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禁 莞爾 。 他 清楚 皮諾查 的 意圖 ， 一口氣 就 全盤 托出 原委 ： 「 秋天 以後 ， 海邊 食物 較少 ， 我 的 採食 能力 較 差 ， 只好 到 田野 。 那 塊 小 淺灘 的 食物 相當 豐富 ， 起風 的 日子 去 ， 比較 安全 。 」 皮諾查 未 料到 跛腳 的 回答 如此 乾脆 。 呆愣 好一陣 ， 隨即 不再 有所 顧忌 ， 遂 投入 直接 的 探詢 ： 「 可是 你 怎麼 敢 進入 林子 ？ 你 知道 我們 是 不能夠 在 沙地 與 泥沼 以外 的 地方 生活 。 」 「 你 的 『 不能夠 』 ， 是 不准 ， 還是 無法 ？ 」 皮諾查 想 了 一陣 ， 遲疑 的 說 ： 「 應該 都 有 吧 ！ 」 跛腳 未 再 吭聲 ， 仔細 地 打量 著 皮諾查 。 皮諾查 一 臉 茫然 。 跛腳 無奈 地 歎 口 氣 說 ： 「 現在 說 這 個 問題 還 太早 ， 等 你 待 久 一些 ， 才 能 體會 。 反正 我 不 想 餓死 。 對了 ， 你 的 飛行 速度 很 快 ， 如果 不 是 風沙 ， 昨晚 差點 被 你 追上 。 」 跛腳 把 話題 岔開 。 「 你 呢 ？ 你 的 飛行 技巧 更 高明 ， 能 輕易 避開 沙丘 ！ 」 皮諾查 對 這 個 問題 顯現出 更 大 的 興趣 。 「 我 幾乎 是 閉 著 眼 飛 的 。 」 「 閉 著 眼 ？ 」 皮諾查 大吃一驚 ， 從未 聽說 環頸 L 能 閉眼 飛行 。 難怪 先前 追逐 時 ， 總 覺得 跛腳 的 飛行 ， 有 固定 航線 。 「 對 ， 我 將 這裡 的 地形 都 熟 背 ， 遇到 風沙 大 時 ， 閉上眼 才 能 安然 逆風 飛行 。 假如 你 在 這兒 住 久 ， 也 會 學得 這 種 本領 。 」 跛腳 說起 這 個 事 時 ， 語氣 顯得 十分 稀鬆 平常 。 「 其他 留鳥 也 會 嗎 ？ 」 「 你 未免 高估 我們 。 」 「 我 想 也 是 。 」 皮諾查 似乎 稍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「 我 救 過 你 兩 次 ！ 」 「 兩 次 ？ 那 隻 野貓 ？ 」 皮諾查 先 是 錯愕 ， 終於 想起 昨夜 的 事 。 「 對 ， 是 我 引開 他 的 。 你 知道 我 為何 要 救 你 ？ 」 皮諾查 搖搖頭 。 「 你 可能 不 知道 ， 我 一直 尾隨 你 。 那 天 ， 看到 你 在 風沙 中 掙扎 ， 我 十分 感動 。 很少 環頸 L 能 通過 這樣 嚴酷 的 考驗 。 昨晚 ， 你 再 從 沙丘 掉下來 ， 確定 是 你 後 ， 我 開始 產生 好奇 。 」 皮諾查 暗自 慶幸 ， 自己 顯然 遇到 一 隻 不 平凡 的 留鳥 ， 從 他 身 上 應 可 探聽出 許多 事情 。 「 你 從 哪裡 來 ？ 」 跛腳 又 問 。 經過 跛腳 的 引介 ， 他 接觸 許多 留鳥 ， 問題 是 他 對 外界 極 容易 產生 一 種 本能 的 陌生 與 疑懼 ， 不肯 主動 跟 其他 鳥 深交 ， 每 天 只 會 跟著 出去 採食 ， 一同 回 低窪地 休息 。 