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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 在 門口 發 喜糖 , 客人 排成 長長 的 人龍 , 照相 的 , 說 吉祥話 的 , 全 圍 在 門口 。 爸爸 也 在 這時 拿出 小 布袋 , 滿 場 走來走去 。 沒 抽 過 的 菸 、 沒 開 過 的 酒 , 都 被 爸爸 放進 布袋 裡 。 爸爸 的 手法 很 靈巧 , 果然 有 魔術師 的 樣子 , 東 拿 一 瓶 , 西 收 一 包 , 不知不覺 , 整 場 的 菸酒 全 都 神奇 的 進 了 爸爸 的 小 布袋 裡 。 爸爸 算 的 時機 很 準 , 他 這時 去 收 , 主人 以為 是 客人 想 帶回 家 。 客人 也 會 以為 爸爸 是 服務 人員 。 每 次 參加完 喜宴 , 爸爸 就 把 那些 菸酒 拿去 賣掉 , 小 賺 一 筆 。 「 這 叫 資源 回收 。 」 爸爸 說 。 「 先生 , 剩菜 要不要 打包 ? 」 服務 小姐 笑盈盈 的 問 他 。 爸爸 搖搖頭 。 他 曾經 很 慎重 的 告訴 我 : 「 在 這 種 地方 包 剩菜 剩飯 , 難看 。 」 我 望 著 他 穿梭 在 桌 間 的 身影 想 : 「 包 菸 、 酒 就 不 難看 了 嗎 ? 」 放暑假 那 天 , 小 胖子 踹壞 我 家 的 大門 , 修理費 比 他 給 的 一千 塊 還 多 。 事 後 , 爸爸 決定 帶 我 去 吃 頓 大餐 。 「 去去 霉氣 。 」 他 說 。 我們 找到 一 家 特別 高檔 的 餐廳 。 今天 一定 是 個 好 日子 , 這 家 餐廳 同時 有 三 對 新人 辦 喜宴 , 餐廳 裡裡外外 擠滿 了 賓客 。 「 先生 , 您 是 男方 的 親友 , 還是 女方 的 親友 ? 」 一 個 高高瘦瘦 , 胸 前 別 著 總招待 的 小伙子 問 。 「 我們 自己 找 位子 就 好 。 」 爸爸 一如 往常 的 說 。 「 這樣 不 好 啦 , 來 來 來 , 我 替 您 找 個 好 位子 。 」 他 堅持 。 「 沒關係 啦 , 我 自己 找 , 你 先 去 忙 。 」 「 這樣 好了 , 您 想 跟 誰 坐 , 我 帶 您 去 。 」 他 浮起 一 絲 懷疑 的 眼神 。 「 這 … … 哎呀 , 不好意思 , 我 的 肚子 痛 , 想 先 去 上 個 廁所 。 」 爸爸 使出 絕招 。 「 那 , 我 先 帶 弟弟 去 找 位置 , 您 等一下 上完 廁所 再 過來 好了 。 」 他 乾脆 將 我 拖過去 , 把 我 安頓好 了 之後 , 又 去 盯 著 廁所 。 拼盤 上來 了 , 爸爸 還 沒 回來 。 我 只好 和 一 大 堆 不 認識 的 婆婆 、 公公 、 叔公 、 姨婆 坐 在一起 。 她們 一邊 夾 菜 給 我 , 一邊 猜 我 是 誰 的 孩子 。 「 易陸武 ? 是 三姑婆 她 外甥 家 那邊 的 嗎 ? 」 「 姓 易 的 只有 二 叔公 他們 那 一 房 的 才 有 。 」 只要 有 人 猜 , 所有 的 公公 、 婆婆 就 會 停下 筷子 , 盯 著 我 。 「 是 不 是 ? 」 我 的 嘴 裡 塞滿 了 龍蝦 沙拉 , 說 不 出 話 , 只好 搖頭 。 「 會不會 是 西歧 那邊 的 親戚 , 聽說 他們 有 一 個 乾女兒 嫁到 …… 」 他們 繼續 猜 , 越 猜 興致 越 高昂 。 我 拼命 搖頭 , 越 搖 越 覺得 累 。 幸好 , 我 靈機一動 , 只要 有 誰 想 問 我 問題 , 我 就 替 他 夾 菜 。 「 難道 你 是 龍港 的 親 … … 」 一 個 沒有 牙齒 的 阿婆 又 要 問 了 。 「 阿婆 , 呷 蒸蛋 啦 ! 這 個 不用 嚼 ! 」 「 啊 ! 這 個 小孩 真 乖 , 這 種 蒸蛋 真 好 , 白嫩嫩 … … 」 阿婆 開始 聊 起 老年人 要 多 吃 蒸蛋 的 事 。 再來 的 炸雞腿 、 九孔 和 魚翅 我 都 如法炮製 , 誰 想 問 我 , 我 就 替 他 夾菜 。 幸好 想到 這 一 招 , 於是 , 我 成 了 他們 口 中 「 最 懂事 , 最 有 禮貌 的 乖 小孩 」 。 喜宴 結束 , 我 終於 看到 爸爸 了 。 他 蹲 在 餐廳 門口 。 「 爸爸 , 你 去 哪裡 啦 ? 怎麼 整 個 晚上 你 都 沒 出現 ? 」 「 我 去 上廁所 。 你 忘 了 嗎 ? 」 「 上 那麼 久 ? 你 沒 吃飯 肚子 不 餓 嗎 ? 」 「 我 肚子 痛 都 痛死 了 , 怎麼 吃 得 下 。 