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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藹 笑容 。 果然 , 他 馬上 就 以 尖銳 的 嗓門 說起 話 來 , 好像 是 在 面對 兩百 位 來賓 的 宴會 中 致詞 似地 : ﹁ 敬 藝術 ! 敬 文學 ! 敬 報紙 ! ﹂ 如此 這般 , 我們 乾杯 了 十 分鐘 , 最 瘋狂 最 精彩 的 即興詩 , 破天荒 從 他 這 個 小丑 的 腦袋 中 跳出來 。 他 是 這麼 說 的 : ﹁ 諸 位 看倌 請 想想 , 一 份 年終 的 刊物 叫做 ︿ 大塊 文章 ﹀ , 完全 就是 在 書寫 我們 所謂 的 以文會友 ── 實際 上 只是 在 閒聊 、 吵嘴 , 扯扯 這 個 怪誕 世界 發生 的 各 種 滑稽 事蹟 139 瞎子 的 皮包 ── 的 情形 。 在 墨水 的 渣汁 、 人性 的 尊嚴 , 都 付之闕如 的 人間地獄 , 人們 只有 靠 互相 廝殺 毆打 、 彼此 傷害 來 求 生存 ; 而且 , 雖然 比 布爾喬亞 ︵ 中產階級 ︶ 還 喜歡 談論 利益 和 財富 , 但 實際 上 面對 的 卻 是 尷尬 地 餓 著 肚子 : 世上 所有 的 一切 , 都 充滿 了 鬆懶 , 也 充滿 了 苦難 ; 連 多玻拉 的 老 男爵 ﹃堤 … … 什麼 什麼 ﹄ 的 先生 , 都 會 穿 著 淡藍色 衣服 、 手 拿 木碗 , 跑到 杜樂利 去 ﹃ 賺 … … 賺 … … 賺錢 ﹄ ; 還 有 對 往生 者 進行 喪事 宣告 時 , 代表 先生 致 喪禮 的 訃文 總是 千篇一律 : ﹃ 親愛 的 逝者 ! 可憐 的 逝者 ! ﹄ 這 是 為 那些 所有人 都 拒絕 花錢 替 他 建 墓地 的 可憐 傢伙 , 和 那些 自殺 與 發瘋 的 人 說 的 。 ﹂ 畢雄 這 位 扮鬼臉 天才 , 就是 這麼 說 學 逗唱 了 起來 , 你 可以 想見 他 的 即興 創作 表演 是 多麼 地 精彩 。 *** 乾杯 乾完 , 酒 也 見底 , 他 問 過 我 幾點 後 就 走開 了 。 我 根本 不 在乎 杜禹 先生 的 傳達官 , 對 他 今天 早上 的 來訪 有 什麼 感覺 , 我 只 覺得 自己 從 沒 這樣 憂傷 過 ; 這 位 令 人 受不了 的 瞎子 離去 之後 , 居然 那樣 叫 我 心痛 。 現在 , 墨水瓶 讓 我 噁心 、 毛筆 讓 我 害怕 , 我 想 , 自己 應該 跑 得 遠遠 的 , 遠離 文字 喧囂 , 去 看看 綠樹 林蔭 , 感受 一切 美好 事物 。 我 磨坊 文札 140 的 天 啊 , 究竟 是 什麼 樣 的 怨恨 ? 什麼 樣 的 惡毒 ? 居然 得 讓 我 感覺 需要 誹謗 眼前 所有 一切 , 抹黑 既有 的 一切 ! 唉 , 真 是 場 悲劇 啊 ! 我 在 房間 裡 邁開 大 步 、 憤怒 地 踱來踱去 , 總 以為 聽到 他 剛剛 向 我 噁心 嘲弄 他 女兒 的 那 番 言論 。 忽然 , 在 靠近 瞎子 坐 的 地方 , 我 發現 有 東西 滾 在 腳 下 。 