皮諾查 特別 喜歡 冷冷 地 觀察 他們 ， 「 留鳥 」 看來 跟 「 候鳥 」 完全 沒有 兩樣 ， 飛行 與 採食 技巧 均 不遜 於 候鳥 。 除了 有點 蹩腳 的 地方 口音 ， 眼光 看來 較 無知 外 ， 若 不 是 他們 親口 說出 身分 ， 從 外表 根本 看 不 出 差別 。 跛腳 仍 常 去 田野 採食 ， 皮諾查 未 再 跟隨 ， 只 把 它 當成 一 種 獨特 的 飲食 習慣 。 可是 ， 雪山 之 行 後 ， 他 的 心神 仍 處於 疲憊 、 空虛 的 狀態 。 和 紅繡 在 雪山 分手 後 ， 他 並 未 直接 回 大 沙地 ， 反而 前往 其他 的 海岸 繼續 飄泊 。 不 知道 自己 要 什麼 ， 似乎 也 忘掉 黑形 。 輾轉 流離 ， 好不容易 才 隨 一些 晚 回 的 水鳥 抵臨 。 他 回到 大 沙地 的 時節 稍嫌 晚 了 ， 梅雨季 已 開始 ， 水鳥 早已 離去 一大半 。 按 他 好強 的 性格 ， 早 該 回到 北方 ， 佔據 一 塊 領域 ， 和 其他 環頸 L 結成 配偶 ， 準備 繁殖 下 一 代 。 他 卻 姍姍 到來 ， 整 個 身子 瘦 了 一 大 圈 ， 遠遠 看去 ， 像 一 隻 瘦小 的 三趾鷸 ， 沒有 環頸頸 L 的 豐滿 形容 。 從 外形 看 ， 皮諾查 的確 改變 許多 。 心理 上 呢 ？ 他 不 跟 其他 環頸 L 溝通 。 沒有 環頸 L 知道 他 在 想 什麼 。 皮諾查 的 「 瘦 」 ， 並非 只是 不 積極 採食 ， 有些 較 精明 的 同伴 看得出來 ， 他 的 「 瘦 」 有 可能 是 飛行 歷練 的 結果 。 以 他 現在 的 能力 ， 並 不 難 飛回 北方 。 皮諾查 繼續 沉默 地 生活 於 水鳥 中 ， 跟 他們 一起 採食 。 每 天 目送 一批批 水鳥 離去 。 有 些 環頸 L 關心 他 ， 勸 他 快點 北 返 ， 他 只 說 待會兒 。 結果 ， 這 一 待 又 是 兩 、 三 個 星期 。 有 些 更 熟悉 的 朋友 問 他 ， 找到 黑形 沒有 ？ 他 含蓄 地 搖搖頭 。 另一方面 ， 他 聽說 古力 在 南方 找到 黑形 ， 早已 飛回 北方 。 皮諾查 可以 想像 古力 受到 英雄式 歡迎 的 場面 。 他 仍舊 隨 不同 的 水鳥 ， 在 潮汐 間 起落 ； 黃昏 時 ， 站 在 沙丘 ， 目送 他們 離去 。 皮諾查 自己 也 說不上來 ， 為何 遲遲 不肯 提早 離開 。 他 似乎 在 尋找 什麼 ， 一 個 似曾相識 的 東西 。 可是 無法 清楚 那 東西 的 具體 形狀 。 他 不只 在 大 沙地 飄泊 ， 時而 到 河 的 南岸 ， 有時 則 飛到 林投 林外 ， 甚至 飛上 北方 的 山巒 ， 好像 要 去 尋找 紅繡 或 其他 高山 上 的 環頸 L 。 直到 一 天 ， 他 飛回 北岸 ， 進入 淺灘 採食 ， 四周 空蕩蕩 地 ， 只有 水草 搖曳 著 身影 。 他 埋首 自顧 採食 ， 吃飽 抬起 頭 ， 眼前 的 沙丘 ， 有 一 隻 環頸 L 單腳 佇立 ， 就 像 去年 秋天 他 來 時 看到 的 那 一 隻 。 