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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 是 不能 馬上 和 他 見面 。 走出 榮民 之 家 , 趙大膽 悵然 地 回到 臺北 。 他 把 張大有 到 花蓮 去 的 情形 告訴 王 主任 屁簍子 。 夜裡 趙大膽 輾轉 難眠 , 還 一直 後悔 在 醫院 裡 沒 能 和 張 大哥 見面 。 於是 , 他 半夜 起床 給 張 大哥 寫 了 一 封 信 。 一 別 十 年 多 , 心 裡 有 好多 話 要 告訴 他 , 一時 卻 不 知 從 何 下筆 。 他 咬 著 筆桿 東 想 西 想 , 寫 了 又 改 , 改 了 又 改 , 信紙 不 知 換 了 多少 張 , 最後 寫 了 : 張 大哥 : 我 是 趙國強 , 就 是 和 你 同 一 個 鎮 上 的 趙國強 。 在 軍醫院 雖然 我 和 你 同住 在 第三 病房 , 卻 不 知道 張 上尉 就 是 我 一直 想念 的 張 大哥 。 我 在 圖書館 工作 , 有空 就 到 「 雷 媽媽 慈幼院 」 幫幫忙 。 主任 就 是 我 的 小學 同學 王守仁 。 你 應當 知道 他 的 。 我 出院 後 , 立刻 到 桃園 榮民 之 家 去 去 找 你 , 想不到 你 又 移到 花蓮 去 了 , 真是 失望 萬分 。 我 想要 說 的 話 太多 太多 了 , 我 會 找 時間 和 王守仁 一同 到 花蓮 來 看望 我 最 崇拜 的 張 大哥 。 馬歇爾 [3] 是 誰 ? 老百姓 哪兒 知道 他 是 老幾 , 還 說 想不到 外國人 也 有 姓 馬 的 呀 。 大家 只 知道 那 是 個 美國人 , 人們 知道 這 個 名字 是 在 大街小巷 , 常 聽到 大兵 們 在 操場 上 唱 著 「 馬歇爾 啊 來 調停 …… 」 的 歌 。 歌詞 像 念經 的 , 老百姓 要 聽 得 懂 很 難 , 反倒 是 「 馬歇爾 」 這 個 名字 , 大家 都 記 得 很 清楚 , 所以 , 只要 有 人 說 「 馬歇爾 」 , 大家 都 把 耳朵 支愣 起來 , 拚命 地 擠過來 聽 。 等 車 的 人們 聽 了 有 人 高談闊論 , 滿 臉 笑容 地 說 : 「 快 了 , 美國 鬼子 來 調停 , 老蔣 和 共黨 談和 , 快 不 打仗 了 。 」 也 有 人 悲觀 , 滿 口 山東 口音 說 : 「 他 奶奶 的 , 老美 鬼子 沒 安 好心 眼兒 , 只 會 看 咱們 熱鬧 … … 」 嘰哩呱啦 , 好像 每 個 人 都 有 一 套兒 大 道理 , 都 挺 著 大拇指 , 說 自己 說 的 有理 。 這時 只 聽 有 人 大喊 : 「 火車 來 了 ! 」 成群 的 人 , 不管 有 票 沒 票 , 先 擠上去 再 說 。 火車 沒 停穩 , 人 早 就 擠滿 了 。 車 裡 沒空 了 , 有 人 爬上 火車 頂兒 。 趙 大 膽 人 小 , 在 人群 中 橫衝直闖 鑽來鑽去 , 最後 才 擠上 車 。 站 在 車門 口 , 手 緊緊 抓住 扶手 , 因為 一 不 小心 , 就 會 被 人 擠下 車 去 。 車 開動 了 , 很 慢 很 慢 。 兩 眼 遠遠 望 著 自己 家 裡 那 棵 大 香椿樹 , 淚水 不由自主 地 往 下 流 。 平常 , 從 小鎮 到 北平 , 不要 一 個 小時 , 但 現在 鐵路 斷 了 , 鐵軌 剛 鋪好 , 路基 很 不 穩當 , 又 怕 開 太 快 被 地雷 炸到 , 只好 像 老 牛車 一樣 , 慢吞吞 的 , 其實 比 牛車 還要 慢 好多 。 車 從 小鎮 車站 三點 多 開出 , 磨磨蹭蹭 , 眼看 天 都 黑 了 , 過 了 豐臺 到 了 北平 , 已經 是 萬家燈火 。 九月 天 , 夜晚 已經 很 涼 了 。 趙大膽 穿 的 衣服 不 多 , 肚子 又 有些 餓 。 摸出 口袋 裡 的 錢 , 猶疑 了 半 天 , 才 拿 錢 買 了 一 塊 烤 紅薯 , 填 了 填 肚子 , 然後 從 口袋 拿出 小 紙條 , 按 著 王 大爺 寫 的 地址 , 東走西走 , 問來問去 才 找到 大 柵欄兒 。 好不容易 找到 要 找 的 鑲牙館 , 實際 是 個 拔牙 的 , 不 是 鑲 牙 的 。 趙大膽 抬頭 一 看 , 大門 上 了 鎖 , 門 上 貼 著 「 暫時 停業 」 四 個 大字 。 他 問問 左右 店鋪 , 人們 都 說 : 「 跑 了 , 逃難 去 了 。 」 趙大膽 站 在 街頭 , 滿 頭 的 冷汗 和 淚水 流到 嘴角兒 , 鹹鹹 溼溼 的 。 