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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此 燃起 歡樂 的 盛火 , 法蘭多舞 在 編排 , 鋸齒狀 的 紙 燈籠 在 黑暗 中 到處 燃亮 。 年輕人 完全 佔領 這裡 , 長鼓 的 傳喚聲 響起 , 營火 四處 狂飆 , 熱鬧 的 圓環 舞會 要 開始 了 , 顯然 要 鬧 上 一 整 晚 。 *** 吃完 消夜 後 , 由於 實在 懶得 跑 回家 去 , 於是 我們 都 來到 米思塔 的 房間 ── 一 間 簡樸 的 農家 臥房 , 有 兩 張 床 , 牆壁 沒 貼 壁紙 , 天花板 的 小 樑柱 都 露出來 了 。 法蘭西 學院 四 年 前 就 頒給 米海兒 的 作者 三千 法郎 的 獎金 , 但 直到 現在 都 還 沒 動用 過 。 米思塔 太太 曾經 試探性 地 問 兒子 : ﹁ 我們 來 替 你 的 房間 貼上 壁紙 和 修修 天花板 好 嗎 ? ﹂ 磨坊 文札 158 ﹁ 不必 ! 免 了 吧 ! ﹂ 米思塔 回答 : ﹁ 這 是 詩人 們 的 錢 , 不可以 動用 。 ﹂ 房間 仍舊 四面 徒 壁 , 但 只要 詩人 的 錢 保存 著 , 來過 米思塔 家 的 人 , 都 覺得 他 過 得 很 富足 。 我 把 迦龍達 詩集 帶到 房 裡 , 想 在 睡著 前 再 看 一 片段 。 米思塔 選 了 一 個 段落 , 是 關於 陶器 的 情節 , 以下 略述 一二 : 不 知 在 哪兒 舉辦 的 盛宴 , 有 人 將 精巧 異常 的 木斯蒂 陶瓷 餐具 擺上 桌 。 每 個 盤子 的 底面 都 繪成 藍 釉 , 而且 就是 以 普羅旺斯 地區 為 主題 , 在 盤子 上 , 全 省 的 輪廓 便 可 一目了然 。 看 仔細 囉 , 看看 這些 美麗 的 陶器 是 以 如何 專注 細膩 的 心意 來 描繪 的 : 每 個 盤子 都 有 一 節 詩 , 以 純真 而 精深 筆法 寫 的 小詩 , 如同 岱歐克特 ︵ 編 按 : 古希臘 抒情 詩人 ︶ 的 小畫 一樣 美 。 同時 , 米思塔 以 美麗 的 普羅旺斯 語言 對著 我 朗誦 他 的 詩句 , 還 混入 四分之三 的 拉丁文 , 那 是 以前 宮 中 妃后 所 講 的 語言 , 現在 卻 只有 我們 這 位 詩人 才 懂 。 我 欣賞 這 位 與 159 米思塔 詩人 我 心有戚戚 焉 的 人 , 瞬時 想到 母語 沒落 的 頹勢 。 終於 有 一 天 , 在 狂歡 之後 的 早上 , 這 個 不幸 的 傢伙 , 一 個 人 呆立 在 盛宴 的 殘局 中 , 藉著 微弱 的 宮燈 , 看見 自己 的 金 腦袋 出現 一 個 大 缺口 , 這 使 他 非常 震驚 , 終於 下定決心 不再 浪費 時光 。 從 此時 起 , 他 重新 調整 生活 步調 。 這 位 金腦袋人 腳踏實地 去 討生活 , 一邊 用 自己 的 勞力 工作 ; 一邊 像 個 吝嗇 的 人 一樣 疑神疑鬼 , 避開 一切 誘惑 , 試 著 讓 自己 忘記 那 命中注定 的 財富 , 因為 他 已 不 願 再 動用 它 。 