軟釘子 — — 有 皇上 作主 ， 你 鼓噪 什麼 ！ 蒙毅 是 聰明 人 ， 自然 聽 得 出 趙高 的 弦外之音 ， 便 轉移 焦點 ， 指 著 趙高 質問 ： ﹁ 你 趁 陛下 出巡 ， 違抗 陛下 親 定 的 宮規 ， 出 宮 為 女兒 操辦 親事 ， 該 當 何 罪 ？ ﹂ __UNDEF__ 趙高 暗暗 高興 蒙毅 提起 女兒 ， 因為 能 讓 秦始皇 勾起 他 獻 女兒 乳房 治癒 怪 病 的 事 ， 於是 不 躁 不 慍 地 說 ： ﹁ 陛下 一定 記得 ， 奴才 在 陛下 東巡 離 宮 之前 已 稟報 過 此 事 ， 獲 恩准 的 呀 。 ﹂ ﹁ 壞 瓜 多 籽 ， 壞人 多理 。 ﹂ 蒙毅 見 秦始皇 一直 不 吭聲 ， 就 揶揄 了 趙高 一 句 。 秦始皇 多 年 來 賞識 趙高 的 忠心 — — 這 事例 太多 了 。 此時 如 趙高 所 料 ， 他 又 記起 趙高 為 自己 的 病 ， 主動 獻出 女兒 乳房 做 藥引 之 事 。 同時 ， 他 沒 忘 自己 確實 恩准 過 趙高 出宮 為 女兒 籌辦 婚事 。 但是 ， 他 又 不 想 用 趙高 過去 的 忠心 ， 來 抵銷 胡亥 狎妓 事件 中 可能 犯下 的 罪過 。 就 在 此時 ， 胡亥 來 了 。 胡亥 在 最後 一 次 走出 ﹁ 四 季 春 ﹂ 的 第二 天 ， 就 聽說 蒙毅 曾經 在 ﹁ 四 季 春 ﹂ 大門 出口處 看見 了 自己 。 在 奉 父皇 口諭 傳召 前來 的 路 上 ， 他 估計 蒙毅 把 這 事 上奏 了 ， 父皇 才 這般 急忙 召見 。 一 進 宮殿 ， 看見 蒙毅 ， 又 看見 秦始皇 一 片 慍怒 的 臉孔 ， 胡亥 心想 ： 這 回 弄 不 好 就 慘 了 。 再 看 趙高 ， 趙高 那 沉穩 的 目光 似乎 在 安慰 說 ﹁ 福禍 就 在 你 自己 的 口 中 ﹂ ， 該 如何 應對 ， 他 有 了 譜 。 秦始皇 直 盯 著 疾步 走近 的 胡亥 ， 正好 來 個 突然 對質 ， 問 個 水落石出 。 胡亥 剛 站穩 請 了 安 ， 秦始皇 劈頭 問道 ： __UNDEF__ ﹁ 朕 東 巡 碣石 ， 你 做 了 什麼 違悖 宮規 的 事 ？ 就 不 怕 朕 廢 了 你 ！ ﹂ __UNDEF__ 胡亥 嚇壞 了 ， 結結巴巴 地 把 去 ﹁ 四季春 ﹂ 的 事 招 了 出來 ， 跪 求 父皇 開恩 。 胡亥 很 有 小聰明 ， 耳聞 蒙毅 只是 那 一 次 看見 自己 從 ﹁ 四季春 ﹂ 出來 ， 也 就 承認 了 那 一 次 ， 其他 幾 次 看 狀況 再 說 不 遲 。 果然 ， 秦始皇 沒有 追問 到底 去 了 幾 次 ， 而是 追查 誰 帶 他 出宮 狎妓 。 ﹁ 兒臣 是 獨自 一 人 出 宮 的 。 父皇 說 過 ， 為 人主 不僅 當 知 臣子 在 做 什麼 ， 在 想 什麼 ， 還 需 知 天下 庶民 在 做 什麼 ， 在 想 什麼 。 父皇 的 話 即 是 聖旨 ， 兒臣 時刻 不 敢 相忘 ， 所以 才 微服 出 宮 察訪 民間 。 誰 知 一時 走錯 了 地方 ， 被 ﹃ 四 季 春 ﹄ 老鴇 誘騙 ， 逛 了 一下 風月場 ， 望 父皇 寬恕 兒臣 年少 無知 。 