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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 身 無 長物 , 一定 不要 買 房 做 房奴 。 有 輛 車 就 夠 了 , 簡簡單單 的 行囊 都 在 車 上 。 到處 租 房子 住 , 這兒 住 煩 了 , 就 換 個 地方 。 像 你 這樣 , 四壁 都 是 書 , 你 腿腳 就 邁 不 動 了 。 你 慘 了 。 」 是 的 , 是 很 慘 。 如果 不再 搬家 就 好 多 了 。 如果 不再 買 書 也 會 好 得多 。 我 對 朋友 說 : 「 人 到 中年 , 要 開始 做 減法 , 開始 歸零 。 你 都 快 成 零蛋 了 , 很 好 , 向 你 學習 。 」 可是 如何 向 他 學習 呢 ? 要 修練 到 那 種 境界 就 得 多 買 書 多 看書 啊 。 草草 吃 過 午飯 , 開始 巡視 滿 客廳 碼 成 一 人 高 的 書箱 , 開始 有 一點 擔心 : 這 樓板 , 頂 得 住 書箱 的 壓力 嗎 ? 千萬 別 轟隆 一 聲響 , 六樓 就 變成 了 五樓 … … 正 胡思亂想 之 際 , 有 人 敲門 了 。 我 心情 忐忑 地 去 開門 , 像 做 了 虧心事 一般 。 門 外 站 著 四 條 漢子 , 兩 高 兩 矮 , 三 中年 一 青年 , 臉 上 都 浮現 「 職業 笑容 」 , 其中 一 個 黑黑 的 高個子 中年 似乎 是 四 人 中 的 頭領 。 他 說 : 「 老闆 , 搬家 ? 恭喜 恭喜 。 」 看 我 一 眼 之後 , 幾 個 人 不 理 我 了 , 眼睛 齊刷刷 射 向 一排排 箱子 。 「 黑高個 」 問 : 「 老闆 , 箱子 裡 是 什麼 ? 」 我 不好意思 地 笑笑 , 小聲 說 : 「 書 。 」 「 全 是 書 ? 」 四 個 人 都 搶 著 問 。 「 全 是 。 」 「 黑高個 」 把 手 一 揮 : 「 走 ! 」 四 個 人 有 左轉 有 右轉 都 是 向 後 轉 。 她 追過去 : 「 怎麼 走 啊 ? 不 是 說 好了 嗎 ? 」 「 黑高個 」 說 : 「 你 是 說 好了 , 可是 我們 的 接單員 騙 了 我們 。 她 說 沒 別的 , 就 有 點兒 書 。 這 個 價錢 , 這些 書 。 走 走 走 。 」 我 必須 出馬 了 。 「 回來 回來 回來 。 」 我 每 人 遞上 一 根 菸 , 她 也 每 人 送上 一 瓶 水 。 「 加 錢 加 錢 。 」 我 大聲 張羅 。 她 也 連忙 跟上 : 「 你們 說 加 多少 錢 ? 」 「 黑高個 」 說 : 「 最 怕 搬 書 。 死沉 。 」 他 過來 用 手 掂 了 掂 箱子 的 重量 , 又 用 眼睛 大致 點 了 點 數量 。 「 你們 說 的 是 兩 車 。 六 車 也 裝 不 完 啊 。 」 他 說 了 需 加 的 錢數 。 「 好了 好了 , 裝 車 。 」 我 說 。 這時 , 一 矮 個子 很 認真 地 對 我 說 : 「 老闆 , 這些 書 , 要 賣 廢紙 得 賣 多少 錢 啊 。 」 「 什麼 ? 廢紙 ? 」 我 「 啪 」 地 拍 了 一下 身邊 的 書箱 。 20 收音機 廣播 生涯 的 「 地下 」 開端 ❖ 楊照 那 是 一 棟 高樓 , 高度 在 當時 的 台北 可以 排 得 上 前 十 名 , 超過 三十 層 樓 高 。 前面 臨 著 羅斯福路 , 後面 是 師範 大學 的 校園 , 附近 的 樓房 跟 它 相比 , 都 遠遠 矮 了 一 大 截 。 不過 樓下 入口 門廳 和 樓 的 氣派 高度 形成 強烈 對比 。 門廳 窄窄 暗暗 的 , 就 只是 給 了 讓 人 等 電梯 的 一點 空間 , 沒有 其他 任何 講究 之 處 。 因為 這 是 一 座 純 住宅 大樓 , 不 是 辦公用 的 。 我 搭 了 電梯 上去 , 在 一 群 一模一樣 的 大門 中 , 找到 了 對 的 號碼 , 摁 了 門鈴 , 門 開 了 , 門 內 的 格局 , 果然 也 就 是 典型 的 台灣 住家 空間 。 不同 的 是 , 應該 擺放 茶几 和 電視 的 地方 , 擺 了 幾 張 鐵灰色 的 辦公桌 。 