彎下 腰 一 看 , 原來 是 個 皮包 , 一 個 發亮 的 大 皮包 , 皮包 的 角角 破 了 個 大 洞 。 他 的 皮包 向來 帶 在 身 上 , 總是 笑 著 說 它 是 個 毒液 袋子 。 這 個 袋子 在 我們 的 世界 裡 , 就 如同 米老鼠 與 唐老鴨 的 卡通 一樣 有名 , 我們 總是 這麼 說 , 說 袋子 裡 裝 了 駭人聽聞 的 東西 。 而 此刻 , 鼓鼓的 的 老 皮包 已然 暴開 , 裡面 的 東西 都 掉 了 下來 , 所有 的 紙張 都 滾到 地毯 上 , 我 得 一張張 去 撿 。 有 一 包 寫 在 印花紙 上 的 信 是 這麼 開頭 : 我 親愛 的 爸爸 。 底下 的 簽名 是 : 瑟琳妮‧畢雄 , 瑪麗亞 的 小孩 。 有 一 張 替 兒童 開 的 舊 處方 寫 著 : 假膜性 喉炎 、 痙攣 、 猩紅熱 、 麻疹 … … ︵ 可憐 的 小孩 病魔 纏身 ! ︶ 最後 一 個 蓋印 的 大 信封 裡 , 露出 兩三 根 黃色 的 鬈髮 , 質料 摸起來 像是 小女孩 常 戴 141 瞎子 的 皮包 著 的 軟帽 。 而 在 信封 上 , 寫 了 歪歪斜斜 的 一 行 字 , 是 瞎子 的 字跡 : 瑟琳妮 , 五月 十三日 入學 , 於是 剪 頭髮 。 這 就 是 畢雄 皮包 裡 的 美麗 與 哀愁 。 好了 , 巴黎人 , 你們 和 他 是 一 個 樣子 的 。 不管 你 怎麼 讓 人 厭惡 、 喜歡 諷刺 、 充滿 惡意 、 亂 開玩笑 , 最後 都 會 停駐 在 這 一 點 溫柔 上 : 瑟琳妮 在 五月 十三日 剪 頭髮 。 磨坊 文札 142 金腦人 傳奇 獻給 想 聽 快樂 故事 的 女士 夫人 , 讀 了 您 的 信 讓 我 感覺 一 絲 懊悔 。 我 自己 也 有點兒 受不了 那些 短篇 故事 有些 晦澀 , 我 保證 今天 會 講 一些 讓 您 愉快 一點兒 、 甚至 是 歡樂 無比 的 故事 。 我 常 想 , 為什麼 自己 還是 很 憂愁 ? 現在 我 已 遠離 巴黎 塵囂千里 外 , 住在 一 個 充滿 長鼓 和 麝香 葡萄酒 的 鄉野 地帶 , 住家 附近 只 有 陽光 和 音樂 : 有 白尾鳥 的 交響樂 、 有 山雀 合唱團 。 早上 的 時候 , 是 杓鵴 在 叫 : ﹁ 咕 嘿 唳 ! 咕 嘿 唳 ! ﹂ 中午 的 時候 , 是 蟬 鳴 ; 然後 是 牧人 吹奏 笛子 , 還 有 棕色 皮膚 的 美麗 女孩 在 葡萄園 裡 嘻嘻哈哈 。 說真的 , 選 這 143 金腦人 傳奇 樣 的 地方 來 憂心忡忡 簡直 不 應該 。 我 該 寫給 女士 們 一些 色彩 繽紛 的 詩 , 和 一 籮筐 的 優雅 童話 才 對 。 可是 , 卻 不 是 這樣 ! 也許 我 還是 離 巴黎 太 近 了 , 所以 那兒 漫天 飛散 的 憂鬱 才 會 這麼 快 就 飄揚 到 這兒 來 , 甚至 在 寫 這 幾 行 字 時 , 就 接到 可憐 的 查理‧巴巴拉 他 淒涼 的 死訊 , 害 得 一 整 座 磨坊 都 陷入 追弔 的 悲涼 之中 。 唉 , 杓鵴 和 蟬兒 , 再會 啦 ! 我 的 心 現在 實在 快活 不 起來 。 所以 , 這 位 太太 , 除了 我 答應 您 的 可愛 有趣 童話 外 , 今天 您 還 得 聽 我 說 一 個 憂鬱 的 傳奇 。 *** 從前 有 個 ﹁ 金 腦袋 ﹂ 的 人 , 是 的 , 太太 , 他 一 整 顆 腦袋 都 是 金子 做 的 。 當 他 呱呱墜地 時 , 醫生 都 說 這 孩子 的 頭 太 重 、 頭顱 又 長 得 不 均勻 , 鐵定 活 不久 。 但 他 居然 硬是 活 了 下來 , 像 棵 漂亮 的 橄欖樹 般 , 在 陽光 下 成長 茁壯 。 只不過 , 他 老是 拖 著 自己 的 大 腦 袋 瓜子 很 累人 , 看 他 邊 走 邊 撞到 家具 的 模樣 , 還 真是 令 人 同情 ; 而且 , 他 常 摔跤 。 有 一 天 , 他 從 台階 上 滾下 , 額頭 撞到 大理石 階梯 , 頭顱 就 像 金屬塊 般 鏗鏘 作響 , 結果 磨坊文札 144 他 一 抬起 頭 來 , 竟然 只是 輕微 受傷 , 更 令 人 驚訝 的 是 , 只有 一 兩 小 滴 的 金子 凝結 在 他 的 金髮 裡 。 由 此 , 他 的 父母 確定 了 , 小孩 有 顆 金 腦袋 。 父母 將 這 件 事情 當作 秘密 , 可憐 的 小孩 自己 卻 毫不 知情 。 於是 他 問道 , 為什麼 不再 讓 他 像 其他 小孩 一樣 在 門 前 和 街 上 奔跑 。 ﹁ 小 寶貝 , 他們 會 偷 了 你 的 東西 啊 ! ﹂ 母親 這樣 說 。 雖然 不 知道 會 被 偷走 什麼 東西 , 小孩 還是 很 害怕 , 於是 老是 一 個 人 在 家 裡 玩 , 再 也 不 出門 , 也 不再 吭聲 , 鎮日 就 這麼 沉重 地 家 裡頭 四處 走動 。 直到 金腦人 十八 歲 時 , 父母 才 把 那 奇怪 的 天賦 告訴 他 , 並且 要 他 念 在 撫養 多 年 的 份 上 , 給 他們 一點 金子 作為 回饋 。 小孩 不 囉唆 , 馬上 就 照辦 。 怎麼辦 ? 用 什麼 方法 ? 傳奇 故事 上 並 沒有 交代 , 總之 , 他 從 腦袋 抓下 一 大 塊 金子 , 差不多 和 核桃 一樣 大 吧 , 然後 驕傲 地 丟 在 他 爹娘 的 膝蓋 上 。 接下來 , 他 坐擁 腦袋 裡 的 財寶 , 漸漸 心醉 神迷 、 欲望 薰心 , 陶醉 在 自己 的 威力 中 。 他 於是 離鄉背井 , 走遍 世界 虛擲 財富 。 ***145 金腦人 傳奇 他 揮金如土 , 過 著 奢華 的 生活 , 大家 都 說 他 的 金子 是 用之不盡 的 。 不過 , 當然 還是 有 用完 的 一 天 , 他 的 眼神 漸漸 失去 了 光芒 , 臉頰 也 跟著 凹陷 下來 。 周遭 的 星星 繼續 它們 沉靜 的 步伐 , 溫順 地 宛如 盛大 的 羊群 。 此時 我 想像 她 是 這裡 的 一 顆 星星 , 最 精緻 、 最 閃耀 的 那 顆 , 因為 迷失 了 路 , 所以 來到 我 肩 上 休息 , 並 沉沉 地 睡去 … … 磨坊 文札 56 阿雷斯 愛情 故事 為了 要 到 村子 裡 去 , 所以 我們 從 磨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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