叫 夢 裡 不 知 身 非 是 客 。 可 站 在 住 了 幾十 年 的 城市 大街 ， 可以 一時 口 快 說錯 了 ， 弄錯 之後 ， 微笑 得 不 帶 一點點 悵惘 之 情 ， 幾乎 可以 肯定 ， 在 北京 的 日子 一定 過 得 很 滋潤 。 若 真 要 公式化 地 問起 近況 如何 ， 日子 過 得 還好 嗎 之類 ， 答案 必然 也 慣例 得很 ， 資訊 含量 還 遠遠 不如 這 一 句 無心 快語 。 另 有 一 次 ， 在 台北 機場 偶遇 一 旅居 台北 港人 ， 我們 邊 說 舊 邊 走出 航空 大樓 。 說到 台北 機場 改建 裝修 工程 也 未免 進行 得 太 慢 了 ， 這 港仔 好 哇 ， 最後 竟然 擺出 一 副 主人家 姿態 ， 有點 不好意思 的 說 ： 是 啊 ， 說起來 真 有點 令 人 蒙羞 啊 。 就 這麼 一 羞 ， 就 等如下 刪 一千 字 ， 比起 公開 發表 在 社交 網站 上 的 心情 還要 真實 得多 。 如果 那 一 刻 我 這 港仔 本土 情懷 忽然 發作 ， 上綱 上線 ， 大可 掐住 這 句 話 不 放 ： 香港 才 是 你 的 家 ， 你 有 什麼 好 丟臉 丟到 家 的 ？ 地球 何處 不 是 家 ， 本 是 閒事 一 宗 ， 只是 此 人 有 次 問 我 ， 你們 那邊 最近 是 不 是 很多 事 ？ 我 跟 他 計較 「 你們 」 兩 個 字 用 得 有點 不 對 ， 他 死 不 認帳 ， 只是 無心 快語 ， 這 次 再 給 我 逮個正著 ， 真是 痛快 。 無心 快 語 最 痛 也 最 快 。 毋須 開庭 審訊 ， 不 小心 沒 對稿 的 台詞 衝口而出 才 最 可信 。 都 說 吵架 時 說 的 話 作 不 得 準 ， 相罵 無 好 話 ， 國語 說話 趕 話 就 講錯 了 話 。 不如 說 ， 話 說 得 太 急 了 ， 趕著 趕著 ， 講錯 了 的 才 對照出 潛台詞 罷了 。 有 對 情侶 吵架 ， 女方 爆出 了 一 句 你 買 了 樓 再 說 吧 。 說罷 雙方 臉色 一 變 ， 由 爭吵 變 要 鬧 分手 。 女方 後悔 ， 眾人 勸架 ， 都 只是 一時 意氣 。 男方 不忿 ， 且 忽然 清醒 理智 得很 ， 認為 正 因 有意 在 心 ， 累積 已 久 ； 意氣 ， 正好 提供 了 一 個 講 真話 的 助力 。 平時 不 夠 膽量 說 的 、 礙於 面子 不好意思 說 的 、 連 自己 都 沒 察覺到 的 ， 不 在 這 場合 曝光 ， 難道 還 能 在 網誌 上 披露 嗎 ？ 說錯 了 話 ， 有時 會 道歉 ， 道歉 後 有時 會 鄭重 地 把 說 過 的 話 收回 。 平民 與 官員 在 這 方面 平等 得很 ， 道歉 只 能 讓 人 消消 氣 ， 至於 收回 ， 廢話 與 真話 如 垃圾 ， 收回 也 等如 回收 ， 埋 在 地 下 醞釀 發酵 ， 讓 潛意識 循環 再 造成 宣言 。 就 像 林鄭月娥 一時 口 快 ， 說 廉署 與 申訴 專員 有礙 政府 施政 ， 好不 痛快 啊 ！ 這 番 話 收回 了 有意思 有用 嗎 ？ 男方 最後 接受 女方 把 說 過 的 話 收回 ， 但 那 陰影 ， 恐怕 直到 他 買得起 樓 ， 還是 會 糾纏 到 銀婚 以後 ， 比 承諾 還要 難忘 。 ❼ 原名 陳淑良 ， 香港 粵劇 名伶 。 ❽ 任劍輝 是 香港 粵劇 女 文武生 ， 有 「 戲迷 情人 」 的 美譽 。 ❾ __UNDEF__ 中國 六四 民運 勞工 維權 人士 ， 在 可疑 狀況 下 「 自殺 」 死亡 。 CHAPTER ・V __UNDEF__ 第五 章 __UNDEF__ 人 前 誓 說 人 非 __UNDEF__ __UNDEF__ 今年 過 得 真 快 　 ・ __UNDEF__ 世事 紛繁 ， 沒有 最 刺激 ， 只有 更 煩悶 ， 沒有 最 可怕 ， 只有 更 可悲 。 一如 既往 ， 每 到 年終 ， 都 會 對 人 說 ， 今年 過 得 真 快 ； 甚至 像 做 民調 似的 ， 問 人 有沒有 覺得 ， 一 年 比 一 年 快 。 甲 反問 ： 你 ， 你 不 是 幸福 到 一 年 比 一 年 過 得 快活 吧 。 這 跟 幸福 快樂 有 什麼 關係 ， 難道 量度 時間 感覺 就 只 得 這 一 把 尺 ？ 在座 甲 乙 丙 丁 都 說 ， 當然 ， 難過 為什麼 叫 難過 ， 就是 日子 過 得 很 艱難 ， 好不容易 才 熬過 每 一 天 ， 快活 才 不 知 時日 過 ， 你 沒 聽 過 ？ 聽 過 ， 只是 沒有 這樣 感受 過 。 