在 美國 留學 時 熟識 的 朋友 過來 打招呼 , 把 我 帶進 住家 的 一 個 房間 門口 , 聊 了 幾 分鐘 的 話 , 房門 打開 , 一 個 人 走出來 , 換 我 走進去 , 讓 自己 盡可能 舒服 地 坐定 在 桌 前 的 椅子 上 , 戴上 耳機 , 聽到 隔 著 玻璃 另 一 個 房間 的 工作 人員 指示 , 吸 口 氣 , 對著 麥克風 用 閩南語 說 : 「 各位 收音機 前面 的 聽眾 朋友 , 大家 晚安 , 歡迎 大家 收聽 《 台灣 文化 情境 》 第一 次 的 播出 …… 」 我 的 聲音 即時 傳出去 了 , 那 是 我 的 第一 個 廣播 節目 , 時間 是 一九九三年 年底 , 節目 簡單 到 近乎 簡陋 , 因為 是 在 「 地下 電台 」 播出 的 。 那 是 台灣 「 地下 電台 」 的 黃金 年代 。 國民黨 控制 了 所有 的 電波 權利 , 嚴格 審核 廣播 電台 的 執照 , 然而 他們 的 想法 、 他們 的 管制 , 跟 不 上 科學 技術 的 快速 進步 。 他們 想像 中 的 廣播 電台 , 有 多 間 龐大 寬敞 的 錄音室 , 有 昂貴 複雜 占 空間 的 播音 設備 , 還要 有 眾多 技術 與 編導 人員 。 然而 現實 上 , 播音 設備 變 得 極其 方便 , 只要 幾十萬 就 能 買到 , 再 花 個 幾萬 塊 架好 發射台 , 聲音 就 能 化成 音波 即時 傳送出去 了 。 一時之間 , 出現 了 好幾 家 沒有 執照 , 也 絕對 不會 去 申請 執照 的 「 地下 電台 」 。 找 一 棟 夠 高 的 樓 租 個 單位 , 將 發射台 放 在 樓頂 , 打通 兩 個 房間 , 一 間 當 錄音室 、 一 間 當 控音室 , 設備 裝上去 , 一 個 電台 就 形成 了 。 「 地下 電台 」 當然 是 為了 要 講 「 地下 」 的 內容 , 也 就 是 國民黨 政府 禁止 人家 講 的 話 。 所以 一 開始 , 幾乎 所有 的 「 地下 電台 」 都 是 講 閩南語 的 , 因為 那 是 國民黨 不准 公開 使用 的 「 方言 」 , 任何 話 公開 用 閩南語 講 , 就 帶 著 高度 犯忌 挑釁 的 意味 。 「 地下 電台 」 的 簡單 、 簡陋 , 卻 正 是 吸引 聽眾 的 核心 力量 。 過去 國民黨 管控 下 , 電台 很少 有 現場 節目 , 播出 的 都 是 錄音 審核 過 的 內容 。 字正腔圓 、 裝模作樣 , 而且 千篇一律 , 跟 一般人 的 生活 大 有 距離 。 吃 沒 吃 餃子 我 忘 了 , 按理 說 是 應該 吃 的 , 但 也 可能 沒 吃 : 那 時候 , 吃 頓 餃子 不 是 件 容易 的 事 , 逢年 過節 才 輪 得 上 。 老家 有 句 俗話 , 「 起身 餃子 落身 麵 」 , 意思 是 出門 要 吃 餃子 , 這樣 就 可以 早日 回家 , 早點 團圓 ; 回家 後 要 吃 麵條 , 因 麵條 似 根 似 線 , 人 回來 了 , 就 牽住 你 , 扎下 根 , 不再 出門 奔波 。 如此 說來 , 在 我們 的 鄉土 世界 裡 , 出門 是 件 迫不得已 的 苦差事 。 我 要 去 上學 。 我 不 覺得 苦 。 我 只 覺得 興奮 。 但 也 有些 心慌 , 不 知 出 了 我 的 「 生活圈 」 外 , 在 另 一 個 世界 會 遇上 些 什麼 人 , 什麼 事 。 二哥 說 要 帶上 茶缸 , 火車 上 喝水 用 ; 還 說 火車 跑 得 再 快 , 茶缸 裡 的 水 也 不會 灑出來 。 我 對 此 將信將疑 。 母親 說 , 小心 別 把 包 裡 的 雞蛋 擠碎 了 , 到 了 火車 上 一定 要 想 著 吃 。 我 一邊 答應 一邊 覺得 母親 真是 捨得 啊 , 竟然 專門 為 我 煮 了 好幾 個 雞蛋 , 還 能 說出 「 窮家 富 路 」 的 話 來 。 要 知道 我 只有 感冒 的 時候 才 會 享受 煮 雞蛋 待遇 , 可見 出門 不 容易 , 和 生病 差不多 。 父親 一 個 早上 沒 說 幾 句 話 , 端坐 在 他 天天 坐 著 的 官帽椅 裡 , 抽 著 菸 , 默默 地 看 著 我們 打點 行裝 , 忙東忙西 。 要 走 了 , 父親 母親 送 我 到 胡同口 , 還 要 往 前 送 。 我 說 : 「 你們 回去 吧 , 過年 的 時候 我 就 回來 了 。 」 父親 說 : 「 走 吧 走 吧 。 想 著 寫信 回來 。 」 停下 了 。 母親 獨自 繼續 往 前 走 。 自行車 走出 老遠 了 , 我 回頭 , 見 母親 還 在 往 前 走 。 我 知道 從此 真的 是 出遠門 了 : 母親 送 你 有 多 遠 , 你 前面 的 路 就 有 多 遠 。 7 飛機 沒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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