋子 ， 她 把 這些 東西 都 放到 自己 房間 的 雙人床 上 ， 讓 我 試穿 。 幾乎 每 一 件 都 太 大 ， 只有 幾 件 合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