雖然 說 ， 快樂 的 時間 過 得 特別 快 ， 一霎眼 又 是 時候 講 拜拜 ， 但 那 只是 對 歡樂 時光 不捨 之 情 ， 人 之 常情 ， 好 東西 多少 都 不 嫌 多 ， 好 景 總 嫌 過 得 快 。 如果 是 這樣 ， 為什麼 總是 聽見 人家 以 慨嘆 的 口吻 說 時間 過 得 真 快 ， 總 不成 人人 都 是 如此 不 知足 。 我 其實 想 說 ， 除了 快 還是 不 快 這 個 情緒 因素 之外 ， 一般人 覺得 時日 如 飛 ， 只是 發發 時間 不 夠 用 的 牢騷 。 可是 甲 乙 丙 丁 又 不 同意 ， 他們 說 ， 嫌 時間 不 夠 ， 即 是 過 得 很 充實 ， 每 天 每 秒 排 得 滿滿 的 ， 日子 有 沒有 枉過 先 不 說 ， 起碼 不 是 無無聊聊 又 一 年 。 就 像 十 大 新聞 回顧 ， 以 今年 來 說 ， 隨便 一 想 ， 哪 一 宗 不 是 一 場 驚濤駭浪 ， 事 關 重大 的 ， 要 選 十八 大 宗 新聞 還 嫌 不 夠 。 世事 紛繁 ， 沒有 最 刺激 ， 只有 更 煩悶 ， 沒有 最 可怕 ， 只有 更 可悲 ， 真正 目不暇給 ， 度日如年 ， 怎麼 會 覺得 今年 過 得 特 快 ？ 好 吧 ， 我 不得不 承認 ， 愈來愈 覺得 時間 飛逝 ， 是 上了年紀 的 專利 。 又 到 聖誕 ， 又 到 聖誕 ， 有 人 會 著眼於 聖誕 ， 只有 過 了 很多 很多 個 聖誕 的 時候 ， 才 會 感到 那 個 又 字 唱 得 最 響亮 。 第一二十 個 聖誕 ， 年輕 的 聖誕 ， 總是 新鮮 的 ， 然後 漸次 麻木 ， 又 到 聖誕 了 ， 那麼 快 。 就 像 這 一 年 來 那麼多 事 ， 刺激 而 重複 ， 紛 繁 而 單調 ， 來不及 作狀 地 擔憂 末日 預言 會不會 成真 ， 便 又 到 聖誕 了 ， 你 說 快 不 快 ？ 「 內地 時事 我 要 知 」 　・ __UNDEF__ 假如 屈原 不 死 ， 《 離騷 》 就 不值 一 讀 ， 這 正 是 中國 英雄 模式 ， 國粹 精義 所在 。 國教 到底 可以 怎樣 教 ， 怎樣 招攬 信徒 ？ 教師 兼任 牧師 如何 成功 牧民 ？ 真的 引人入勝 ， 有心 的 家長 學生 多 看看 多 想想 ， 光 這樣 ， 便 該 受教 了 。 某 官校 課程 內容 ， 小六生 的 題目 是 「 內地 時事 我 要 知 」 。 內地 時時刻刻 發生 了 什麼 事 ， 我們 當然 想 知 ， 難得 肯 讓 我們 知 。 重點 是 官方 批准 希望 我們 知道 什麼 ， 知 到 哪 個 程度 。 老師 有 沒有 責任 告訴 學生 ， 知 得 太多 的 人命 不 長 這 教條 ？ 北京 水災 這 時 事 ， 老師 會 教 小學生 知道 些 什麼 ？ 每 兩 年 一 度 的 六十 年 一 遇 的 天災 ， 是 上天 不仁 ？ 地 下 排水 系統 ， 是 明 清 時代 留下來 的 老祖宗 遺蹟 ， 五千 年 文化 遺產 真 偉大 璀璨 ？ 那麼 ， 到底 死 了 幾 個 人 可不可以 知道 ？ 連 實際 傷亡 人數 都 不 方便 讓 人 知道 ， 你 還 想 我們 怎麼 關心 時事 ？ 哦 ， 原來 是 這樣 的 ， 題目 是 「 內地 時事 我 要 知 」 ， 教材 內容 是 「 介紹 祖國 盛事 ： 討論 香港 義工 在 地震 災區 捨身救人 事蹟 」 。 即 是 說 ， 這些 時事 ， 這 等 天災 盛事 前因後果 不用 知 ， 不可 知 ， 只 知道 盛事 中 有 幾 多 感人 的 壯舉 就 夠 了 。 這 調調 ， 還 真 緊貼 國情 國腔 。 北京 市委 書記 郭金龍 在 災 後 指示 傳媒 ， 少 提 傷亡 ， 集中 報導 救災 的 感人 故事 ， 與 四川 地震 後 提出 要 營造 一 種 感人 氣氛 何其 相似 。 教師 須 提醒 學生 ， 多難 興邦 的 意思 ， 是 太平 日子 沒 什麼 感人 的 題材 ， 而 人命 是 不二 首選 。 不 死 幾 個 人 ， 不再 賠上 幾 條 救 人 者 的 命 ， 這 種 感動 是 無 評核 的 。 不肯 賠命 ， 賠錢 捐款 才 可 過關 。 至於 救 人 ， 你 不 捨身 ， 就 不 成 盛事 。 教 到 這裡 ， 教師 大可 說 ， 假如 屈原 不 死 ， 《 離騷 》 就 不值 一 讀 ， 這 正 是 中國 英雄 模式 ， 國粹 精義 所在 。 女兒 教 爸爸 如何 為 祖國 慶生 　 ・ __UNDEF__ 認不認同 自己 是 中國人 ， 原先 不必 掛 在 唇 邊 ， 如今 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