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受到 逼害 , 終其一生 , 努力 彌補 都 來不及 , 談 什麼 再 試試 呢 ! 如果 人 能 自行 決定 生活 所在地 , 人口 密度 會 平衡 得多 , 壓逼 應當 會 因而 減低 。 我 和 父親 就 是 一 例 。 「 你 難不 難過 ? 」 張安序 將 毛毯 擁 得 更 緊 。 鄭文復 呢 ? 似乎 祇有 他 在 事件 之外 。 他 的 冤枉 找 誰 要 ? 「 如果 是 事實 , 沒 什麼 好 難過 。 」 可以 想像 我 父親 的 無可如何 , 當年 我 又 小 , 他 多麼 絕望 。 「 妳 呢 ? 」 小湯 並 沒 傷到 我 母親 , 母親 彌留 時 根本 不 辨清 眼前 , 也許 , 連 我 也 不復 記得 , 但是 張安序 對 她 的 意義 不同 。 我 的 反應 與 她們 想像 大相逕庭 , 這 對 張安序 而言 , 恐怕 意味 更 大 的 落空 。 她 曾經 那麼 預估 我 害怕 真象 。 「 有 一些 難過 , 我 一直 以為 你 會 受不了 , 我 想像 那 是 不 定時 炸彈 。 」 她 又 迷惑 問道 : 「 你 不 恨 江 媽媽 ? 」 我 不 知道 如何 恨 她 , 母親 自 苦 一生 , 我 較多 是 感嘆 ! 父母 兒女 一 場 多麼 不易 。 事件 如 窗 外 黑暗 過渡 , 黎明 在 窗 , 卻 不 是 生活 唯一 的 顏色 。 我 知道 , 仍 有 黑天 時分 。 早晚 而已 。 事 過 , 我 和 張安序 都 絕口 不再 談論 母親 , 那 彷彿 是 場 噩夢 , 不 招 亦 潛 來 , 衹 合 夢 中 。 張安序 於 夜談 後 患上 重感冒 , 時好時壞 , 藥方 無效 , 我 相信 是 因為 山 上 潮溼 及 回憶 。 她 突然 想 回 育幼院 看看 , 我們 出門 時 正 是 雨天 。 院 裡 仍 記得 她 , 那 地方 似 無 任何 改變 , 一 個 噩夢 之 地 , 恐怕 永恆型 定 。 院 中 愈來愈 多 的 嬰兒 , 看似 大人 的 小孩 , 孩童 們 穿著 鮮麗 , 似乎 捐獻 者 相信 那 就 是 幸福 。 張安序 想 多 留 幾 天 , 我 獨自 回到 了 山 上 , 已 是 初春 時分 , 這 對 有 自毀 傾向 的 張安序 而言 , 無疑 是 最 壞 的 季節 。 我 出門 期間 , 小湯 來過 , 留下 禮物 及 祝福 , 「 生日快樂 」 , 簡直 像 個 笑話 , 我 從來 沒 慶生 過 。 我 和 小湯 約好 在 她 住處 碰面 。 沒想到 那 盆 多 肉 植物 長相 茂盛 , 一粒粒 飽滿 喜孜 , 活脫 是 穿 棉袍 打揖 恭喜 的 童子 , 完全 不 像 張安序 所 說 。 通常 小湯 連 自己 都 顧 不好 。 「 我 倒 認為 自己 像 落地生根 , 任何 情況 都 能 活 。 」 面對 我 的 調侃 , 小湯 雖 笑 , 卻 有 三 分 強顏 。 「 那 就 好 ! 」 從 育幼院 帶回來 的 不 愉快 仍 使 我 低悶 。 她 偏頭 打量 半晌 , 若 有所 悟 道 : 「 我們 明天 把 離婚 手續 辦 一 辦 好不好 ? 」 不 好 ! 我 想到 那 回 高速 公路 上 的 大雪 迷途 , 想到 小湯 的 老闆 。 我 對 小湯 永遠 有 責任 。 「 妳 有 其他 打算 ? 」 「 沒有 。 拖下去 不 好 , 免得 將來 你 恨 我 。 」 口氣 中 呼之欲出 的 「 山 上 女孩 」 。 「 拖 著 吧 ? 我 實在 沒有 辦法 。 對 妳 、 對 她 、 對 我 自己 。 看 誰 熬 得 久 , 小湯 , 我們 年紀 大 , 說不定 反而 有 耐性 。 」 大雪 迷途 , 人生 迷航 , 堅持 必 勝 嗎 ? 總是 生日 , 不 想 獨自 度過 , 吃完 壽麵 後 我 決定 留在 小湯 那兒 過夜 。 她 仍 記得 將 客廳 燈火 扭亮 , 她 躺 的 臥室 則 黑沈 如 夢 , 一切 都 看 得 清清楚楚 的 夢 更 恐怖 。 我 躺 在 客廳 沙發 上 望到 臥室 , 無法 想像 小湯 的 夢 裡 有 什麼 。 「 小湯 ? 」 我 叫道 。 半晌 後 她 才 回應 : 「 我 沒 事 , 你 好好 睡 ? 祝 你 長命百歲 。 」 我 起身 按熄 燈火 , 這樣 , 我們 一般 黑沈 淪落 , 小湯 一定 十分 意外 。 那 多 肉 植物 立 在 牆角 於 黑靜 中 彷彿 發出 綠 光 , 飽滿 一如 鬥志 ── 山 裡 滿佈 肥碩 的 多 肉 植物 , 每 葉片 頂間 有 一 隻 眼睛 , 長長 的 睫毛 使 感動 和 悲傷 的 眼神 無 二樣 。 