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 座 城鎮 包圍 了 。 輪班 守衛 的 兵士 們 ， 還 有 城鎮 裡 所有 人民 們 ， 眾人 心臟 噗通 噗通 急速 跳 著 ， 一邊 從 城牆 上 的 射箭孔 偷偷 向 外 窺望 出去 。 那 是 從 城牆 之外 延伸 向 北方 的 ， 簡直 就 如 雲霞 一般 浩大 的 軍容 。 飄飄揚揚 閃閃爍爍 的 三角 軍旗 和 戈矛 幾乎 就 像 一 片 樹海 ； 更 奇特 的 是 ， 軍隊 們 全 都 滿 身 灰色 蓬亂無章 ， 讓 人 覺得 像是 一 大 片 瀰漫 的 灰色 煙塵 。 至於 目光 銳利 ， 鬍鬚 黑白 分明 ， 銀河 鐵道 之 夜 ■106 駝 著 身子 的 大將 則 是 騎 著 尾巴 如 掃帚 一般 直直 伸展 於 身後 的 白 馬 ， 立於 軍隊 先鋒 。 大將 舉起 手 中 巨大 的 劍 指 向 天空 ， 然後 高聲 唱道 ： ﹁ 鎮北 將軍 嵩巴優 ， 現在 從 塞外 的 沙漠 那 頭 ， 終於 返抵 家門 。 很 想 自詡為 英勇 的 凱旋 ， 但 實際 上 只是 單純 的 歸來 。 總而言之 ， 那 是 一 個 苦寒 的 地方 。 在 三十 年 前 昏黃 的 記憶 中 ， 我 率領 十萬 嚴整 大軍 ， 穿過 此 門 前往 宣揚 軍威 。 」 這 話 到底 是 什麼 意思 呢 ？ 啊 — — 好 難過 、 好 難過 ！ 銀河 鐵道 之 夜 ■152 豬 一直 想 著 ， 像 要 把 牠 那 顆 梯形 腦袋 想破 似地 想 著 。 不幸 地 ， 當天 晚上 又 颳 著 暴風雪 ， 外頭 風 雪 交加 ， 從 小屋 洞隙 吹進來 的 乾燥 雪片 ， 將 豬 吃剩 的 東西 給 覆上 一 層 雪白 。 隔天 ， 教 畜產 的 老師 來 了 ， 又 向 那 個 穿著 水色 上衣 ， 臉蛋 紅通通 的 助手 ， 還是 用 同樣 銳利 的 眼神 ， 從 豬 的 頭 、 耳朵 、 背部 到 尾巴 ， 仔仔細細 、 一點 不 漏 地 ， 宛如 要 將 牠 吞吃下 肚 似地 盯 著 瞧 後 ， 伸出 一 根 尖尖 的 指頭 。 「 每 天 都 有 餵 亞麻籽 嗎 ？ 」 「 有的 。 」 「 是 嗎 ？ 明天 或 後天 都 行 ， 趕快 把 承諾書 拿到 手 吧 ！ 昨天 ， 校長 好像 挾帶 證書 來過 喔 ！ 」 「 是 的 ， 好像 進來 過 了 。 」 「 這麼 說 是 拿到 囉 ？ 拿到 的話 應該 會 馬上 給 我 才 是 啊 ！ 」 「 說 的 也 是 。 」 「 再 把 屋 裡 弄 暗 點 如何 ？ 還 有 ， 在 那 個 的 前 一 天 ， 就 不要 再 餵食 任何 飼料 了 。 」 「 是 的 ， 我 一定 會 記住 。 」 畜產 老師 的 銳利 眼神 ， 再次 深深 地 朝 豬 看 了 一 眼 ， 然後 便 走出 屋 外 。 那 之後 ， 豬 又 開始 煩悶 起來 ， ︵ 所謂 的 承諾書 ， 究竟 是 要 承諾 什麼 ？ 又 是 要 幹什麼 用 的 ？ 那 個 的 前 一 天 ， 是 不可以 餵食 飼料 的 ， 那 個 的 前 一 天 是 哪 一 天 ？ 究竟 是 要 幹什麼 ？ 要 被 賣到 很 遠 的 153■ 富蘭頓 農校 的 豬 地方 去 嗎 ？ 啊 — — 真 是 好 苦 、 好 苦 ！ ︶ 這 一 天 ， 豬 的 腦袋 又 想 得 快 破 了 。 那 個 晚上 ， 豬 因為 過度 亢奮 而 無法 安然 入睡 。 隔天 一早 ， 就 在 太陽 升起 時 ， 寄住 宿舍 的 三 個 學生 說說笑笑 地 走進 小屋 。 然後 ， 可憐 那 一 夜 未 睡 腦袋瓜 正 隱隱作痛 的 豬 ， 又 得 再次 忍受 他們 討厭 的 對話 。 「 到底 是 什麼 時候 啊 ？ 好 想 看 喔 ！ 」 「 我 也 是 。 」 「 能 快 點 就 好 了 ， 擺在 旁邊 的 蔥 啦 ！ 放 太 久 就 會 結凍 的 。 」 「 也 有 馬鈴薯 嗎 ？ 」 「 當然 囉 ， 總共 有 三 斗 。 光 我們 哪 吃 得 完 啊 ！ 」 「 今天 早上 還 真 冷 呢 ！ 」 其中 一 人 朝 著 手 呼出 白色 的 氣體 說道 。 「 這些 豬 倒是 挺 暖和 的 。 」 一 人 剛 說完 ， 三 個 人 便 一起 笑 出 聲 來 。 「 這些 豬 身 上 穿 著 一 件 脂肪 做成 ， 厚度 一 寸 的 外套 ， 當然 暖和 囉 ！ 」 「 是 暖和 啊 ， 再 加上 陣陣 熱氣 上升 如何 ？ 」 豬 因 過 悲傷 、 難過 ， 連 步履 都 有點 不 穩 。 