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 當然 可以 在 小說 裡 看見 中世紀 的 情感 ， 但是 ， 在 現實 世界 中 ， 我們 的 情感 卻 已經 不再 是 中世紀 的 情感 了 。 相信 我 ， 沒有 一 個 文明人 會 後悔 享樂 ， 沒有 一 個 野蠻人 知道 什麼 是 享樂 。 」 「 我 知道 什麼 是 享樂 ， 」 格雷 大聲 說 ， 「 享樂 就 是 崇拜 別人 。 」 「 那 一定 比 被 人 崇拜 好 得多 ， 」 亨利 爵士 一邊 回答 ， 一邊 玩弄 水果 。 「 被 人 崇拜 很 麻煩 ， 女人 對待 我們 的 方式 ， 就 像 人類 對待 神 一樣 。 她們 崇拜 我們 ， 總是 煩 著 我們 ， 要 我們 替 她們 做 點 事 。 」 「 無論 她們 要求 什麼 ， 她們 已經 先 給 我們 了 。 」 格雷 莊嚴 地 低聲 說 ， 「 她們 在 我們 的 本質 格雷 的 畫像 ■106 裡 創造 了 愛 ， 她們 有 權利 把 愛 要回來 。 」 「 格雷 ， 你 說 得 相當 正確 。 」 巴澤爾 大聲 說 。 「 沒有 一 件 事 是 相當 正確 的 。 」 亨利 爵士 說 。 「 亨利 ， 」 格雷 打岔 ， 「 女人 把 生命 的 黃金 時光 都 給 了 男人 ， 這 你 可 得 承認 。 」 「 也許 吧 ！ 」 他 嘆 了 一 口 氣 後 說 ： 「 但是 她們 會 一點 一點 的 討回 ， 這 就 是 煩惱 所在 了 。 某 個 聰明 的 法國人 曾 說 ： 『 女人 激發 男人 創造 傑作 的 慾望 ， 卻 總是 阻止 男人 把 傑作 帶出去 。 』 」 「 亨利 ， 你 真 可怕 ！ 我 不 知道 自己 為什麼 會 這麼 喜歡 你 。 」 「 格雷 ， 你 會 永遠 喜歡 我 。 」 他 回答 ， 「 你們 想要 喝 咖啡 嗎 ？ …… 服務生 ， 我們 要 咖啡 、 上等 香檳 和 香菸 。 不 ， 香菸 不 用 了 ， 我 有 一些 菸 。 巴澤爾 ， 我 可 不准 你 抽 雪茄 ， 你 一定 要 吸 根 菸 ， 香菸 擁有 完美 享樂 的 完美 特質 。 香菸 很 美妙 ， 吸完 菸 ， 卻 讓 人 感到 不 滿足 ， 夫復 何 求 啊 ！ 對了 ， 格雷 ， 你 會 永遠 喜歡 我 。 因為 我 在 你 眼前 所 呈現 的 罪 ， 是 你 永遠 也 不 敢 犯下 的 。 」 「 亨利 ， 你 真是 一派胡言 。 」 少年 大聲 說 。 服務生 把 銀龍 形狀 的 打火機 放 在 桌子 上 ， 他 用 打火機 點 了 火 。 「 我們 到 劇院 去 吧 ！ 等 席貝兒 上臺 ， 你們 就 會 有 了 全新 的 人生 理想 ， 你們 會 從 她 的 身 上 看到 未曾 看過 的 一切 事物 。 」 「 我 已經 看 過 一切 事物 了 ， 」 亨利 爵士 的 眼神 帶 著 疲倦 說 ， 「 但是 我 總是 準備好 迎接 新 的 情感 。 然而 ， 我 覺得 恐怕 不會 有 新 的 情感 了 。 