它們 衹 有 腳 無 手 , 彼此 山 中 追逐 為 樂 , 奔跑 間 撒落 大量 透明 膠質 , 經年累月 , 終於 成 一 座 透明 水晶城 , 它們 在 城 中 狂舞 , 因為 沒有 手 , 舞姿 猶如 打陀螺 , 其中 一 個 旋轉 愈來愈 快 , 以至 面貌 模糊 , 當 它 倒下 , 全 場 驚惶 散 之 一 空 , 它們 又 霸佔 了 另 一 座 樹林 追逐 。 那 張 倒下 的 臉 , 是 爸爸 ! 可是 又 變形 為 嬰兒 , 再 變形 大人 , 張 著 大 嘴 , 不 是 笑 也 不 是 哭 , 衹是 一 種 表情 , 最後 變形 我 , 在 水晶台 猛烈 掙扎 , 沒 表情 的 臉 , 忽然 流出 眼淚 , 黑漆 如 夢 的 空間 於是 無限 擴張 , 通往 小湯 臥室 的 門 宛如 攀山 的 路 , 一 個 黑洞 , 一 隻 眼睛 。 父親 倒下 了 , 他 死 了 嗎 ? 這 許多 年 , 我 祇 分析 他 的 怨恨 , 從 沒 想 過 他 生命 的 消長 。 牆 上 掛鐘 滴滴答答 空洞 的 可怕 。 「 小湯 。 」 我 再度 呼喚 , 向山 那 頭 , 形同 自言自語 般 : 「 我 媽 真 像 妳 以前 說 過 那樣 ── 」 小湯 沒 睡 : 「 怎麼樣 ? 」 「 她 早 瘋 了 , 我 出國 後 她 就 錯亂 了 ! 」 「 你 爸 大概 早 預測到 了 結局 。 他 即使 留下 不 逃走 , 大家 不過 加重 掙扎 而已 。 」 我們 再度 沈默 , 以 沈默 結束 這 場 生日 之 夜 。 於 晨光 中 醒來 , 大廈 封閉 , 早晚 沒 啥 差別 。 小湯 已經 出門 , 留言 道 : 晚上 有 應酬 , 新 生活 運動 請 自行 展開 。 我 走 一 條 異於 山 上 赴 辦公室 的 路 上班 , 途中 碰到 十餘 個 紅燈 、 幾百 輛 不同 廠牌 款式 的 汽車 。 進口 轎車 後 車窗 幾乎 都 貼 暗黑色 隔熱紙 , 多半 坐 一 個 人 。 孤獨 的 世界 。 張安序 十 天 後 回來 , 短短 週餘 她 更 瘦 了 , 並且 高燒 不 退 , 臉龐 愈 燒 愈 白 。 十 天 裡 她 沒有 一 通 電話 。 我 帶 她 去 看醫生 矚 候診室 人潮 如 百貨公司 , 她 垂頭 坐 角落 , 那 神態 不 似 人間 而 在 聖堂 。 醫生 問診 , 她 說 的 簡短 , 容長 臉頰 像 擦 得 亮透 的 瓷片 , 不 浮 一 條 血管 。 醫院 出來 , 我 緊握 她 滾燙 的 手 , 深深 感到 她 的 腦 如 一 具 火爐 , 正在 熾烈 的 運作 。 醫院 外 亦 人潮 如 蟻行 。 鄭文復 如 街 上 任何 行人 沒 再 出現 。 我 真 不 瞭解 這些 酷愛 失蹤 的 人口 在 自懲 或 處罰 他人 。 張安序 不安 的 神色 顯然 急於 找 他 , 為什麼 ? 無以 得知 。 因為 我 ? 因為 他們 深久 的 關係 ? 事件 之後 , 我們 不見得 脫解 , 反而 掉進 一 道 更 大 深淵 。 因 高燒 , 張安序 每 日 服 大量 退燒藥 , 燒 退 後 每 再 竄升 , 醫生 都 束手無策 。 她 當 精神 好些 便 將 兩 處 房間 收拾 乾淨 , 她 和 我 母親 都 具 收拾 的 本事 , 經 她們 手 整理 過 的 地方 潔淨 的 教 人 覺得 空間 膨脹 。 就 在 兩 天 前 , 她 突然 問 我 : 「 懷 了 孕 可不可以 吃 那麼多 退燒藥 ? 」 「 恐怕 有 問題 。 」 話 後 , 沒有 再 進一步 的 對談 。 她 懷孕 了 ? 她 一度 表現出 極度 不安 , 我 每 打電話 回去 總 久久 無 人 接 , 接通 後 她 衹 說 : 「 我 沒 聽見 ! 」 於是 我 根本 不 敢 問 她 是 不 是 真 懷孕 了 , 小湯 那兒 怎麼辦 ? 我 能 去 跟 小湯 說 : 「 我們 離婚 吧 ! 」 我 相信 我 更甚而 的 不安 連 張安序 都 看出來 了 。 爸爸 有意無意 眼光 便 落在 我 身 上 。 事情 沒有 過去 , 我 明明 知道 不 該 在 半夜 亂 撥 電話 , 尤其 不 是 張老師 也 不 是 給 賈 阿姨 , 祇是 一 次 又 一 次 那 頭 疲倦 的 聲音 : 「 喂 , 找 誰 ? 你 說話 啊 ? 」 不同 的 人 , 不同 的 聲音 令 我 安心 , 整 個 夜 我 知道 還 有 人 沒 睡 , 和 我 一樣 , 因此 , 我 戒 不 掉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