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以為 是 龍鬚糖 啊 ? 」 主持人 的 話 引起 大家 的 笑聲 , 「 來 啦 , 送 你 一 個 小 玩具 , 謝謝 你 出價 啦 。 」 喊價 就 有 玩具 拿 , 巨人 叔叔 覺得 有趣 , 跟著 亂 喊 一 通 。 不久 , 我 的 手 上 除了 珍珠 奶茶 , 還 多 了 幾 個 小 玩具 。 夜 越來越 深 了 , 攤 上 的 東西 也 越來越 高檔 。 清朝 的 硯台 、 明朝 的 竹雕 筆筒 、 民國 初年 的 名人 字畫 都 上場 了 。 我 想 走 , 巨人 叔叔 卻 不肯 離開 。 我 覺得 無聊 , 把 奶茶 裡 的 冰塊 放進 嘴 裡 嚼 。 卡滋 卡滋 , 穿 著 熱褲 的 女 主持人 拿出 一 個 古董 花瓶 。 那 是 一 個 古色古香 的 花瓶 , 上面 有 藍色 的 龍 在 飛舞 。 「 接下來 這 個 厲害 了 。 真正 是 大明朝 的 青花 花瓶 , 宣德 年間 製造 的 , 有 看到 沒有 ? 這 款 國寶 , 今天 乎 大家 看到 , 算是 有 福氣 啦 ! 看 仔細 , 這 卡 花瓶 拿出去 賣 , 隨隨便便 都 要 幾百萬 , 人家 香港 的 佳士得 出 一千萬 要 跟 我 買 , 我 也 捨不得 賣 。 今天 老闆 不 在 家 , 我 特別 拿出來 和 大家 交 個 朋友 啦 , 這 款 的 國寶 , 開價 多少 ? 」 冰塊 在 我 嘴 裡 卡滋 卡滋 的 響 。 一 個 嚼 著 檳榔 的 男人 喊 一萬 , 主持人 說 他 不 識貨 , 送 了 他 一 枚 龍銀 。 旁邊 的 鬍子 伯伯 立刻 加碼成 一萬五 , 大概 是 價錢 高 了 , 主持人 竟然 送 他 兩 枚 龍銀 。 「 真是 好康 , 喊 一 聲 就 有 龍銀 。 」 巨人 叔叔 也 跟 人家 舉手 , 「 兩萬 啦 。 」 「 國寶 耶 , 你 才 喊 兩萬 ! 真是 可憐 , 來 來 來 , 我 送 你 一 個 筆筒 好了 ! 」 主持人 把 筆筒 抱 來 , 還 對著 巨人 叔叔 拋 了 個 媚眼 。 巨人 叔叔 笑 得 好 開心 。 他 卻 將 我 塞回 坐位 上 : 「 布丁 還 沒 來 , 再 等 一 等 ! 」 客人 開始 離席 了 , 新郎 新娘 站 在 門口 發 喜糖 , 客人 排成 長長 的 人龍 , 照相 的 , 說 吉祥話 的 , 全 圍 在 門口 。 爸爸 也 在 這時 拿出 小 布袋 , 滿 場 走來走去 。 沒 抽 過 的 菸 、 沒 開 過 的 酒 , 都 被 爸爸 放進 布袋 裡 。 爸爸 的 手法 很 靈巧 , 果然 有 魔術師 的 樣子 , 東 拿 一 瓶 , 西 收 一 包 , 不知不覺 , 整 場 的 菸酒 全 都 神奇 的 進 了 爸爸 的 小 布袋 裡 。 爸爸 算 的 時機 很 準 , 他 這時 去 收 , 主人 以為 是 客人 想 帶回 家 。 客人 也 會 以為 爸爸 是 服務 人員 。 每 次 參加完 喜宴 , 爸爸 就 把 那些 菸酒 拿去 賣掉 , 小 賺 一 筆 。 「 這 叫 資源 回收 。 」 爸爸 說 。 「 先生 , 剩菜 要不要 打包 ? 」 服務 小姐 笑盈盈 的 問 他 。 爸爸 搖搖頭 。 他 曾經 很 慎重 的 告訴 我 : 「 在 這 種 地方 包 剩菜 剩飯 , 難看 。 」 我 望 著 他 穿梭 在 桌 間 的 身影 想 : 「 包 菸 、 酒 就 不 難看 了 嗎 ? 」 放暑假 那 天 , 小 胖子 踹壞 我 家 的 大門 , 修理費 比 他 給 的 一千 塊 還 多 。 事 後 , 爸爸 決定 帶 我 去 吃 頓 大餐 。 「 去去 霉氣 。 」 他 說 。 我們 找到 一 家 特別 高檔 的 餐廳 。 今天 一定 是 個 好 日子 , 這 家 餐廳 同時 有 三 對 新人 辦 喜宴 , 餐廳 裡裡外外 擠滿 了 賓客 。 「 先生 , 您 是 男方 的 親友 , 還是 女方 的 親友 ? 」 一 個 高高瘦瘦 , 胸 前 別 著 總招待 的 小伙子 問 。 「 我們 自己 找 位子 就 好 。 」 爸爸 一如 往常 的 說 。 「 這樣 不 好 啦 , 來 來 來 , 我 替 您 找 個 好 位子 。 」 他 堅持 。 「 沒關係 啦 , 我 自己 找 , 你 先 去 忙 。 」 「 這樣 好了 , 您 想 跟 誰 坐 , 我 帶 您 去 。 」 他 浮起 一 絲 懷疑 的 眼神 。 