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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現在 已經 不 難過 了 , 他 說 。 他 由 阿公 阿嬤 帶 , 媽媽 帶 著 妹妹 在 遠遠的 台中 , 我 知道 他 很 寂寞 。 他 家 在 山 上 , 附近 沒有 其他 人家 , 就 他 一 個 小 男生 , 回家 面對 不會 說話 的 山 , 不會 陪 他 玩 的 阿公 阿嬤 。 更多 的 孩子 , 因為 父母 離異 , 讓 他們 從此 跟 著 爸爸 或 媽媽 , 組成 一個個 單親 家庭 。 這樣 的 孩子 常常 不 小心 把 我 叫成 了 爸爸 或 媽媽 , 乍 聽 不免 糾正 他 , 幾 次 過 後 , 我 也 接受 這樣 的 叫法 , 沒關係 , 一 日 為 師 終身 為 父 , 師生 相處 , 情緣 一 場 。 於是 , 開始 想 寫 這樣 的 故事 , 單親 孩子 背後 的 故事 。 父母 不管 因 什麼 原因 分開 , 分開 前 , 總 有 一 段 風暴期 , 分開 後 , 又 有 一 長 段 落寞 平和 的 日子 要 走 , 和 班 上 孩子 相處 , 常 在 他們 的 眼神 裡 , 找到 一 絲 不安 、 一點 憂鬱 。 偶爾 , 和 他們 交談 , 早熟 的 言語 , 讓 人 心疼 , 孤單 的 身影 , 讓 人 不忍 ; 總 覺 人世間 雖然 有 這麼多 不幸 , 為什麼 不能 晚 些 才 讓 他們 知曉 ? 沒 人 能 回答 我 前後 的 問題 , 沒 人 。 暑假 開車 到 台東 上課 時 , 經過 一 個 很 美 很 孤單 的 村子 , 那時 我 正 穿過 一 個 長長 的 隧道 , 面海 的 村子 到 了 , 不 到 一百 公尺 的 村子 , 馬上 被 另 座 山 給 阻隔 了 , 那 天 經過 , 恰好 一 個 小女孩 佇立 路 旁 , 車子 和 她 交會 那 一剎那 , 她 清澈 的 眼神 看 我 , 突然 , 鐵花 的 形象 就 這樣 活生生 的 出來 了 。 這樣 的 人 , 大家 都 討厭 , 現在 媽媽 卻 成天 跟 她 在一起 。 媽媽 看到 我 , 拉 我 過去 : 「 鐵男 啊 , 來 ! 親 媽媽 一 個 。 」 我 用力 掙開 她 : 「 我 不 要 , 愛 喝 酒 的 媽媽 , 我 不要 。 」 小潔 的 奶奶 踉踉蹌蹌 的 爬起來 , 嘴 裡 念念有辭 朝 我 走來 。 我 抱 著 書包 , 轉身 跑 回 家 。 我 不 哭 。 我 告訴 自己 , 不 哭 不 哭 ! 只是 , 眼角 的 淚水 卻 越 擦 越 多 , 怎麼 也 止不住 的 往 外 流 。 「 鐵男 , 別 哭 了 , 叔叔 好 心疼 呢 ! 」 白雲 叔叔 說 : 「 有 個 太麻里 的 朋友 打電話 到 電台 , 說 要 捐 錢 給 你 和 妹妹 讀書 , 一直 到 大學 畢業 。 你 看 , 世界 上 還是 有 很多 會 幫助 你 的 人 。 」 「 可是 , 我 要 媽媽 , 我 喜歡 清醒 不 喝 酒 的 媽媽 。 」 我 大聲 的 叫 著 。 酒醉 的 歌聲 我 真的 喜歡 媽媽 清醒 的 時候 。 一大早 , 她 會 在 廚房 裡 , 替 我們 準備 早餐 。 也許 是 個 荷包蛋 和 稀飯 , 也許 是 烤 土司 加上 一 杯 鮮 牛奶 。 廚房 裡 傳出 香噴噴 的 味道 , 我 捨不得 起床 , 閉 著 眼睛 , 假裝 多 睡 一會兒 , 其實 我 在 靜靜 的 聽 媽媽 哼歌 的 聲音 , 聞 著 空氣 裡 傳來 香香 的 氣味 。 媽媽 弄好 早餐 , 會 過來 捏捏 我 的 鼻子 , 叫 我 起床 。 她 會 幫 我 準備 書包 , 問 我 今天 要 上 什麼 課 ; 我們 吃 早餐 的 時候 , 媽媽 會 坐 在 一 旁 , 笑瞇瞇 的 看 著 。 我 喜歡 那樣 的 早上 。 只是 , 那樣 的 早晨 , 好 久 沒 出現 了 。 現在 的 媽媽 從早到晚 都 醉茫茫 的 。 清晨 的 家 冷冷 黑黑 的 , 像 沒 電 的 冰箱 。 我 和 鐵花 要 自己 起床 , 到 廚房 找 東西 吃 。 可是 廚房 裡 沒 什麼 東西 , 因為 媽媽 很 久 沒 到 雜貨店 買 食物 了 。 她 只 記得 和 小潔 的 奶奶 在 村子 裡 找 酒 喝 , 向 路過 的 陌生人 伸手 , 向 小孩子 伸手 , 只要 有 酒 , 不用 吃飯 都 可以 ; 只要 有 酒 , 她 哪裡 都 能 睡 。 我 和 鐵花 的 三 餐 , 是 麗珠 阿姨 幫 的 忙 。 