坐 在 鑲牙館 的 門口 , 又 冷 又 餓 , 兩 眼 迷迷濛濛 , 眼前 好像 看到 暖烘烘 的 火爐 , 熱呼呼 的 大 饅頭 。 夜深 了 。 有 個 巡警 過來 , 吆喝 著 : 「 小孩兒 , 走開 ! 」 趙大膽 被 嚇 了 一 跳 , 急忙 站起來 。 「 快 走 ! 快 走 ! 晚上 不能 待在 街 上 ! 」 巡警 邊 說 邊 走 , 不時 還 回 過 頭 看 他 走 了 沒有 。 巡警 看 他 站 著 不 動 , 又 走回來 大聲 喊 著 : 「 你 這 小孩兒 , 叫 你 走 , 你 怎麼 還 膩 著 不 走 ? 」 「 我 … … 我 … … 找 人 … … 」 「 找 人 快 去 找 哇 ! 這麼 晚 了 , 快 走 ! 再 不 走 我 就 揍 人 囉 ! 」 「 人 … … 都 搬走 了 。 」 趙大膽 的 聲音 只有 他 自己 才 聽 得 見 。 巡警 的 任務 還是 趕 人 , 根本 不 管 他 找 什麼 人 。 趙大膽 被 逼 得 沒辦法 , 怕 警察 真的 要 打 他 , 也 不 管 東西 南北 , 磨磨蹭蹭 地 往 前 走 。 回家 ? 聽說 , 鐵路 又 被 地雷 炸斷 了 , 平漢 鐵路 的 火車 根本 不 通 了 。 趙大膽 搖搖晃晃 地 走 著 , 無路可去 。 離開 小鎮 前 , 趙大膽 想起 了 在 關帝廟 小學 , 碰到 剛 受完 訓練 的 田 老師 , 正 要 離開 學校 去 當 軍人 。 記得 田 老師 說 他 要 去 北平 天壇 報到 。 趙大膽 想 去 找 田 老師 , 但 天壇 在 哪兒 ? 他 只 在 畫片兒 上 看 過 天壇 , 怎麼 去 找 呢 ? 趙大膽 像 無 頭 螞蟻 , 到處 走 , 到處 走 , 走走問問 , 腳 都 磨出 泡 了 。 太 累 了 , 他 躲 在 一 家 小 門 樓兒 下 , 蜷縮成 一 團 , 枕 著 小 包袱 呼呼 大睡 。 馬歇爾 : 是 美國 知名 的 陸軍 五星 上將 , 在 第二 次 世界 大戰 期間 一直 擔任 美國 陸軍 參謀長 的 職務 。 04 流浪 街頭 在 門樓 一角 , 趙大膽 縮成 一 團 。 秋天 早晨 , 一 陣 涼颼颼 的 秋風 所 吹落 的 樹葉 , 打 在 他 的 臉 上 , 才 把 他 從 夢 中 驚醒 。 滋 … … 小 門樓 的 門 打開 , 走出來 一 個 白鬍子 老頭兒 。 他 看 了 門樓 有 人 , 起初 嚇 得 退 了 一 步 , 嘴巴 嘟噥 著 「 凍屍 」 , 老頭兒 站 在 門檻 兒 裡 , 先 伸出 腳 踢 了 趙大膽 一 下 。 接著 , 老頭兒 又 輕輕 踢 了 一 下 , 趙大膽 這 才 爬 了 起來 , 揉 一 揉 眼 , 看 了 老人 一 眼 。 「 別 看 , 你 快快 走 吧 , 你 呀 ! 」 「 我 … … 」 「 別 我 了 , 你 要 挺 倒 在 我們 家門 口兒 嗎 ? 」 天 冷 常 有 人 被 凍死 , 老頭兒 怕 出事 , 催 著 趙大膽 : 「 走 … … 走 … … 別 在 這兒 惹事 。 」 趙 大膽 提起 小 包袱 , 走到 大街 中央 。 起霧 了 。 白茫茫 的 霧 , 伸手 不 見 五指 , 什麼 也 看 不 清 。 往 哪兒 走 , 好像 都 一樣 , 他 像 在 大海 中 失去 方向 的 孤舟 , 在 茫茫大海 中 漂漂蕩蕩 。 過 了 一 個 時辰 , 霧 漸漸 散開 了 。 他 走到 了 什麼 地方 了 也 不 知道 。 遠遠 走來 一 個 高高 胖胖 的 人 , 走 起 路 挺 有 精神 的 。 兩 個 人 擦身而過 , 走 了 幾 步 後 , 那 個 人 才 回頭 大聲 喊 著 : 「 趙國強 ! 趙 大膽兒 ! 你 怎麼 在 這兒 ? 」 「 大板兒 牙 , 你 … … 」 趙大膽 從 頭 到 腳 看 了 他 一下 , 「 大板兒 牙 , 你 … … 你 好 有勁兒 啊 ! 」 「 當兵 嘛 , 走路 要 抬頭挺胸 啊 ! 」 閻治平 咧 著 大 嘴 , 露出 兩 顆 大 門牙 , 看 趙大膽 一 副 邋遢 樣兒 , 真 像 個 叫化子 。 「 你 不 是 來 北平 學 拔牙 的 嗎 ? 」 「 關門兒 啦 ! 人 … … 搬到 鄉下 避難 去 了 。 」 「 …… 」 閻治平 看 了 趙大膽 的 樣子 , 一時 也 不 知道 說 什麼 好 。 趙大膽 抹 一 抹 眼角 的 淚水 , 低下 頭 去 。 「 那 你 快 回家 吧 。 」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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