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王 立刻 讓 他 在 案几 的 另 一 邊 坐下 。 從 秦王 政 沉思 的 面孔 ， 李斯 猜測 此來 大約 是 商議 討伐 諸侯 之 事 。 李斯 猜對 了 。 秦王 政 劈頭 便 問 ： __UNDEF__ ﹁ 滅掉 趙國 已 近 一 年 ， 百姓 休養 生息 ， 將卒 養精蓄銳 ， 現在 正 是 興兵 掃蕩 諸侯 之 時 。 ﹂ ﹁ 大王 深思熟慮 ！ ﹂ ﹁ 依 愛卿 之 見 ， 何 國 為 攻伐 的 首選 目標 ？ ﹂ __UNDEF__ 李斯 無時無刻 不 在 觀察 各 國 形勢 ， 細加 分析 ， 對 秦王 政 的 發問 早 就 胸有成竹 ， 立刻 應 道 ： __UNDEF__ ﹁ 稟 大王 ， 依 微臣 看來 ， 當 首 取 魏國 。 ﹂ ﹁ 愛 卿 詳細 道來 ！ ﹂ ﹁ 魏 與 韓 、 趙 ， 同 是 從 晉國 分出來 的 ， 歷來 魏國 君王 如同 韓 、 趙 一樣 是 好弄虛名 、 昏聵 無能 之 徒 ， 非但 不 懂 用 賢才 ， 還 把 賢才 一個個 趕到 他國 去 。 遠 的 不 說 ， 從 魏文侯 以來 ， 吳起 被 逼 逃 往 楚國 ， 商鞅 投奔 了 我 秦國 ， 張儀 、 范睢 也 是 魏國人 ， 先後 為 秦國 所 用 。 魏國 恰似 無 葉 之 樹 ， 日益 凋落 ， 已 到 了 枯槁 之 時 。 ﹁ 再說 ， 原先 魏國 北 接 趙 、 燕 ， 南 有 韓 、 楚 ， 東 鄰 齊國 ， 地處 中原 ， 蟄居 要害 。 如果 把 此 六 國 譬如 一 條 蛇 ， 魏國 恰 在 蛇 的 腰腹 部位 。 若 擊 其 尾 ， 首 則 相 救 ， 若 擊 其 首 ， 則 尾 相 救 ， 若 擊 其 腰腹 ， 則 首尾 俱 至 相 救 。 所以 說 ， 六 、 七 年 前 ， 大王 與 魏 結盟 ， 是 無比 正確 的 。 ﹁ 如今 韓 、 趙 已 滅 ， 昔日 擊 其 腰腹 ， 首尾 相救 的 情勢 已 不復 存在 ， 魏國 已 陷於 孤立無援 。 微臣 相信 ， 魏 都 大梁 都 可以 聞到 大王 的 鼻息 了 。 ﹁ 微臣 敢 姑妄 斷言 ， 只要 大王 一聲令下 ， 魏王 就 得 俯首稱臣 ， 乖乖 地 跪倒 在 大王 的 腳跟 前 。 ﹂ __UNDEF__ 秦王 政 聽到 要 讓 魏王 俯首稱臣 ， 真是 深 獲 我 心 ， 不禁 發出 一 陣 哈哈 大笑 ： ﹁ 說 得 好 ， 說 得 好 啊 ！ 你 與 寡人 想到 一 塊 了 ， 不愧 是 我 的 股肱 之 臣 ， 哈 哈 哈 ！ ﹂ __UNDEF__ 李斯 心花怒放 ， 臉 上 卻 不 敢 舒展 笑容 ， 趕緊 拱手 說道 ： ﹁ 謝 大王 。 君 為 元首 ， 臣 為 股肱 ， 臣 依賴 著 君 呀 。 ﹂ ﹁ 愛卿 回返 府邸 ， 繼續 作 歌舞 之 樂 、 長夜 之 飲 吧 。 哈 哈 哈 ！ ﹂ __UNDEF__ 李斯 大吃一驚 ， 原來 自己 一舉一動 ， 無時無刻 都 在 秦王 的 監視 之下 。 ﹁ 微臣 不 敢 樂 而 忘 公 。 ﹂ 李斯 毫不 猶豫 地 接 秦王 政 的 話 說 。 