「 怎麼 還 不 趕快 動手 呢 ！ 」 三 人 嘟嚷 著 步出 小屋 。 這 時候 的 豬 的 心酸 ︵ 想 看 ， 不 想 看 ， 快 點 才 好 ， 蔥 都 會 結凍 了 ， 馬鈴薯 三 斗 ， 吃 都 吃 不 完 。 厚度 一 寸 的 脂肪 外套 ， 啊 — — 真是 可怕 ， 簡直 是 把 人 都 給 看透 了 ， 太 可怕 銀河 鐵道 之 夜 ■154 了 ， 好 嚇人 。 不過 ， 我 和 蔥 到底 有 什麼 關係 呢 ？ 哎 ， 好 難過 啊 ！ ︶ 就 在 苦悶 之中 ， 校長 又 來 了 。 站 在 門口 將 身 上 的 雪 拍落 ， 然後 又 帶 著 他 那 一貫 的 曖昧 苦笑 來到 面前 。 「 如何 ？ 今天 的 心情 不錯 吧 ？ 」 「 是 的 ， 謝謝 你 。 」 「 是 嗎 ？ 那 太 好 了 。 食物 好吃 嗎 ？ 」 「 謝謝 你 ， 非常 的 好 。 」 「 是 嗎 ？ 那 就 好 了 ， 其實 我 今天 是 來 找 你 商量 的 。 怎麼樣 ， 腦筋 清楚 嗎 ？ 」 「 嗯 … … 」 豬 的 聲音 有點 沙啞 。 「 其實 啊 ！ 活 在 這 世界 上 的 東西 ， 有 一 天 都 是 必須 死去 的 。 不管 是 什麼 東西 都 一樣 。 人類 之中 ， 不管 是 貴族 、 有錢人 或是 像 我 這 種 中產階級 ， 還 有 平常 那些 無趣 的 乞丐 也 是 。 」 「 嗯 … … 」 豬 的 聲音 塞 在 喉頭 ， 回答 得 不清不楚 。 「 即使 不 是 人類 的 動物 ， 例如 馬 、 牛 、 雞 、 鯰魚 啦 ！ 甚至 是 細菌 ， 大家 都 會 死 的 。 像 蜉蝣 一樣 ， 白天 生 夜裡 死 ， 只 有 一 天 的 生命 。 大家 都 是 非 死 不可 的 ， 所以 我 和 你 也 都 是 終究 要 死 的 。 」 「 嗯 … … 」 豬 的 聲音 哽咽 ， 話 也 說 不 出來 。 「 其實 啊 ！ 我 想 跟 你 商量 ， 我們 學校 養 你 只 養 到 今天 。 雖然 沒 什麼 大不了 的 ， 學校 方面 還是 盡量 善待 你 。 你們 的 夥伴 們 也 到處 都 是 ， 嗯 … … 你 也 是 知道 的 ， 這麼 說 是 有點 可笑 ， 不過 再 也 沒 155 ■ 富蘭頓 農校 的 豬 別的 地方 像 我 這裡 待遇 這麼 好 的 了 。 」 「 啊 — — 」 豬 是 想 回答 的 ， 不料 之前 吃 的 東西 卻 哽 在 喉頭 ， 發 不 出 聲 來 。 「 那 個 … … 我 想 說 的 是 ， 你 要是 多多少少 對 這樣 的 事 心 存 謝意 的話 ， 可不可以 答應 我 一 個 小小 的 請求 ？ 」 「 啊 ！ 」 豬 沙啞 著 聲音 ， 就是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「 其實 不過 是 件 小 事 啦 ！ 這裡 有 張 說明 很 清楚 的 紙 ， 紙 上 是 這麼 寫 的 。 死亡 承諾書 ， 鑑於 長年 以來 的 照顧 ， 在下 我 願 應 貴方 需要 ， 隨時 有 應 赴 死亡 的 覺悟 ， ○年 ○月 ○日 在 富蘭頓 畜舍 內 ， 約克夏 ， 此 致 富蘭頓 農校 校長 ， 就是 這樣 而已 啦 ！ 」 校長 話 既 出口 ， 便 一發不可收拾 。 「 換句話說 ， 就是 反正 一定 要 死 ， 就 不妨 死 得 痛痛快快 ， 無論 何時 都 能 勇敢以赴 的 意思 ， 這 真的 是 一點 都 沒 什麼 。 不 需要 死 的 時候 ， 就 不會 死去 。 只要 把 你 的 前腳 的 蹄印 往 這 個 地方 蓋 一下 就 行 ， 就是 這麼 簡單 ！ 」 豬 皺起 眉頭 ， 盯 著 眼前 的 證書 好一會兒 。 倘若 真如 校長 所 說 ， 沒 什麼 大不了 的話 ， 但 仔細 一 看 ， 證書 中 的 文句 叫 牠 嚇壞 了 。 終於 ， 豬 再 也 忍不住 嗚咽 著 說 ： 「 隨時 ？ 意思 是 表示 今天 也 算 囉 ？ 」 校長 嚇 了 一 跳 ， 卻 馬上 就 恢復 過來 。 「 可以 這麼 說 啦 ！ 不過 ， 絕對 不會 是 今天 的 。 」 銀河 鐵道 之 夜 ■156 「 但是 ， 也 可能 是 明天 囉 ？ 」 「 這 個 嘛 … … 也 沒有 一定 要 明天 這麼 急 啦 ！ 怎麼說 呢 ？ 隨時 其實 是 個 蠻 曖昧 的 字眼 的 。 」 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