跛腳 又 出現 了 。 跛腳 靜靜 地 聆聽 皮諾查 南下 的 敘述 時 ， 一 群 環頸 L 飛進 淺灘 。 「 這 大概 是 最後 一 批 北 返 的 。 你 如果 要 走 ， 最好 跟 他們 一起 ， 不然 就 來不及 了 。 」 「 你 去 過 山 上 嗎 ？ 」 皮諾查 似乎 沒有 聽到 他 的 規勸 ， 仍然 是 往昔 那 種 狂熱 ， 孤注一擲 的 口氣 。 跛腳 遲疑 許久 ， 勉強 點頭 ， 答道 ： 「 我 認識 紅繡 。 」 「 你 也 認識 ？ 他 是 不 是 黑形 ？ 」 皮諾查 的 眼神 頓時 炯亮 ， 卻 帶 著 奇特 自嘲 的 笑意 。 跛腳 覺得 皮諾查 好像 看透 一些 意欲 追求 的 事物 ， 只是 對 生活 的 體認 仍 是 老樣子 。 「 你 覺得 有 黑形 這 隻 環頸 L ？ 」 他 嚴肅 地 反問 道 。 「 怎麼 不可能 ？ 」 皮諾查 對 這 個 前提 的 否定 很 不以為然 ： 「 我 自己 都 親眼 見 過 。 」 「 你 看到 的 只 是 另 一 隻 環頸 L 。 」 跛腳 毫不 客氣 地 對 他 澆 冷水 。 「 照 你 這樣 說來 ， 其他 環頸 L 都 在 說謊 ， 連 北方 的 長老群 也 是 。 」 「 其他 環頸 L 總會 傳出 一些 奇怪 的 耳語 。 」 跛腳 似乎 很 確定 自己 的 判斷 ， 冷靜 地 解釋 ： 「 每 一 代 的 長老 ， 屢屢 不自覺 地 用 自己 的 經驗 創造 神話 ； 這些 神話 無所不在 ， 也 活 在 我們 的 日常 生活 裡 。 黑形 只 是 較 突顯 的 鮮明 例子 。 長老群 運用 這些 神話 來 維護 族群 的 存續 ， 鼓勵 下 一 代 變成 優秀 的 候鳥 。 留鳥 也 有 相似 的 問題 。 」 「 可是 ， 長老群 為何 派 我們 來 尋找 ？ 」 「 因為 黑形 一定 要 找到 ， 而且 一定 得 死 。 當然 ， 找到 他 的 環頸 __UNDEF__ L __UNDEF__ 絕不 是 你 ， 而 黑形 死前 會 講出 一些 話 ， 成為 候鳥 的 珍貴 遺言 。 」 「 我 不 贊同 這 種 荒謬 的 推論 。 我 相信 黑形 絕對 存在 。 他 只是 不 以 黑形 之 名 活 著 。 我們 要 找到 黑形 ， 事先 也 沒有 預設 答案 與 結論 ， 再 去 尋找 。 你 知道 我 因為 這樣 的 尋找 ， 體驗 多 大 嗎 ？ 」 皮諾查 滔滔不絕 地 雄辯 起來 ： 「 我 感覺到 你 對 候鳥 的 偏見 ， 這 不 是 留鳥 或 候鳥 的 問題 ， 而是 身為 一 隻 環頸 L ， 他 該 如何 了解 生存 的 意義 。 留鳥 能 說 候鳥 不 好 嗎 ？ 難道 他們 忘 了 遷徙 的 偉大 意義 ？ 相反 的 ， 候鳥 能 譏諷 留鳥 嗎 ？ 他們 能 說 留鳥 沒有 進取心 ？ 懶惰 ？ 我 想 ， 執著 地 留下來 也 是 一 種 生命 的 拓展 。 溯 溪 或 入 山 這 一切 都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