李斯 聰明 絕頂 ， 但 不可能 料事如神 ， 意想不到 的 刺殺 秦王 政 事件 從天而降 ， 不僅 迫使 秦王 政 改變 了 攻伐 目標 ， 而且 也 改變 了 伺機 謀殺 秦王 政 的 趙高﹁ 亡 秦 策略 ﹂ ， 歷史 也 因此 沿著 更加 曲折 、 坎坷 的 道路 ， 向 前 延伸 。 8 __UNDEF__ 這 就 是 千古 傳頌 的 ﹁ 荊軻 刺 秦王 ﹂ 事件 。 策畫 這 起 刺 秦 事件 的 是 燕國 太子 丹 。 燕丹 小時候 和 嬴政 同 在 趙國 邯鄲 當 質子 ， 他 比 秦王 政 大 六 、 七 歲 ， 同樣 的 命運 ， 同樣 的 地位 ， 使得 太子 丹 和 秦王 政 成 了 一 對 好朋友 ， 一 有 機會 便 相約 一塊兒 在 漳河 水 邊 嬉耍 ， 一塊兒 上 邯鄲 街頭 閒逛 。 趙國人 尤其 看不起 秦國 人質 異人 （ 即 子楚 ， 後來 當上 太子 繼位 成 了 秦 莊襄王 ， 在位 三 年 病逝 ） 。 做為 異人 之 子 的 嬴政 ， 常常 遭到 趙國人 的 奚落 與 欺侮 。 一 次 ， 在 漳河 邊 嬴政 被 一 群 趙國 小孩 圍攻 ， 逼 他 當 馬 給 趙國 小孩 們 輪流 騎 。 嬴政 死 也 不 肯 ， 招來 一 陣 痛打 。 正好 燕丹 趕來 ， 揮拳 舞腿 ， 打跑 這 群 小孩 ， 救 了 嬴政 。 嬴政 眼 鼻 青 腫 ， 嘴角 掛 著 鮮血 ， 受傷 不 輕 ， 要不是 燕丹 ， 他 恐怕 沒 死 也 去 半 條 命 。 ﹁ 還 痛 嗎 ？ ﹂ 燕丹 扶起 倒地 的 嬴政 ， 關心 地 問 。 嬴政 點點頭 ， 哇 一 聲 哭 了 起來 。 他 撲 在 燕丹 懷裡 ， 哭 得 好 傷心 ， 不停 地 流下 感激 的 淚水 。 後來 ， 燕丹 、 嬴政 都 回國 去 了 ， 一 個 當上 燕國 太子 ， 一 個 當上 秦王 ， 從此 斷 了 聯繫 。 無情 的 政治 爭鬥 ， 扭曲 了 太子 丹 與 秦王 政 的 患難 真情 。 大約 在 秦王 政 四 年 之 時 ， 秦 相國 呂不韋 暗地 派 年 僅 十二 歲 的 小 門客 甘羅 ， 遊說 趙 悼襄王 ， 聯合 趙國 伐 燕 ， 趙國 割 五 城 給 秦國 以 擴大 秦 河 間 之 地 ， 秦 解除 與 燕 的 盟約 ， 而 與 趙國 結盟 ， 侵吞 燕 地 十餘 城 ， 秦 多 得 ， 趙 少 得 。 燕國 喪城辱國 ， 被迫 送 質子 到 秦都 咸陽 ， 太子 丹 理所當然 地 成 了 這 場 訛詐 的 政治 抵押品 。 這 一 對 難兄難弟 ， 今非昔比 了 。 嬴政 成 了 主宰 太子 丹 前途 與 命運 的 秦王 ， 太子 丹 卻 成為 秦王 手 中 與 燕國 討價還價 的 一 件 籌碼 。 政治 上 已 無 平等 可 言 ， 兒時 的 友情 隨之 煙消雲散 ， 變成 了 赤裸裸 的 利害 關係 。 秦王 政 翻臉 不 認 人 ， 太子 丹 萬般 無奈 中 ， 上書 祈求 秦王 政 恩 准 他 回 燕國 。 秦王政 的 答覆 叫 太子 丹心 肺 都 要 氣炸 ， 臉色 發青 ， 怒髮 衝冠 ， 雙手 哆嗦 。 ﹁ 放 你 回去 並 非 難事 ， 不過 要 等到 天下 粟雨 、 馬首 生 角 。 ﹂ __UNDEF__ 秦王政 這 話 既 充滿 霸氣 ， 又 何等 絕情 ！ 當 秦王 政 命令 秦軍 東渡 黃河 攻打 三晉 之 時 ， 太子 丹 突然 病倒 了 ， 時而 狂亂 ， 時而 昏迷 ， 接連 折騰 了 三 天 三 夜 。 醫官 束手無策 ， 公館 亂成 一 團 。 第四 天 凌晨 ， 太子 丹 不見了 。 秦王 政 火冒三丈 ， 下 了 二 道 命令 ， 全 城 實行 拉網式 搜索 ， 活 要 見 人 ， 死 要 見 屍 ， 所有 城關 要塞 ， 嚴守 嚴 查 ， 張掛 圖形 度牒 ， 緝拿 太子 丹 。 三 日 後 ， 太子 丹混 在 送葬 隊伍 的 乞丐群 中 ， 在 暮靄 沉沉 中 混 出 函谷關 ， 一路 喬裝 打扮 逃回 燕國 都薊 。 這 是 秦王 政 十五年 （ 西元 前 二三三年 ） 發生 的 事 。 幾 年 後 ， 當 秦國 大將 王翦 屯軍 臨近 燕國 南境 的 中山 之 地 ， 太子 丹 深深 感到 亡國 之 難 迫在眉睫 ， 於是 恨 與 仇 融為 一體 ， 產生出 異常 的 憤慨 和 超常 的 膽量 。 劫持 秦王 政 迫使 他 交還 侵奪 各 國 所有 土地 的 計畫 ， 迅速 在 太子 丹心 中 形成 。 太子 丹 把 劫 秦 計畫 向 太傅 鞠武 討教 ， 鞠武 估計 難以 成功 ， 表示 反對 。 ﹁ 我 的 劫 秦 計畫 是 為 天下 各 國 著想 呀 ！ ﹂ 太子 丹 理直氣壯 地 說 。 鞠武 洞悉 時勢 ， 深知 秦國 東 進 中原 只 是 遲早 的 問題 ， 各 國 已 無力 阻擋 ， 但是 ， 要 想 阻止 秦國 無限 膨脹 的 野心 ， 太子 丹 的 計畫 不失為 一 個 辦法 ， 沉吟 良久 ， 只好 同意 。 鞠武 告辭 ， 徑直 登門 造訪 田光 ， 說 ： __UNDEF__ ﹁ 太子 仰慕 先生 美名 ， 想 與 先生 商量 國家 大事 。 ﹂ __UNDEF__ 田光 聞 言 ， 隨即 前去 拜會 太子 丹 。 太子 丹 見 田光 鬚眉 霜白 ， 策杖 曲 腰 ， 步履 從容 ， 入 廳 而 來 。 這 與 太子 丹 想像 中 的 賢者 田光 形象 南轅北轍 ， 腦海 閃過 一 句 ﹁ 如此 老邁 ﹂ ， 但 不 敢 怠慢 ， 趕忙 躬身 上 迎 ， 一面 為 田光 掃 徑 ， 一面 後退 著 為 田光 引路 ， 請 入 內室 。 太子 丹 為 田光 拭淨 座席 ， 奉 茶 伺候 ， 然後 揮退 僕婢 ， 關好 門窗 ， 必恭必敬 地 請教 ： ﹁丹 牢記 韓非子 的 一 句 話 ， 叫做 ﹃ 老馬 之 智 可 用 也 ﹄ ， 老馬 識途 呀 。 丹 如 迷途 之 孩童 ， 祈求 先生 指引 一 條 生路 。 ﹂ __UNDEF__ 接著 ， 太子 丹 將 劫持 秦王 政 ， 逼 他 交還 侵奪 各 國 土地 的 計謀 和盤托出 ， 直言 相告 。 太子 丹 的 誠意 感動 了 田光 ， 他 輕輕 理 了 理 長鬚 ， 微微 帶 笑 說 ： ﹁ 老朽 有 一 忘年之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