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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膝蓋 上 ; 媽媽 的 頭 斜 靠 在 爸爸 肩膀 上 , 懷裡 抱 著 剛 出生 的 妹妹 。 照片 裡 的 我 , 才 兩三 歲 , 看起來 傻傻 的 , 難怪 我 總是 想 不 起來 這 是 什麼 時候 照 的 。 不過 , 媽媽 說 , 只要 對著 照片 說話 , 爸爸 就 會 聽到 。 有 一 次 , 我 掉 了 一 顆 牙 , 媽媽 把 掉下來 的 牙齒 拿給 爸爸 看 ; 隔天 , 爸爸 就 託 人 送來 一 罐 鈣粉 , 還 告訴 我 要 我 多 吃 鈣粉 , 才 會 再 長出 新 牙 。 我 上 小學 了 , 爸爸 也 知道 , 他 趕在 開學 前 , 送 我 一 個 新 書包 。 我 好 驚訝 , 因為 連 我 不 想 背 幼稚園 那 個 紅色 的 舊 書包 , 爸爸 都 知道 。 「 你 爸爸 說 你 進 了 學校 要 乖乖 聽話 , 不要 惹 老師 生氣 , 只要 你 好好 讀書 , 他 工作 再 累 都 值得 。 」 媽媽 轉述 爸爸 的 話 , 口氣 跟 媽媽 一樣 。 「 馬達加斯加 在 哪裡 ? 為什麼 爸爸 不 回家 ? 」 我 常常 問 媽媽 。 「 那裡 太 遠 , 你 爸爸 又 太 忙 , 沒有空 回家 。 」 媽媽 總是 這樣 說 。 我 很 想念 爸爸 , 可是 每 次 我 問 媽媽 , 媽媽 就 會 摸摸 我 的 頭 說 : 「 別 急 嘛 ! 等 他 放 長假 就 會 回家 。 」 「 那 他 什麼 時候 放 長假 ? 」 媽媽 不 回答 , 只是 對著 外面 的 大海 發呆 。 爸爸 住 在 馬達加斯加 就 這樣 , 一 年 過 了 又 一 年 。 我 升 二年級 了 。 有 一 次 , 老師 拿來 一 顆 可以 轉動 的 球 到 教室 。 「 這 是 地球儀 , 你們 想 找 的 地方 都 找 得 到 。 看 ! 我們 住 在 這裡 。 」 老師 指 著 地球儀 說 。 她 的 手 遮住 大半 個 球 , 我 只 看到 上頭 紅紅綠綠 一 片 。 「 老師 , 美國 在 哪裡 ? 」 「 萬里長城 呢 ? 」 「 好 好玩 哦 ! 你們 看 ! 怎麼 日本人 住 的 地方 長 這樣 ? 看起來 像 一 條 香腸 ! 」 同學 們 七嘴八舌 的 問 , 老師 一個個 回答 , 並且 在 地球儀 上 找出 同學 問 的 地方 。 同學 問 的 地方 老師 都 找 得 到 , 那 爸爸 住 的 「 馬達加斯加 」 呢 ? 一定 也 在 上面 。 於是 我 睜大 眼睛 , 伸出 手 去 轉 地球儀 , 可是 才 轉動 一下 , 就 被 同學 擠到 後頭 。 我 站起來 又 往 前 擠 , 前面 的 人 不 讓 我 過去 , 我 再 用力 擠 , 沒想到 同學 們 竟然 一起 往 前 倒 , 桌 上 的 地球儀 掉 了 下來 , 匡噹 一 聲 , 破成 兩 半 。 「 哦 || 」 「 老師 , 是 余鐵男 害 的 。 」 同學 們 通通 指 著 我 說 。 「 你 || 你 看看 , 這 是 學校 新 買 的 地球儀 ㄟ , 叫 你 媽 拿 錢 來 賠 ! 」 老師 氣沖沖 的 把 地球儀 撿起來 , 塞 在 我 手 裡 , 要 我 去 走廊 罰站 。 我 孤伶伶 的 站 在 走廊 上 , 抱 著 變成 兩 半 的 地球儀 , 努力 尋找 馬達加斯加 。 找到 下課 鈴 響 前 一 秒鐘 , 終於 找到 了 , 那 是 一 爸爸 住 在 馬達加斯加 個 好 大 的 島 , 離 台灣 很 遠 很 遠 。 回家 , 我 告訴 媽媽 老師 要 她 賠 地球儀 。 她 聽 了 有點兒 生氣 : 「 你 怎麼 這麼 調皮 ? 」 「 可是 , 我 找到 爸爸 住 的 馬達加斯加 了 ! 」 媽媽 沒 說話 , 低 著 頭 掉下 眼淚 。 我 想 : 地球儀 一定 很 貴 很 貴 , 說不定 要 好幾千 塊 , 我們 家 賠不起 。 隔天 , 媽媽 坐 在 梳妝台 前 , 和 爸爸 說 了 好 久 的 悄悄話 , 不 知道 她 說 了 些 什麼 ? 我 說到 這裡 , 主持人 白雲 叔叔 要 我 等一下 , 因為 要 「 進 廣告 」 了 。 「 鐵男 , 你 說 得 很 好 , 我們 今天 晚上 的 節目 時間 很 長 , 你 可以 慢慢 講 , 好不好 ? 」 我 點點頭 , 又 突然 想到 我 是 在 講 電話 , 趕緊 跟 他 說 好 。 電台 的 廣告 響起 : 人生 若要 好 , 就 要 喝 保 肝 。 妳 肚子 餓 不 餓 ? 