不過 ， 你 那 位 好 女孩 也許 會 讓 我 感動 ， 因為 我 喜 107 ■ 格雷 的 畫像 愛 戲劇 ， 戲劇 比 生活 真實 多 了 。 我們 走 吧 ！ 格雷 ， 你 和 我 一 道 。 巴澤爾 ， 對不起 ， 外頭 那 輛 馬車 只 能 坐 兩 個 人 。 你 再 招 一 輛 出租 馬車 ， 跟 在 我們 後面 。 」 他們 起身 穿上 外套 ， 站 著 啜飲 咖啡 。 畫家 沉默 ， 想 事情 想 得 出神 ， 憂鬱 的 氣氛 籠罩 著 他 。 他 沒辦法 忍受 這 件 婚事 ， 但是 ， 他 覺得 這 件 婚事 也 比 其他 可能 會 發生 的 事情 要 好 得多 。 幾 分鐘 後 ， 三 個 人 走下樓 。 畫家 自己 搭 車 ， 剛才 安排好 的 。 畫家 看 著 前頭 小 馬車 的 燈 閃閃爍爍 ， 有種 被 遺棄 的 感覺 。 他 覺得 格雷 已經 不會 像 從前 那樣 對 自己 了 ， 生命 已經 阻擋 在 他們 兩 個 之間 … … 他 的 眼睛 更加 幽暗 ， 擁擠 的 街道 、 絢爛 的 街景 在 他 的 眼 中 變 得 模糊 。 馬車 到達 劇院 的 時候 ， 他 似乎 已經 老 了 好幾 歲 。 格雷 的 畫像 ■108 不 知道 什麼 原因 ， 那 天 晚上 劇院 人潮 擁擠 。 肥胖 的 猶太 老闆 在 門口 招呼 ， 春風 滿 面 、 油腔滑調 地 對 每 個 人 微笑 ， 笑 得 有點 畏畏縮縮 的 。 老闆 護送 他們 到 包廂 的 路 上 ， 還 揮舞 戴 著 寶石 戒指 的 胖 手 ， 用 最 高 的 聲量 說話 ， 謙恭 的 舉止 帶有 誇耀性 的 色彩 。 格雷比 從前 還要 厭惡 他 ， 覺得 自己 到 這裡 是 來 找 米蘭 註達埌 ， 卻 碰上 了 卡力 註班堲 。 可是 亨利 爵士 卻 很 喜歡 他 ， 至少 亨利 爵士 是 這麼 說 的 。 他 堅持 要 和 老闆 握手 ， 說 自己 很 榮幸 能 遇到 老闆 ， 因為 老闆 發掘 了 真正 的 天才 ， 又 為了 詩人 破產 。 巴澤爾 觀察 正廳 後方 的 觀眾 臉孔 ， 當作 是 娛樂 。 劇院 熱 得 難以 忍受 ， 強烈 的 光線 ， 好 像 巨大 的 天竺 牡丹 ， 花瓣 像 黃色 的 火焰 。 樓座 觀眾席 的 年輕人 早 就 熱 得 把 外套 和 背心 脫掉 ， 掛 在 旁邊 。 他們 和 對面 的 人 說話 ， 和 身旁 穿著 俗麗 的 女人 分 著 橘子 吃 。 有的 女人 正在 大笑 ， 尖銳 的 聲音 刺耳 得 恐怖 。 軟木塞 「 砰 ！ 」 的 爆開聲 ， 不停 地 從 酒吧臺 傳來 。 「 真是 個 好 地方 ！ 可以 發現 人 的 神聖 ！ 」 亨利 爵士 說 。 「 是 啊 ！ 」 格雷 回答 ， 「 我 就是 在 這裡 發現 她 的 ， 她 的 神聖 遠 超過 所有 生物 ， 只要 看到 她 109 ■ 格雷 的 畫像 的 演出 ， 你 就 會 忘記 一切 。 那 群 平庸 粗俗 的 人 ， 臉龐 粗糙 、 舉止 野蠻 ， 可是 她 一 上臺 ， 他們 就 變 得 不 一樣 了 。 