兒臣 知道 犯下 大過 ， 好不 痛心 啊 ！ ﹂ __UNDEF__ 胡亥 的 謊言 編 得 圓溜溜 的 ， 明明 是 逛 青樓 ， 偏偏 說 遵循 父旨 體察 民情 ， 明明 是 有心 狎妓 ， 偏偏 說 受騙 上當 。 不過 ， 秦始皇 倒 聽 得 順耳 ， 似乎 這 孩子 犯 了 無知 的 錯誤 ， 他 才 十六 歲 呀 。 但是 ， 秦始皇 覺得 此 等 之 事 蒙毅 不可能 亂說 ， 掃 了 趙高 一 眼 。 ﹁ 中車 府令 平時 是 怎麼 教 你 的 ？ 你 看 著 朕 回答 。 ﹂ 秦始皇 追問 胡亥 。 胡亥 疑惑 的 眼光 不得不 對 著 秦始皇 的 臉 ， 卻 不 敢 與 秦始皇 的 目光 相接 。 ﹁ 說 ！ ﹂ 秦始皇 加重 了 語氣 。 胡亥 平時 聽 趙高 講課 只 用 嘴 不 用心 ， 雖 背 得 上口 ， 卻 沒 記 著 幾 句 。 這時 他 倒 記起 趙高 教 過 的 韓非子 一 句 話 ， 覺得 還 合適 ， 於是 說 ： ﹁ 師傅 多 教 兒臣 韓非子 之 說 ， 反覆 講授 … … 講授 ……﹂ __UNDEF__ 秦始皇 見 胡亥 緊張 ， 緩和 了 口氣 ： ﹁ 慢慢 說 就是了 。 ﹂ ﹁﹃ 聞 古 扁鵲 之 治 其 病 也 ， 以 刀 刺骨 ； 聖人 之 救 危國 也 ， 以 忠 拂 耳 。 刺骨 ， 故 小 痛 在 體 而 長 利 在 身 ； 拂 耳 ， 故 小逆 在 心 而 久 福 在 國 。 故 甚 病 人 利 在 忍痛 ， 猛毅 之 君 以 福 拂 耳 。 ﹄ 師傅 說 ， 兒臣 將來 是 國 之 棟樑 ， 陛下 之 股肱 ， 當 記 此 說 。 師傅 還 說 ， 父皇 乃 曠古 聖人 ， 臣子 庶民 當 以 忠 事 上 ， 鞠躬盡瘁 ， 死而後已 。 ﹂ 胡亥 背書 似的 一 口氣 說 了 下來 。 秦始皇 覺 胡亥 說 得 有些 不 夠 透徹 ， 但 意思 是 明白 的 ， 也 聽出 了 趙高 的 忠誠 ， 嘴角 微微 一 縮 ， 展現 一點 笑容 。 蒙毅 注意到 了 秦始皇 表情 變化 ， 馬上 進言 ： ﹁ 陛下 ， 皇子 年少 尚可 原諒 ， 師傅 的 罪過 卻 不能不 追究 ！ ﹂ __UNDEF__ 蒙毅 揪住 趙高 不 放 ， 趙高 感到 不能 再 沉默 。 他 說話 了 ， 以退為進 ： ﹁ 皇子 年少 ， 卻 能 身體力行 陛下 的 循循教導 ， 微服 出 宮 視察 民情 ， 為 國 為 民 用心良苦 ， 志向 遠大 ， 難能可貴 。 深 居 皇宮 的 年少 皇子 在 行 正事 之 際 受 人 誘騙 ， 誤入 風月 之 地 ， 怎 忍 多方 譴責 ？ 好比 一 棵 正在 茁壯 成長 的 樹 ， 有 了 一 、 二 片 敗葉 ， 摘去 不 就 好 了 ， 豈可 把 整 棵 樹 連根 拔起 呢 ？ ﹁ 作為 皇子 的 師傅 ， 理當 承擔 責任 ， 陛下 如何 處置 ， 奴才 絕無 怨言 。 忠心 以 誠 為首 ， 奴才 只 求 陛下 不 因 奴才 之 過 而 罪及 皇子 。 ﹂ __UNDEF__ 秦始皇 對 臣子 、 對 天下人 只 求 忠誠 、 依從 ， 順 者 昌 ， 逆 者 亡 。 