」 他 雖然 這麼 說 , 後來 我們 經過 麵店 時 , 他 還是 吃 了 兩 碗 陽春麵 和 一 大 盤 滷 豬頭皮 。 「 你 不 是 肚子 痛 ? 」 「 對 啊 , 我 是 忍痛 吃 的 嘛 ! 」 他 說 。 路燈 照 得 爸爸 的 影子 好 長 , 長 得 從 巷子 這 頭 直 拖到 那 頭 。 一定 是 影子 太 長 的 關係 , 因為 我 覺得 腳步 , 也 跟著 越 拖 越 重 了 。 我 媽 住在 動物園 七月 一日 是 我 的 生日 , 這 一 天 , 通常 也 是 暑假 的 第一 天 , 我 都 會 到 動物園 去 看 媽媽 。 真的 , 我 要 去 動物園 看 媽媽 , 我們 班 的 同學 都 以為 我 在 說 笑話 。 「 易路發 , 你 媽 是 哪 隻 黑猩猩 啊 ? 」 「 難怪 我 覺得 你 好像 河馬 , 原來 … … 」 同學 取笑 我 , 但是 我 沒 生氣 , 因為 我 習慣 了 。 七月 一日 是 我 的 生日 , 只有 這 一 天 , 我 才 能 到 動物園 找 媽媽 。 媽媽 以前 也 在 「 夢幻 嘉年華 馬戲團 」 工作 , 她 是 空中飛人 , 在 空中 盪鞦韆 , 有時 也 要 鑽到 炮彈孔 裡 被 發射 出去 。 海報 上 的 媽媽 , 穿著 貼滿 亮片 的 緊身衣 , 張 著 雙手 笑 得 好 開心 。 媽媽 的 樣子 真 美 , 就 像 她 在 我 腦海 裡 的 樣子 。 爸爸 呢 ? 爸爸 的 小丑 , 被 放到 很 小 的 角落 。 從 我 懂事 起 , 媽媽 和 爸爸 天天 吵 , 我 家 就 像 戰場 , 從 沒 安靜 過 。 「 你 到底 有沒有 去 找 工作 ? 」 「 男人 要 有 擔當 , 要 養得起 老婆 和 孩子 , 你 到底 懂不懂 ? 」 「 一六五 , 你 像 個 男人 好不好 ? 」 那陣子 , 夢幻 嘉年華 馬戲團 解散 了 , 爸爸 沒有 工作 , 媽媽 更 常 和 爸爸 吵架 。 雖然 說 是 吵架 , 大多數 的 時間 , 都 是 媽媽 在 罵 爸爸 , 她 一直 罵 一直 罵 , 罵 到 爸爸 受不了 , 苦著臉 , 自動 跑出去 為止 。 那時 我 到底 幾 歲 啊 ? 我 好像 忘 了 。 不過 , 我 猜 我 這 輩子 剛 學會 的 第一 句 話 , 一定 是 : 「 一六五 , 你 沒 路用 啦 ! 」 第二 句 話 是 爸爸 的 口頭禪 : 「 我 有 什麼 辦法 啦 ! 」 我 讀 一年級 時 , 媽媽 說 她 對 爸爸 死心 了 , 她 提 著 行李 , 踏出 我 家 大門 , 走進 馴獸師 叔叔 的 家 裡 , 從此 再 也 沒有 回來 。 馴獸師 叔叔 開 的 車 , 本來 也 是 爸爸 的 車 , 媽媽 不但 自己 走 , 還 把 爸爸 的 車 送給 馴獸師 叔叔 。 「 真 不 知道 你 媽 看上 他 哪 一 點 , 」 爸爸 只是 想 起來 就 氣 : 「 哪 個 人 會 笨 得 整 天 把 頭 伸進 獅子 嘴巴 裡 ? 」 馬戲團 解散 後 , 馴獸師 叔叔 好像 變 聰明 了 , 他 不再 把 頭 伸進 獅子 嘴巴 裡 , 他 先 到 動物園 找 工作 , 然後 , 也 把 媽媽 帶到 動物園 的 員工 宿舍 去 。 現在 你 該 知道 我 為什麼 要 到 動物園 找 媽媽 了 吧 ! 動物園 沒 放暑假 , 所有 的 動物 都 覺得 煩 , 牠們 趴 在 地 上 , 動 也 不 動 。 馴獸師 叔叔 正在 洗 象欄 的 地板 , 媽媽 趴 在 象欄 外頭 。 「 大發 , 你 又 長高 了 。 」 媽媽 看到 我 , 好像 嚇 了 一 跳 , 不過 她 立刻 摟 著 我 : 「 啊 ! 是 你 生日 嘛 ! 我 好 想 你 喲 ! 嗯 , 好 想 好 想 你 喲 ! 」 媽媽 的 身 上 有 著 很 濃 很 濃 的 香水味 。 馴獸師 叔叔 看 了 我 一 眼 , 我 發現 他 的 臉 和 大象 的 大便 一樣 臭 。 「 走 , 先 回 宿舍 好了 , 這裡 熱死 了 。 」 媽媽 回頭 朝 馴獸師 叔叔 喊 : 「 羊仔 , 你 一 個 人 可以 吧 ? 」 羊仔 是 馴獸師 叔叔 的 名字 。 他 的 臉 更 臭 了 , 因為 他 才 洗好 的 地板 上 , 又 被 大象 拉 了 一 坨 比 籃球 還 大 的 大便 。 他們 的 宿舍 很 亂 。 餐桌 上 有 中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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