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對 隔壁 的 人 這麼 說 。 「 嗯 。 」 那 個 人 慌忙 地 將 棕色 的 宣傳單 遞過來 。 我 也 將 我 手 中 的 交給 他 。 那 上面 用 黑色 的 字跡 這麼 寫 著 ： 銀河 鐵道 之 夜 ■176 「 ◎ 排除 偏狹 非 學術性 的 素食 主義 。 素食 主義 的 主張 全 是 一 片 謬誤 。 現在 讓 我們 以 比較 解剖學 的 立場 作 個 極為 通俗 的 說明 。 人類 的 身體 構造 於 動物學 上 是 屬於 適合 混 食 的 一 類 。 從 牙齒 的 形狀 即可 一目瞭然 。 既 有 草食 動物 的 臼齒 也 有 肉食 動物 的 犬齒 ， 所以 肉食 草食 兩 者 混 食 的 狀態 對 人類 來說 是 最 自然 不過 的 。 因為 身體 構造 是 這樣 被 造出來 的 ， 所以 沒有 辦法 。 而 宣傳 這 種 主張 實際 上 就 是 對 給予 人類 豐厚 恩惠 的 大自然 大舉 叛 旗 的 行為 。 放棄 吧 ！ 身為 素食 主義 的 諸 位 ， 放棄 你們 那 過於 陰鬱 而 幼稚 的 想法 吧 ！ 」 「 嗯 ， 這 次 的 宣傳單 立論 都 很 紮實 呢 ！ 像是 大家 都 會 提出 批評 的 那些 議論 。 可是 覺得 哪裡 怪怪 的 。 」 地球 科學 博士 臉色 有點 發青 地 說道 。 「 不只 有些 怪怪 的 ， 因為 那些 論點 全 都 是 截取 對 他們 有利 的 部分 組合 起來 的 啊 ！ 畢竟 是 畜產 公會 的 宣傳單 嘛 ！ 」 有 一 個 土耳其人 說道 。 這時 ， 對面 的 喇叭聲 又 響 了 起來 。 也 聽 得 見 汽油 的 聲音 。 老實說 ， 這時 我 的 胸腔 中 心臟 正 噗通 噗通 地 跳 ， 很 快 地 又 有 一 台 紅色 汽車 來到 我們 面前 ， 撒 著 白色 的 紙張 。 我們 急急忙忙 地 看完 了 那 張 傳單 。 那 上面 用 紅色 的 字跡 寫 著 ： 「 謹 致 素食 主義 諸君 。 不論 諸君 如何 努力 地 只 吃 馬鈴薯 、 高麗菜 和 麵粉 之類 ， 海岸 邊 仍然 有 數量 龐大 的 漁獲 ， 實在 令 人 煩惱 。 專程 這樣 死去 了 ， 卻 沒有 人 將 牠們 吃下 肚 ， 所以 很 可憐 ， 這些 魚兒 們 只好 被 鏟子 一 鏟 一 鏟 丟進 油鍋 裡 ， 煮 了 之後 再 被 用 杓子 撈上來 ， 裝上 榨 油 的 機器 再 拚命 壓榨 。 如此一來 ， 留在 鍋 177 ■ 素食 主義 大祭 裡面 的 油 就 是 魚油 。 現在 一 罐 價值 十 分 錢 。 假如 是 沙丁魚 ， 嗯 ， 大約 是 七百 尾 左右 的 份量 吧 ！ 而 用 榨油機 榨剩 的 就 是 魚渣 ， 一 公斤 六 分 錢 。 一 公斤 大約 五百 尾 沙丁魚 吧 ！ 那麼 ， 大家 去 海邊 時 絕對 不可以 頭暈 目眩 喔 ！ 還 有 ， 到 農場 的 時候 也 不可以 覺得 兩 眼 金星亂冒 。 為什麼 呢 ？ 