「 這 … … 哎呀 , 不好意思 , 我 的 肚子 痛 , 想 先 去 上 個 廁所 。 」 爸爸 使出 絕招 。 「 那 , 我 先 帶 弟弟 去 找 位置 , 您 等一下 上完 廁所 再 過來 好了 。 」 他 乾脆 將 我 拖過去 , 把 我 安頓好 了 之後 , 又 去 盯 著 廁所 。 拼盤 上來 了 , 爸爸 還 沒 回來 。 我 只好 和 一 大 堆 不 認識 的 婆婆 、 公公 、 叔公 、 姨婆 坐 在一起 。 她們 一邊 夾 菜 給 我 , 一邊 猜 我 是 誰 的 孩子 。 「 易陸武 ? 是 三姑婆 她 外甥 家 那邊 的 嗎 ? 」 「 姓 易 的 只有 二 叔公 他們 那 一 房 的 才 有 。 」 只要 有 人 猜 , 所有 的 公公 、 婆婆 就 會 停下 筷子 , 盯 著 我 。 「 是 不 是 ? 」 我 的 嘴 裡 塞滿 了 龍蝦 沙拉 , 說 不 出 話 , 只好 搖頭 。 「 會不會 是 西歧 那邊 的 親戚 , 聽說 他們 有 一 個 乾女兒 嫁到 …… 」 他們 繼續 猜 , 越 猜 興致 越 高昂 。 我 拼命 搖頭 , 越 搖 越 覺得 累 。 幸好 , 我 靈機一動 , 只要 有 誰 想 問 我 問題 , 我 就 替 他 夾 菜 。 「 難道 你 是 龍港 的 親 … … 」 一 個 沒有 牙齒 的 阿婆 又 要 問 了 。 「 阿婆 , 呷 蒸蛋 啦 ! 這 個 不用 嚼 ! 」 「 啊 ! 這 個 小孩 真 乖 , 這 種 蒸蛋 真 好 , 白嫩嫩 … … 」 阿婆 開始 聊 起 老年人 要 多 吃 蒸蛋 的 事 。 再來 的 炸雞腿 、 九孔 和 魚翅 我 都 如法炮製 , 誰 想 問 我 , 我 就 替 他 夾菜 。 幸好 想到 這 一 招 , 於是 , 我 成 了 他們 口 中 「 最 懂事 , 最 有 禮貌 的 乖 小孩 」 。 喜宴 結束 , 我 終於 看到 爸爸 了 。 他 蹲 在 餐廳 門口 。 「 爸爸 , 你 去 哪裡 啦 ? 怎麼 整 個 晚上 你 都 沒 出現 ? 」 「 我 去 上廁所 。 你 忘 了 嗎 ? 」 「 上 那麼 久 ? 你 沒 吃飯 肚子 不 餓 嗎 ? 」 「 我 肚子 痛 都 痛死 了 , 怎麼 吃 得 下 。 」 他 雖然 這麼 說 , 後來 我們 經過 麵店 時 , 他 還是 吃 了 兩 碗 陽春麵 和 一 大 盤 滷 豬頭皮 。 「 你 不 是 肚子 痛 ? 」 「 對 啊 , 我 是 忍痛 吃 的 嘛 ! 」 他 說 。 路燈 照 得 爸爸 的 影子 好 長 , 長 得 從 巷子 這 頭 直 拖到 那 頭 。 一定 是 影子 太 長 的 關係 , 因為 我 覺得 腳步 , 也 跟著 越 拖 越 重 了 。 我 媽 住在 動物園 七月 一日 是 我 的 生日 , 這 一 天 , 通常 也 是 暑假 的 第一 天 , 我 都 會 到 動物園 去 看 媽媽 。 真的 , 我 要 去 動物園 看 媽媽 , 我們 班 的 同學 都 以為 我 在 說 笑話 。 「 易路發 , 你 媽 是 哪 隻 黑猩猩 啊 ? 」 「 難怪 我 覺得 你 好像 河馬 , 原來 … … 」 同學 取笑 我 , 但是 我 沒 生氣 , 因為 我 習慣 了 。 七月 一日 是 我 的 生日 , 只有 這 一 天 , 我 才 能 到 動物園 找 媽媽 。 媽媽 以前 也 在 「 夢幻 嘉年華 馬戲團 」 工作 , 她 是 空中飛人 , 在 空中 盪鞦韆 , 有時 也 要 鑽到 炮彈孔 裡 被 發射 出去 。 海報 上 的 媽媽 , 穿著 貼滿 亮片 的 緊身衣 , 張 著 雙手 笑 得 好 開心 。 媽媽 的 樣子 真 美 , 就 像 她 在 我 腦海 裡 的 樣子 。 爸爸 呢 ? 爸爸 的 小丑 , 被 放到 很 小 的 角落 。 從 我 懂事 起 , 媽媽 和 爸爸 天天 吵 , 我 家 就 像 戰場 , 從 沒 安靜 過 。 「 你 到底 有沒有 去 找 工作 ? 」 「 男人 要 有 擔當 , 要 養得起 老婆 和 孩子 , 你 到底 懂不懂 ? 」 「 一六五 , 你 像 個 男人 好不好 ? 」 那陣子 , 夢幻 嘉年華 馬戲團 解散 了 , 爸爸 沒有 工作 , 媽媽 更 常 和 爸爸 吵架 。 雖然 說 是 吵架 , 大多數 的 時間 , 都 是 媽媽 在 罵 爸爸 , 她 一直 罵 一直 罵 , 罵 到 爸爸 受不了 , 苦著臉 , 自動 跑出去 為止 。 那時 我 到底 幾 歲 啊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