她 說 , 她 雖然 沒 什麼 錢 了 , 但是 還 「 餓 不 死 兩 個 小孩 」 ! 麗珠 阿姨 故意 提高 音量 , 我 知道 她 是 要 說 給 媽媽 聽 的 , 可是 媽媽 醉 了 , 她 不但 沒 回答 , 還 伸手 向 麗珠 阿姨 要 錢 買 酒 喝 。 「 酒錢 , 我 沒有 啦 ! 」 麗珠 阿姨 氣沖沖 的 回答 , 出門 時 卻 偷偷 塞給 我 一百 塊 , 要 我 去 買 東西 吃 。 「 你 媽 ? 」 她 看看 爛醉如泥 的 媽媽 , 嘆 口 氣 : 「 別 讓 她 知道 你 身 上 有錢 。 」 媽媽 沒 酒 喝 時 會 很 生氣 , 她 會 對 鐵花 破口大罵 , 也 不管 鐵 酒醉 的 歌聲 花 哭成 什麼 樣子 。 不管 我 把 錢 藏 在 哪裡 , 她 都 會 找出來 , 換成 一瓶瓶 米酒 。 我 和 鐵花 沒 東西 吃 的 時候 , 只要 去 敲敲 張 阿姨 家 的 門 , 張 阿姨 就 會 諒解 的 對 我們 笑笑 ; 她 家 總 有 熱騰騰 的 飯菜 , 像 我 家 以前 一樣 。 雖然 得 像 乞丐 一樣 , 到 張 阿姨 家 找 飯 吃 , 還要 聽 張 叔叔 一直 嘆氣 。 但是 , 為了 鐵花 , 我 要 堅強 , 只要 鐵花 吃 得 飽 , 我 覺得 我 應該 忍耐 。 過 了 幾 天 , 媽媽 清醒 的 時候 變多 了 。 有 一 天 , 她 告訴 我們 , 她 要 回 原鄉 去 上班 了 。 於是 , 日子 又 變回 原來 那樣 : 她 去 上班 , 我 和 鐵花 看家 ; 她 半夜 回家 , 酒氣 沖天 , 我 和 鐵花 就 躲 在 房間 不 敢 出來 。 不過 這 次 , 她 上 了 幾 天 班 , 又 不 去 了 。 「 誰 要 請 酒鬼 當 服務生 啊 ? 」 麗珠 阿姨 對 雅婷 阿姨 說 。 原來 , 連 原鄉 酒店 的 老闆 都 受不了 媽媽 。 媽媽 是 被 她們 架回來 的 , 她 躺 在 沙發 上 , 打 著 鼾 , 在 夢 中 還 大聲 和 老闆 吵架 : 「 怎樣 ? 你 囂張 什麼 ? 老娘 不 幹 了 ! 」 她 吵 得 很 兇 , 麗珠 阿姨 她們 的 聲音 卻 句句 傳入 我 的 耳 裡 : 「 唉 ! 這 兩 個 孩子 怎麼辦 ? 」 「 是 啊 ! 如果 當時 沒 叫 她 去 做生意 … … 」 她們 的 話 裡 , 有 數不清 的 同情 和 憐憫 。 媽媽 什麼 都 聽 不 見 , 她 只是 在 夢 裡 不停 豪爽 的 大叫 著 : 「 乾杯 ! 乾杯 ! 乾杯 ! 」 梳妝台 前 , 爸爸 笑 得 燦爛 的 臉 依舊 , 但是 媽媽 已經 好 久 沒 找 爸爸 聊天 了 。 照片 裡 的 爸爸 , 還是 一 口 白 牙 , 笑 得 很 開心 。 我 看 著 爸爸 的 笑臉 , 不 知道 可以 告訴 他 什麼 ? 五叔 放學 回家 時 , 張 阿姨 交給 我 一 把 空心菜 : 「 這 是 我們 家 後院 種 的 , 剛 摘 的 , 跟 媽媽 講 早點兒 煮 。 」 媽媽 不 在 家 , 鐵花 說 她 肚子 餓 了 , 要 我 想 辦法 。 我 不會 炒 菜 , 鐵花 會 , 她 打開 瓦斯爐 , 放下 我 洗好 的 空心菜 , 加上 沙拉油 。 火 太 大 了 , 差點 燒焦 她 的 頭髮 。 「 哥哥 , 你 去 煮飯 啦 , 別 來 吵 我 ! 」 哼 ! 了不起 ? 我 最 討厭 她 叫 我 做 家事 的 樣子 了 , 會 開 瓦斯爐 有 什麼 了不起 ? 打開 米 缸 , 裡面 剩下 一點點 米 , 大概 只 有 一 個 量杯 。 媽媽 教 過 我 煮飯 , 我 洗好 米 , 把 內 鍋 放進去 , 開 了 電源 , 突然 想到 外 鍋 忘 了 放水 , 於是 我 趕緊 又 打開 鍋蓋 , 把 水 倒進去 。 「 哥哥 笨手笨腳 ! 」 鐵花 朝 我 喊 。 「 鐵花 矮冬瓜 , 炒 菜 還要 站 在 凳子 上 ! 」 我 回罵 她 一 句 。 我們 邊 煮菜 邊 玩 邊 鬧 , 突然 聽到 外面 一 陣 喧譁 , 很多 人 擠 了 過來 。 我 看看 窗 外 , 奇怪 , 怎麼 會 是 五叔 ? 我 跑到 門口 , 看見 五叔 和 高個兒 警察 架 著 媽媽 回來 | | 媽媽 又 醉 得 不能 走路 了 。 張 阿姨 在 前面 帶路 : 「 是 這 間 , 他們 就 住 在 這裡 ! 」 一 大 堆 人 走進 客廳 , 讓 我 覺得 很 尷尬 , 因為 我們 家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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