因為 假如 使用 了 魚渣 當 肥料 ， 高麗菜 和 小麥 的 收成 就 會 相當 好 。 而且 ， 要 種植 一 顆 高麗菜 ， 還 必須 先 除掉 一百 隻 以上 的 菜蟲 呢 ！ 然後 ， 請 諸 位 在 這 個 村莊 裡 ， 不管 是 吃 什麼 東西 或 使用 熱水 的 時候 ， 都 請 你們 千萬 不要 感到 不 舒服 才 好 。 因為 這 個 村莊 裡 的 瓦斯 ， 如 你們 所 知道 的 ， 並 不 是 利用 煤炭 ， 而是 由 魚油 乾餾 出來 的 。 其他 諸多 情形 ， 等到 有幸 與 諸 位 會面 時 ， 再 詳細 稟告 。 」 看完 這 份 宣傳單 時 ， 老實說 ， 我們 全 都 沉默 了 好一會兒 。 覺得 ， 理論 上 是 這 位 反對 者 的 主張 贏 了 。 而 雖然 如此 ， 我 和 其他 六 位 土耳其 來 的 素食 信徒 仍 不至於 完全 贊成 對方 的 主張 而 想要 放棄 素食 主義 的 身分 ， 只是 覺得 在 這 大 祭典 的 一 開頭 就 遭到 這樣 的 搗亂 ， 因而 令 人 感到 相當 不 愉快 。 就算 是 將 這些 宣傳單 當成 笑料 作為 餘興 節目 ， 那 也 實在 太 過分 了 一點 。 然而 ， 教會 那邊 又 升起 了 烽火 。 藍藍 晴空 裡 ， 白色 的 煙霧 啪 的 一 聲 炸開 了 ， 然後 發出 咚咚 的 聲音 。 這 次 ， 從 煙霧 裡 出現 的 是 ， 完全 中國風 的 五色 蓮花 。 」 燈台守 安慰 地 說道 。 「 啊 ， 正 是 如此 。 為了 要 到達 至高無上 的 幸福 ， 就算 過程 中 會 遭遇到 各式各樣 悲傷 的 事情 ， 其 背後 也 是 出於 一 片 好意 的 。 」 青年 彷彿 祈禱 似地 回答 道 。 然後 那 對 姊弟 已經 相當 疲累 地 各自 癱倒 在 座位 上 睡著 了 。 剛才 那 雙 赤裸 的 小 腳 也 不 知 在 何時 銀河 鐵道 之 夜 ■52 已經 穿上 了 一 雙 白色 柔軟 的 靴子 。 叩 都叩都 火車 朝 閃耀 著 熠熠 閃爍 燐光 的 天川 河岸 繼續 行 去 。 往 對面 的 窗戶 看去 ， 原野 彷彿 幻燈 一般 。 成百上千 的 大大小小 形形色色 的 三角標 ； 大 的 上面 還 插 著 打 著 紅點 的 測量旗 ； 原野 的 盡頭 就 這麼 布滿 了 整整 一 大 片 ， 彷彿 朦朧 的 青白色 大 霧 一般 。 然後 再 延伸 過去 一些 的 地方 ， 偶爾 還 有 各 種 形狀 的 模糊 一 片 如 狼煙 般 的 東西 ， 輪流 地 被 打上 美麗 的 桔梗色 天空 。 而且 ， 那 陣 透明 清澈 的 美麗 的 風 ， 還 夾帶 著 濃濃 的 薔薇 香味 。 「 如何 ？ 這樣 的 蘋果 還是 第一 次 看到 吧 ？ 」 坐 在 對面 的 燈台 看守人 不 知 何時 已經 小心翼翼 地 用 雙手 將 散發 著 黃金色 和 紅色 美麗 色澤 的 大 蘋果 圈住 放 在 膝 上 了 。 「 哎呀 ， 這 是 從 哪裡 來 的 啊 ？ 真 是 漂亮 。 在 這 附近 生產 這 種 蘋果 嗎 ？ 