他們 安靜 地 坐 著 看 她 ， 好像 受 了 她 的 命令 ， 又 哭 又 笑 。 她 讓 他們 像 小提琴 一樣 回應 ， 她 淨化 了 他們 的 靈魂 ， 你 會 覺得 他們 和 自己 同樣 是 血肉 之 軀 。 」 「 和 自己 同樣 是 血肉 之 軀 ！ 噢 ！ 不會 吧 ！ 」 亨利 爵士 大聲 說 ， 他 拿 著 觀賞 歌劇 用 的 小型 雙眼 望遠鏡 ， 仔細 觀看 劇院 裡 的 觀眾 。 「 格雷 ， 別 在意 他 ， 」 畫家 說 ， 「 我 知道 你 的 意思 ， 我 信任 這 位 女孩 。 你 愛 的 人 必定 是 一流 的 ， 要是 有 哪 個 女孩 擁有 像 你 所 形容 的 那 種 影響力 ， 一定 很 美麗 高貴 。 至於 說 淨化 時代 ， 這 件 事 值得 一 做 。 如果 那 位 女孩 可以 把 靈魂 提供給 沒有 靈魂 的 人 ， 可以 把 美感 賦予 那些 生命 卑賤 和 醜陋 的 人 ， 可以 除去 人 的 自私 ， 可以 讓 無 淚 的 人 留下 悲傷 的 淚水 ， 那麼 她 值得 你 用 所有 的 氣力 崇拜 ， 更 值得 世人 的 崇拜 。 這 件 婚事 很 正確 ， 雖然 我 剛 開始 不 這麼 認為 ， 但是 我 現在 承認 這 件 婚事 。 神 為 你 創造 了 席貝兒 ， 沒有 了 她 ， 你 不再 完整 。 」 「 巴澤爾 ， 謝謝 。 」 格雷 緊握 著 他 的 手 回答 ， 「 我 就 知道 你 了解 我 ， 亨利 太 憤世嫉俗 了 ， 他 嚇壞 我 了 。 啊 ！ 樂隊 要 開始 演奏 了 ， 樂隊 很 糟糕 ， 但是 只 會 持續 五 分鐘 。 然後 幕 會 升起 ， 你 就 可以 看到 那 位 女孩 ， 我 已經 把 我 所有 的 美好 給 了 她 ， 將來 我 要 把 我 的 全部 生命 都 給 她 。 」 十五 分鐘 過後 ， 席貝兒 在 一 陣 混亂 的 掌聲 中 ， 踏上 舞臺 。 亨利 爵士 認為 她 的確 美麗 ， 賞心悅目 ， 是 他 看過 最 美麗 的 女人 。 她 那 羞怯 卻 有 魅力 的 眼 是 淡淡 的 褐色 ， 當 她 瞥見 擁擠 熱情 的 劇 格雷 的 畫像 ■ 110 院 觀眾 ， 微微 的 潮紅 像 銀鏡 中 玫瑰 的 倒影 ， 映 在 她 的 臉頰 上 。 她 向 後 退 了 幾 步 ， 嘴唇 似乎 在 發抖 。 巴澤爾 突然 站 了 起來 ， 開始 鼓掌 。 格雷 好像 處在 夢 中 一樣 ， 坐 在 那裡 一 動 也 不 動 ， 凝視 著 她 。 亨利 爵士 從 望遠鏡 看去 ， 喃喃自語 ： 「 迷人 ！ 迷人 ！ 」 場景 是 卡帕萊特 家 中 的 大廳 ， 羅密歐 穿著 清教徒 服裝 ， 和 蒙特鳩 及 其他 朋友 一起 進場 。 樂隊 正 如 從前 ， 演奏 了 幾 小節 的 音樂 之後 ， 舞蹈 開始 了 。 在 服裝 破爛 的 醜陋 演員群 中 ， 席貝兒 好像 來自 更 美好 的 世界 ， 她 優雅 地 移動 。 跳舞 的 時候 ， 身體 的 擺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