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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 的 。 」 「 好 。 」 我 說 著 走向 全景窗 , 讓 自己 稍微 從 這裡 脫離 ── 好 什麼 好 ? 一切 都 不 好 。 父親 這時 走向 我 。 「 艾娜德 呢 ? 」 他 低聲 問 。 艾娜德 是 我 過去 十二 年 的 女朋友 , 過去 八 年 的 妻子 。 「 她 在 克莉絲汀 那兒 , 」 我 回答 說 : 「 我們 猜 她 在 這裡 可能 不 受 歡迎 。 」 從 二十一 歲 到 現在 , 我 所有 的 女性 伴侶 都 沒 受 過 歡迎 。 很多 年 以來 , 我 都 只 能 在 大型 的 家庭 聚會 上 見到 父母 , 要不然 就 根本 見 不 到 。 可 自從 癌症 從 母親 的 胸部 擴散到 肺 到 骨頭 到 肝 之後 , 我 開始 單獨 拜訪 他們 。 每 次 父親 打電話 給 我 而 被 艾娜德 接到 的 時候 , 他 就 介紹 自己 然後 馬上 請求 跟 我 講話 。 母親 從 不會 打電話 來 。 我 本 以為 她 幾 個 月 後 就 會 死去 ( 畢竟 癌症 末期 就 是 這 個 意思 ) , 但是 現在 她 的 末期 已經 達到 兩 年 四 個 月 。 這 次 艾娜德 堅持 要 租 輛 車 一起 來 。 「 不 是 為了 你 父母 , 是 為了 你 。 」 她 說 : 「 你 一 個 人 已經 承受 得 夠多 了 , 不 該 再 加上 這 次 。 」 父親 清 了 清 嗓子 。 「 艾娜德 也 可以 過來 , 」 他 說 : 「 你 媽 已經 打 不 起 精神 了 , 也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」 所以 一直 以來 抵觸 我 同性戀 身分 的 是 母親 , 不 是 你 ? 我 按下 了 艾娜德 的 電話 , 請 她 立刻 過來 。 我 常常 安慰 自己 說 我們 母女 的 手腳 長 得 一樣 , 門牙 之間 的 縫隙 也 一樣 , 我們 還是 血脈 相通 的 。 現在 她 的 手 比 我 的 白 , 好 像 蠟像 , 卻 突然 動 了 一下 。 克莉絲汀 拍 了 拍 那 隻 蠟像 手 , 彷彿 在 告訴 我 我 也 可以 。 我 小心 地 把 手 放到 母親 手 上 , 她 沒有 抽回去 , 這 可能 意味 著 她 不再 厭惡 我 了 , 或者 只是 沒有 力氣 。 但 應該 不 是 後者 , 因為 她 突然 抬起 被子 下 的 一 條 腿 , 稍微 挪動 了 一下 。 我 跳 了 起來 , 這 多半 是 因為 驚恐 。 「 你 想 躺 高 一點 ? 」 我 邊 問 邊 把 她 身 下 的 枕頭 擺好 。 腦子 裡 我 的 聲音 在 說 , 我 本 應 念 醫學 , 而 不 是 什麼 文學 。 我 那時 在 想 什麼 ? 文學 應該 是 世界 上 最 無用 的 學科 ── 錄取 的 時候 , 母親 也 說 過 相似 的 話 : 「 多 奢侈 的 專業 啊 ! 在 非洲 可 沒 人 教 孩子 這 種 東西 ! 」 「 這樣 好 一點 嗎 ? 」 我 問 。 「 想 再 添 些 枕頭 嗎 ? 」 母親 只是 盯 著 我 , 我 讓 自己 退回 到 椅子 上 。 「 你 能 用 它 做 什麼 。 」 她 在 我 腦子 裡 說 。 「 你 , 你 , 你 , 你 只 想 著 自己 。 先 是 『 我 自己 』 , 然後 『 我 自己 』 , 最後 還是 『 我 自己 』 , 對 吧 ? 」 「 你 媽 是 個 多 好 的 人 啊 ! 」 父親 的 聲音 在 我 的 腦子 裡 補充 道 。 「 她 總是 先 想 著 別人 , 然後 才 是 自己 。 要是 你 拚 一點 , 幸運 的話 說不定 能 成為 一 個 和 她 一樣 優秀 的 人 。 」 母親 的 手 越過 被子 , 放到 我 手 上 。 可能 她 錯 把 它 當成 別人 的 手 了 , 我 等 著 , 但是 她 的 手 還是 放 在 那兒 。 我 很 抱歉 沒 能 成為 你 想要 的 那 個 女兒 , 我 想 。 現在 這麼多 年 過去 了 , 我們 都 沒 談起 這 件 事 。 感覺 就 像 我 把 你 留在 路 邊 , 然後 獨自 前行 。 好像 我 逃避 了 自己 的 責任 , 我 降臨 到 這 世上 的 責任 : 要 讓 你 開心 , 或者 努力 讓 你 開心 。 你 還 記得 那些 真正 開心 的 日子 嗎 ? 就 像 在 我 出生 前 那些 老 照片 上 的 日子 , 你 看起來 好 快樂 ? 