趙高 深知 秦始皇 的 心理 ， 殿 上 之 言 都 順 著 他 的 思路 走 ， 一 次 又 一 次 地 讓 他 感到 窩心 、 得到 滿足 ， 消弭 了 一 肚子 的 怒氣 。 蒙毅 討厭 趙高 的 投機 、 狡辯 ， 想 再 進言 ， 卻 被 秦始皇 的 話 制止 ： ﹁ 上卿 知無不言 ， 憂國 心切 ； 中車 府令 赤忱 事 上 ， 調教 皇子 ， 至誠 至理 ， 二 卿 忠心 可 嘉 矣 。 ﹂ __UNDEF__ 說 至 此 ， 秦始皇 神態 嚴厲 起來 ， 加重 語氣 說 ： __UNDEF__ ﹁ 皇兒 誤入岐途 尚 知迷而返 ， 閉門 三 日 思過 。 師傅 師道 有失 ， 自當 檢討 。 此後 倘若 再 犯 ， 嚴懲 不 貸 。 ﹂ __UNDEF__ 這 場 風波 隨著 秦始皇 的 話 結束 而 落幕 了 。 不僅 胡亥 感到 意外 ， 趙高 和 蒙毅 也 都 感到 意外 ， 但是 ， 三 人 的 心情 各 不 相同 。 胡亥 先 怕 後 喜 ， 趙高 為 躲過 可能 毀掉 遠大 心志 的 橫禍 而 慶幸 ， 蒙毅 則 在 驚詫 中 帶 著 怨艾 。 7 __UNDEF__ 蒙恬 北 逐 匈奴 ， 興修 長城 ， 秦始皇 龍心大悅 。 如今 攻略 南越 ， 開拓 疆土 又 如願以償 ， 犀角 、 象牙 、 翡翠 、 珍珠 源源 運入 皇宮 ， 又 添 欣喜 ， 秦始皇 置 酒 信 宮 ， 大宴 群臣 與 七十 名 博士 ， 藉以 昭示 自己 德 高 三 皇 、 功 蓋 五 帝 之 聖明 ， 諦聽 一 番 歌功頌德 之 妙語 。 誰 也 料 不 到 喜慶 之中 ， 卻 爆發出 一 場 千古 悲劇 。 丞相 李斯 帶頭 祝酒 ， 歷數 秦始皇 豐功偉績 ， 趙高 順 水 推 舟山 呼 萬歲 。 之後 ， 大臣 們 和 眾 博士 也 一一 掏盡 世上 好 話 相賀 ， 氣氛 熱烈 、 動人 。 秦始皇 笑逐顏開 ， 樂 得 合不攏嘴 。 博士 僕射 周青臣 出班 祝酒 進 頌 ， 口若懸河 ， 說 ： ﹁ 昔日 秦地 不過 千里 ， 幸 賴 陛下 神靈 明聖 ， 平定 海內 ， 放逐 蠻夷 ， 日月 所 照 ， 莫不 賓服 。 以 諸侯 為 郡縣 ， 人人 自 安樂 ， 無 戰爭 之 患 ， 傳 之 萬 世 ， 自 上古 不及 陛下 威德 。 ﹂ __UNDEF__ 篇篇 大同小異 的 頌詞 ， 秦始皇 聲聲 入耳 ， 不厭其煩 ， 聽 得 如癡如醉 。 忽然 ， 與 恭維 歌頌 格格不入 的 話語 ， 從 博士 淳于越 口 中 奔突 而 出 ： __UNDEF__ ﹁ 臣 聞 商周 為 王 千 年 之 久 ， 有賴 分封 子弟 功臣 作為 屏藩 。 如今 陛下 執掌 海內 ， 而 子弟 卻 為 匹夫不得 基業 ， 一旦 出現 齊國 田常 、 晉國 六 卿 那樣 的 篡臣 ， 沒有 親藩 屏輔 ， 何以 防制 ？ 事 不 師古 而 能 長久 者 ， 至今 沒有 聽說 過 呀 。 現在 周青臣 又 當面 阿諛 奉承 陛下 ， 加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