」 青年 看來 真的 嚇 了 一 跳 似的 ， 瞇 著 眼睛 低下 頭 忘我 地 看 著 燈台 看守人 雙手 抱住 的 那 堆 蘋果 。 「 啊 ， 請 拿去 吧 。 請 拿 幾 個 去 吧 ！ 」 青年 拿起 一 個 蘋果 ， 然後 稍稍 往 喬班尼 這邊 看 了 一下 。 「 那麼 ， 對面 的 少爺 們 ， 如何 ？ 請 過來 拿 吧 ！ 」 喬班尼 因為 自己 被 稱呼為 少爺 所以 感到 有點 生氣 而 沉默 著 不 回答 ， 卡姆潘尼路拉 卻 說 了 ： 「 謝謝 。 」 於是 因為 青年 自己 拿 了 蘋果 分送給 喬班尼 和 卡姆潘尼路拉 各 一 個 ， 喬班尼 也 站起身 來 道 了 聲 謝 。 燈台 看守人 這時 因為 自己 的 手 終於 空下來 ， 所以 自己 拿 了 兩 個 蘋果 一 人 一 個 地 分 53 ■ 銀河 鐵道 之 夜 別 擺在 熟睡 的 姊弟 膝 上 。 「 非常 謝謝 你 。 這樣 美麗 的 蘋果 到底 是 哪裡 產 的 呢 ？ 」 青年 細心 地 打量 著 問道 。 「 這 附近 當然 也 有 農業 ， 但 大致上 是 以 一 個 人 能 種植出 優良 的 作物 為 約定 。 就算 是 農業 ， 也 不 是 那 種 需要 拚命 才 能 完成 的 。 大抵 上 只要 播種 自己 想 種 的 種子 ， 一 個 人 也 能 漸漸 栽培 到 收穫 。 以 米 來 說 ， 太平洋岸 的 米 既 沒有 榖殼 ， 又 比 一般 的 米 大 個 十 倍 ， 味道 也 很 好 。 然而 假使 是 你們 這 幾 位 ， 就 不 需要 耕種 了 。 不論 是 蘋果 或是 糖果 糕餅 ， 因為 完全 沒有 渣滓 所以 會 變成 因 個人 的 體質 差異 而 稍 有 不同 的 微微 芳香 氣味 ， 然後 從 毛孔 中 散發出來 。 」 突然 男孩子 睜開 了 眼睛 說道 ： 「 我 剛才 夢到 我 媽媽 了 。 媽媽 在 有 著 很 壯觀 的 書架 的 地方 。 她 看 著 我 啊 ！ 就 很 開心 地 一直 笑 呢 ！ 我 就 說 了 ： ﹃ 媽媽 ， 我 幫 你 撿 一 個 蘋果 來 吧 ？ ﹄ 的 時候 ， 就 從 夢 中 醒來 了 。 啊 ， 這裡 是 剛才 的 火車 裡面 吧 ！ 」 「 那 個 蘋果 在 那裡 ， 是 這 位 叔叔 給 你 的 。 」 青年 說道 。 「 叔叔 ， 謝謝 你 。 咦 ， 小薰 姊姊 還 在 睡 ， 我 把 她 叫起來 吧 姊 — — 你 看 ， 我 拿到 一 個 蘋果 ， 起來 看看 嘛 ！ 」 姊姊 笑 著 睜開 眼睛 ， 然後 像是 很 刺眼 似地 用 雙手 遮 著 眼睛 ， 從 指縫 裡 看 著 那 顆 蘋果 。 男孩子 像 在 吃 派 一樣 的 已經 開始 吃 起 那 顆 蘋果 ， 而且 他 特地 削好 的 那 漂亮 的 蘋果皮 也 一 圈 一 圈 地 繞成 了 銀河 鐵道 之 夜 ■54 軟木塞 鑽 的 形狀 ， 然後 在 掉到 地面 之前 的 那 一霎那 ， 蘋果皮 閃 了 一下 灰色 的 光芒 蒸發掉 了 。 喬班尼 和 卡姆潘尼路拉 兩 人 很 慎重 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