一九七○年 , 你 從 烹飪 學校 畢業 。 你 和 你 的 朋友 英歌 坐 在 第一 排 , 一樣 美麗 , 一樣 耀眼 , 頭髮 高高 束 起 , 穿著 白色 的 罩衫 。 口袋 裡 的 手機 響 起來 。 朋友 瑪莉亞 問 我 有沒有 看到 新 小說 《 七人島 》 獲得 了 好評 , 她 已經 複製 了 一些 下來 , 問 我 是否 需要 。 我 把 手機 放回 包包 裡 , 眼前 浮現出 母親 的 樣子 。 我 找到 她 和 父親 剛 戀愛 時 的 黑白 照片 , 攝於 一九七一年 , 幾 個 月 以前 , 我 把 這 張 照片 拍給 她 , 她 回 了 短信 給 我 說 裙子 是 藍色 的 , 而且 鞋子 與 它 相配 。 母親 喜歡 搭配 好 的 衣服 , 喜歡 對稱 。 她 的 短信 裡 沒有 表情 符號 , 我 覺得 是 不 好 的 預兆 , 最後 也 應驗 了 。 她 給 我 的 最後 一 則 訊息 是 在 一 個 月 前 , 是 則 回訊 : 包包 是 外婆 的 , 七○年代 末 在 摩洛哥 買 的 。 父親 把 《 日德蘭 郵報 》 的 第一 版 放下 , 打開 運動版 , 母親 的 目光 在 閃 著 , 好像 她 在 體 內 無聲 地 嘶喊 著 。 應該 就 是 現在 , 我 應該 讓 別人 都 出去 , 然後 告訴 她 我 愛 她 , 為 她 高聲 朗讀 愛 的 讚歌 , 做 我 朋友 說 過 他們 在 父母 死去 時 會 做 的 事情 。 但 我 只是 靜靜 地 坐 著 。 他們 的 故事 變成 了 透明 的 塗寫紙 , 思緒 在 上面 亂畫 一 通 。 我 突然 不 知道 時間 過 了 多久 。 醫生 走進 病房 , 看到 我 母親 的 時候 深 吸 了 一 口 氣 。 他 應該 看過 上百 個 人 死去 , 但是 臨 死 之 人 還是 會 讓 他 一 驚 。 他 朝 我 伸出 手 。 「 你 好 。 」 「 你 好 , 我 叫 克里斯蒂娜 , 英爾麗莎 的 女兒 。 」 我 的 聲音 聽起來 就 像 三流 的 電視劇 裡 那 種 只 有 一 句 臺詞 的 配角 。 他 毫無 表情 地 點 了 點頭 。 「 很 痛 嗎 ? 」 他 問 。 母親 清楚 地 發出 了 一 聲 「 啊 」 。 這 一下子 感覺 她 好像 離 我們 很 近 。 我 在 想 她 是否 總是 給 人 這 種 柔弱 的 感覺 , 沒 人 能 對 她 有所 期待 , 她 什麼 都 做不了 , 只要 想想 她 在 學校 的 成績 有 多 差 , 還 有 被 人 嘲笑 的 次數 就 知道 了 。 可是 直到 昨天 她 都 靠 著 強大 的 意志力 , 坐 在 椅子 上 , 假裝 得 到 的 只 是 普通 的 癌症 ; 儘管 已經 瀕臨 死亡 , 奧施康定 也 毫無 作用 。 現在 她 躺 在 這裡 , 強迫 自己 聽 別人 講話 。 她 其實 和 外婆 一樣 意志力 強大 , 要是 我 早 知道 這 點 就 好 了 。 「 我們 有 一 種 叫 氯胺酮 的 藥 。 」 醫生 的 聲音 很 嚴肅 。 又 是 一 個 配角 , 如果 可能 的話 , 我 真 希望 能 關上 電視 , 不 去 看 這 部 爛 劇 。 「 這 種 麻藥 能 帶走 你 的 疼痛 , 但 要是 打 了 , 你 就 會 失去 意識 。 你 希望 用 這 種 藥 嗎 ? 」 父親 放下 報紙 , 走到 床 邊 。 「 如果 止痛 放療 馬上 起 作用 , 她 就 不用 打 氯胺酮 , 可以 直接 回家 ? 」 他 問 。 醫生 點 了 點頭 。 「 那 是 如果 。 」 醫生 說 。 「 但是 我們 說 好 了 的 。 」 「 英爾麗莎 就 要 死 了 。 」 「 是 , 是 , 但是 說 好 的 是 …… 」 __UNDEF__ 父親 收 了 收 下巴 , 他 希望 醫生 能 記起 他 兩 個 星期 以前 承諾 過 的 : 這 只 是 一 個 暫時 的 臨終 關懷 治療 , 穩定 疼痛 , 不 是 永久性 的 。 醫生 還 在 等 著 。 「 還 剩 幾 天 或是 幾 週 ? 」 最後 父親 問 。 「 現在 是 按 小時 算 。 」 我 看 著 父親 咧 了 咧嘴 , 目光 呆滯 地 凝視 著 前方 , 心 裡 很 同情 他 。 這麼多 年 來 他 就 像是 顆 圍 著 母親 轉 的 行星 , 而 她 馬上 就 要 耗盡 , 他 也 越 轉 越 快 。 「 我 相信 媽 想要 止痛 。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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