然而 , 一 個 始終 在 寂寞 時 伴隨 他 的 夥伴 , 對 他 的 秘密 知道 得 很 清楚 。 結果 , 有 一 天 晚上 , 可憐 的 傢伙 被 腦袋 突如其來 的 疼痛 給 嚇醒 過來 , 那樣 的 痛楚 何等 劇烈 ! 他 昏亂 地 站起來 , 在 模糊 的 燈光 中 , 恍惚 間 看見 他 的 夥伴 在 大衣 裡頭 藏 東西 ── 那 人 把 他 的 金腦 偷走 一 部分 了 ! 過 了 些 時候 , 金腦人 戀愛 了 。 這 次 更 是 完蛋 ! 他 癡心 地 愛上 一 個 金髮 女孩 , 對方 當然 也 愛 他 , 但 更 愛 糖果 、 雪白 羽毛 , 還 有 在 皮鞋 邊 搖擺 的 漂亮 金褐色 流蘇 。 磨坊 文札 146 一片片 的 金子 於是 溶化 在 這 位 小鳥 依 人 、 嬌嬌滴滴 的 可人兒 手 上 , 她 覺得 那 是 一 番 樂趣 。 她 任性 無常 得很 , 但 金腦人 從來 不 敢 說 不 ; 甚至 因為 怕 讓 她 難過 , 還 完全 隱瞞 了 他 財富 來源 的 憂傷 秘密 。 ﹁ 我們 很 有錢 嗎 ? ﹂ 她 問 。 可憐 的 人 回答 : ﹁ 哦 ! 是 的 , 我們 很 有錢 ! ﹂ 他 含情脈脈 地 , 朝著 這 隻 無知 啃 他 頭顱 的 藍色 小鳥 微笑 。 雖然 有時候 他 會 驚慌 起來 , 想要 吝嗇 一些 , 但是 只要 可愛 的 妻子 邊 跳 邊 走向 他 說 : ﹁ 老公 , 你 不 是 荷包 滿滿 嗎 ? 買 些 什麼 貴重 的 東西 給 我 吧 ! ﹂ 他 就 馬上 買下 很 昂貴 的 東西 給 她 。 經過 兩 年 的 快樂 生活 後 , 有 天 早上 , 不 知道 什麼 原因 , 金腦人 的 妻子 去世 了 , 宛如 青春 小鳥 般 一 去 不復 返 。 雖然 財寶 快 花 個 精光 了 , 鰥夫 還是 拿出 他 僅 剩 的 寶藏 , 替 心愛 的 人 辦 了 場 漂亮 的 葬禮 ── 有 敲打 不停 的 鐘聲 、 蒙上 黑幕 的 重型 馬車 、 鑲上 銀 淚珠 點 的 絨毛 ── 一切 看來 都 優美 極了 。 他 的 金腦袋 現在 已經 無足輕重 了 , 他 把 它 付給 147 金腦人 傳奇 教堂 、 扛夫 , 還 有 喪事 零售商 。 彷彿 在 扮演 散財 童子 , 他 不 買 東西 , 卻 到處 丟 錢 … … 直到 走出 墓園 後 , 他 神奇 的 腦袋 已經 山窮水盡 , 只 剩 幾 片 頭顱壁 了 。 金腦人 變 得 神情 恍惚 , 像 個 遊魂 似地 在 街 上 晃盪 ; 他 的 兩 手 垂於 身 前 , 像 個 醉漢 般 地 蹣蹣跚跚 。 到 了 晚上 , 鬧市 燈火 點亮 , 他 停 在 一 幅 大 玻璃窗 前 , 看到 裡頭 盡 是 一 堆 華麗 的 衣料 和 璀璨 的 珠寶 。 他 佇足 良久 , 一直 望 著 兩 隻 繡 著 天鵝絨 的 藍絲緞 高跟 皮鞋 。 ﹁ 我 知道 這些 皮鞋 會 讓 誰 高興 ! ﹂ 他 喃喃自語 微笑 說 , 決定 進去 買 鞋子 , 渾然 忘記 他 可愛 的 妻子 已經 撒手人寰 了 。 商店 後面 傳來 一 聲 大叫 , 店 老闆 跑過去 一 看 , 被 嚇 得 連連 往 後退 ── 他 看到 一 個 男人 斜 靠 櫃台 站 著 , 神色 呆滯 但 痛苦 地 望 著 他 。 