要不要 我 幫 妳 買 一 碗 麵 ? 」 媽媽 無力 的 搖 著 手 , 她 的 手 摸起來 冰冰 的 , 她 的 嘴唇 好 乾 , 眼睛 也 無神 。 耶穌基督 和 媽祖 我 跑去 拿 毛巾 , 沾 了 水 , 把 它 敷 在 媽媽 的 額頭 上 , 電視 上 都 是 這樣 演 的 , 涼涼 的 毛巾 放 在 媽媽 熱熱 的 額頭 上 , 一定 能 讓 媽媽 降溫 。 媽媽 努力 想 坐起來 , 卻 突然 「 哇啦 」 一 聲 , 扶 著 床 邊 , 吐 了 。 「 媽媽 , 媽媽 , 妳 怎麼 了 ? 」 鐵花 在 一 旁 哭 。 媽媽 披頭散髮 的 , 揉 著 鐵花 的 頭 , 安慰 她 別 哭 。 「 鐵花 , 你 照顧 媽媽 , 我 去 找 張 阿姨 幫忙 。 」 我 吩咐完 鐵花 , 拔腿 就 往 張 阿姨 家 跑 。 「 我 是 我們 家 唯一 的 男人 , 」 我 告訴 自己 : 「 我 不 哭 , 不能 哭 , 要 保護 媽媽 和 鐵花 。 我們 已經 沒有 爸爸 了 , 不能 再 沒有 媽媽 。 媽媽 一定 要 好起來 , 一定 要 好起來 ! 」 這 幾 天 我 一直 覺得 心 裡 不安 , 有時候 還 會 「 怦怦 」 跳 。 現在 才 清楚 我 到底 在 擔心 什麼 。 原來 媽媽 上 次 生病 出院 時 , 醫生 交代 她 不能 喝 酒 , 她 都 沒有 做到 。 我 一直 擔心 這 個 , 難怪 最近 一直 覺得 心 裡 重重 的 。 媽媽 被 送到 醫院 的 時候 , 還是 那 個 白 頭髮 的 醫生 伯伯 幫 她 看病 。 他 很 不 高興 , 一直 念 : 「 不 是 交代 你 不要 再 喝 酒 嗎 ? 」 是 啊 ! 我 很 想 告訴 他 : 「 可是 , 媽媽 就是 不 聽話 ! 」 媽媽 說 她 不能不 去 上班 , 可是 她 去 上班 的 時候 就 一定 要 喝 酒 , 而且 我 還 發現 , 她 連 在 家 裡 , 偶爾 都 還 會 偷偷 喝 點 米酒 或 維士比 。 媽媽 躺 在 醫院 裡 , 我 和 鐵花 回家 幫 她 拿 換洗 的 衣服 。 醫院 旁邊 有 座 廟 , 很多 人 在 裡面 拜拜 。 「 哥哥 , 他們 在 幹什麼 ? 」 耶穌基督 和 媽祖 「 他們 在 請 天 上 的 神 保祐 吧 ! 」 「 那 我們 可以 去 嗎 ? 」 「 好像 不可以 吧 ! 牧師 說 我們 不能 崇拜 偶像 ! 」 「 可是 , 也許 多 幾 個 神 一起 保祐 , 媽媽 的 病 會 更 快 好 起來 也 說不定 啊 ! 」 鐵花 說 的 有 道理 , 我們 跑進去 , 東張西望 , 不 知道 該 從 哪裡 拜 起 。 一 個 老婆婆 看 著 我們 : 「 囝仔 , 也 來 拜拜 ? 」 「 我 媽媽 生病 了 , 我們 要 拜託 神明 , 讓 她 快點 好起來 ! 」 鐵花 說 。 老婆婆 點點頭 , 多 點 了 幾 柱 香 給 我們 , 帶 著 我們 從 前殿 拜到 後殿 : 「 媽祖娘 呀 ! 妳 就 要 有 靈 有 社 , 保祐 這 兩 個 囝仔 的 母親 趕緊 好起來 呀 ! 」 老婆婆 說 的 是 台語 , 我們 有些 聽 不 懂 , 但是 她 的 話 聽起來 很 誠懇 , 就 像 媽媽 跟 爸爸 說話 一樣 。 她 不 認識 我們 的 媽媽 , 可是 那 真誠 親切 的 樣子 , 讓 我們 覺得 心 裡 輕鬆 了 不少 。 回到 家 , 我 和 妹妹 又 一起 拿 著 十字架 禱告 。 「 有 耶穌基督 的 幫忙 , 再 加上 媽祖 保祐 , 媽媽 的 病 一定 很 快 好 ! 」 對 , 有 了 媽祖 加上 耶穌基督 的 神威 , 媽媽 ! 妳 可要 趕快 好起來 呀 ! 海洋 咖啡店 元宵節 過後 , 媽媽 出院 了 。 出院 前 , 麗珠 阿姨 和 雅婷 阿姨 商量 , 有 什麼 方法 , 讓 媽媽 不用 再 去 原鄉 上班 。 「 她 不能 再 喝 酒 了 , 這 種 爛 身體 不 好好 調養 , 早晚 會 掛掉 的 ! 」 麗珠 阿姨 斬釘截鐵 的 說 。 「 秀英 和 我們 一樣 沒 讀 多少 書 , 她 能 做 什麼 事 ? 難道 你 要 她 跟 男人 一樣 出海 捕 魚 ? 」 雅婷 阿姨 說 。 「 我 這裡 還 有 一點 錢 , 妳 那裡 應該 也 有 一些 , 湊 一 湊 , 也許 夠 讓 秀英 去 做 點 小 生意 。 」 「 做 小生意 ? 在 這 種 地方 和 海豚 還是 鯨魚 做生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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