那 個 人 一手 拿 著 天鵝絨 邊 的 藍 皮鞋 , 一手 沾滿 血 , 指尖 帶 著 金子 的 碎屑 。 太太 , 這 就 是 金腦人 的 傳奇 故事 。 *** 表面 上 看起來 是 神奇 童話 故事 的 情境 , 骨子裡 卻 是 徹頭徹尾 的 真實 。 人世間 本來 磨坊 文札 148 就 是 這樣 , 窮人 總是 山窮水盡 , 非得 榨乾 腦 髓 腦質 之類 的 東西 來 過日子 。 這些 他們 自己 維繫 生命 的 基本 物質 , 卻 得 這麼 一擲千金 , 對 他們 而言 , 是 何等 的 沉痛 ? 那樣 的 痛楚 , 自然 難以言喻 … … 149 米思塔 詩人 米思塔 詩人 上 個 禮拜天 起床 時 , 一度 以為 自己 在 蒙馬特 的 街 上 醒來 。 天空 下 著 雨 , 天色 灰濛濛 一 片 , 磨坊 也 跟著 愁雲慘霧 起來 。 由於 很 怕 自己 得 在 家 度過 陰雨 綿綿 、 濕濕 冷冷 的 一 天 , 一 個 念頭 馬上 冒出來 : 我 決定 到 菲德烈‧米思塔 身邊 去 暖和 暖和 一下 。 這 位 偉大 的 詩人 , 就 住 在 離 我 的 松樹林 三 哩 遠 的 地方 , 一 座 名為 馬亞尼 的 小 村莊 裡 。 說 走 就 走 : 挑起 我 的 香桃 木棍 , 抓出 一 條 被子 , 還 有 蒙田 的 著作 , 就此 上路 吧 ! 田野 上 看 不 到 半 個 人影 , 這 片 美麗 的 天主教 土地 普羅旺斯 , 禮拜天 的 時候 也 會 讓 大地 安息 。 房舍 裡 只 有 狗兒 , 農莊 也 都 關門 閉戶 ; 二 輪 貨運 馬車 的 車夫 , 頭 戴 汗淋淋 的 鴨舌帽 , 披風 的 舊 風帽 上 還 有 片 落葉 。 小跑步 的 驢子 一 身 盛裝 ── 蓋 著 用 草 編成 的 磨坊 文札 150 藍白色 褥鞍 , 戴 著 火紅 的 絨球 、 銀色 的 鈴子 ── 載 著 一 整 車 的 莊稼人 去 參加 彌撒 。 然後 , 穿過 霧氣 , 會 看到 那邊 有 條 小 船 , 一 個 佇立 船頭 的 漁夫 正 灑下 罩網 。 今天 沒辦法 在 路 上 看書 了 。 大雨 大雨 一直 下 , 北風 還 把 雨點 掃到 臉 上 , 一 路 上 都 讓 我 透 不 過 氣 來 。 最後 , 終於 在 走 了 三 個 鐘頭 之後 , 瞥見 前頭 的 小柏 樹林 , 中央 是 馬亞尼 高地 , 將 可怕 的 狂風 狠狠 擋住 。 街道 上 連 一 隻 貓 影子 也 沒 看見 , 大家 都 跑去 望彌撒 了 。 經過 教堂 時 , 居然 看到 一 條 蛇 在 呼 著 氣 ; 另外 , 還 透過 彩色 玻璃 , 看到 蠟燭 閃閃 發亮 著 。 詩人 的 住處 在 此 地 盡頭 : 位於 聖雷米街 上 , 左手 邊 最後 一 間 房子 , 是 棟 有 花園 的 一 樓 小 洋房 。 我 輕輕 走進去 , 裡面 沒 人 。 廳堂 的 門 關 著 , 但是 後面 傳來 腳步聲 , 還 有 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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