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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如果 能 幫忙 , 我 也 能 心安 些 。 」 秋雲 對 高橋弘一 還是 十分 冷淡 。 高橋弘一 搖搖頭 , 「 別 這麼 說 , 我 幫 妳 忙 , 根本 就 不 希望 妳 回報 。 高橋弘一 沉吟 了 好一會兒 , 才 開口 。 「 我 想 請 妳 幫忙 的 只 是 件 小 事 , 唉 ! 我 這 個 人 就 是 這樣 , 就 像 原治憲 說 的 , 太 ── 太 重 兒女 私情 了 。 」 秋雲 靜靜 地 看 著 高橋弘一 , 等 他 說 下去 。 「 不過 , 無論如何 , 我 至少 也 該 留下 點 東西 … … 」 高橋弘一 低下 頭 , 踢開 地 上 的 碎石頭 。 「 能不能 , 告訴 我 妳 家 裏 的 住址 ? 」 高橋弘一 抬頭 問 。 「 我 家 的 住址 。 」 秋雲 起 了 戒心 。 「 我 想 ── 寄 一點 東西 回 家鄉 , 用 隊 上 的 住址 不 方便 。 」 高橋弘一 解釋 說 。 「 什麼 東西 ? 」 秋雲 疑惑 地 問 。 「 嗯 ! 只是 一些 有 紀念性 的 東西 , 也 沒 什麼 。 」 高橋弘一 不 願意 說出 答案 。 「 這 ── 」 秋雲 遲疑 地 不 知道 要不要 幫 這 個 忙 。 高橋弘一 靜靜 地 看 著 秋雲 , 清澄 的 眼 裏 有 一 股 哀傷 , 和家興哥 要 去 南洋 當 軍伕 , 在 火車站 前 與 親人 離別 時 的 神情 很 相像 。 秋雲 的 心 被 觸動 了 , 她 點點頭 , 說 : 「 我 願意 幫忙 。 」 她 拿起 紙 和 筆 , 寫好 住址 交給 高橋弘一 。 「 阿姊 , 阿姊 。 」 不遠 的 地方 出現 大順 和 狗仔 的 身影 。 「 大順 , 狗仔 , 你們 沒 事 吧 ! 」 秋雲 趕過去 , 抱住 大順 , 狗仔 也 撲過來 摩娑 著 。 在 一 旁 的 高橋弘一 , 握緊 手 中 的 紙條 , 痛苦 地 閉上 雙眼 。 接連 好幾 天 , 都 沒有 看到 高橋弘一 , 秋雲 有些 疑惑 。 」 阿秀嫂 像 要 掩飾 什麼 似地 說 : 「 什麼 ? 沒有 啊 ! 什麼 都 沒有 。 」 突然 , 房間 外頭 傳來 大順 的 哭聲 , 「 哇 , 嗚嗚 嗚 … … 家 興哥 死 了 , 人家 ── 人家 不要 家 興哥 死 嘛 ! 」 接著 , 是 秋雲 小聲 的 喝止聲 , 「 大順 , 誰 叫 你 喊 這麼 大聲 , 不許 再 哭 了 ! 」 「 沒關係 , 這 件 事 也 不能 瞞 你 陳 大嬸 一輩子 啊 ! 早晚 都 要 讓 她 知道 的 。 」 阿旺伯 喑啞 的 聲音 聽起來 蒼老 而 悲哀 。 陳 大嬸 腦 中 一 片 空白 , 只 剩下 「 家興 死 了 」 四 個 字 不斷 迴旋 … … 臺北 火車站 前 仍然 是 一 片 人潮 , 只是 , 當時 心 存 不安 送 親人 出征 , 現在 , 卻 懷 著 絕望 來 接回 他們 的 遺骨 。 日本 軍官 穿著 筆挺 的 軍服 , 掛 在 腰 間 的 軍刀 曳 地 , 黑 得 發亮 的 靴子 「 㕷㕷㕷㕷 」 踩 得 震天 響 , 他們 手 上 捧 的 , 就是 戰死 在 沙場 「 英勇 的 遺骨 」 。 阿旺伯 穿 著 黑 衣 黑褲 , 滿 臉 哀戚 地 接過 家興 的 骨灰 。 然而 , 雪白 布巾 裏 已經 冷卻 的 骨灰 , 卻 再 也 感覺 不 到 父親 雙手 輕微 的 顫抖 與 潮暖 的 汗水 。 秋雲 和 大順 扶住 阿旺伯 , 兩 個 孩子 的 臉 上 布滿 了 淚痕 。 陳 大嬸 沒有 來 , 阿秀嫂 則 帶 著 秋英 和 狗仔 在 家 陪 大嬸 。 「 阿旺伯 ── 」 一 個 微弱 的 聲音 傳來 。 「 阿成 ── 」 阿旺伯 , 一 跛 一 跛 迎 向 前 , 秋雲 和 大順 緊跟 在 後面 。 阿成 躺 在 擔架 上 , 全身 裹滿 繃帶 , 抬 著 擔架 的 人 不 理會 靠近 的 阿旺伯 、 秋雲 和 大順 , 努力 排開 人羣 往 前 去 。 當 擔架 與 阿旺伯 擦身而過 時 , 阿成 費力 地 說 了 一 句 話 : 「 戰爭 , 實在 太 可怕 了 … … 」 阿旺伯 看 著 遠去 的 擔架 , 不由得 抱緊 骨灰 。 陳 大嬸 的 房間 裏 , 每 個 人 都 靜靜 地 坐 著 , 阿秀嫂 早 就 準備好 了 晚飯 , 可是 根本 沒 人 有 心思 吃飯 。 阿秀嫂 的 小 女兒 阿妹仔 秋英 蹲 在 房間 角落 , 緊緊 抱 著 狗仔 , 狗仔 伸出 溼軟 的 舌頭 , 舔 得 秋英 一 手 都 是 口水 , 「 啊 ! 狗仔 肚子 餓 了 。 」 秋英 輕聲 叫道 。 阿秀嫂 轉頭 看 著 秋英 和 狗仔 , 然後 走到 廚房 , 從 鍋子 裏 撈起 一些 海帶麵 , 淋上 一點 肥肉搾 的 豬油 , 走進來 端給 秋英 , 說 : 「 阿妹仔 乖 , 把 麵 吃 了 。 」 「 狗仔 , 吃飯 了 。 」 秋英 接過 麵條 , 從 後頭 趕著 狗仔 走到 大門 的 門檻 邊 ; 八 、 九點 的 街 上 已經 沒有 什麼 人 了 。 秋英 坐 在 門檻 上 , 用 筷子 夾 起 麵條 , 往 自己 的 嘴 裏 塞 一 口 , 然後 , 往 狗仔 的 嘴 裏 塞 一 口 。 「 汪汪汪 」 , 狗仔 突然 狂 吠 起來 , 騎樓 前 出現 一 個 陌生人 。 秋雲 聽到 狗叫聲 , 跑 了 出來 , 還 不 到 門口 , 迎面 碰見 一 腳 跨進 大門 的 陌生人 。 「 你 ── 」 陌生人 穿著 泛黃 的 白 襯衫 , 陳舊 的 卡其色 長褲 , 長長 的 頭髮 顯然 梳理 過 , 但是 硬 短 濃 黑 的 鬍子 卻 布滿 下 半 張 臉 。 秋雲 差點 衝口 叫出 「 家榮哥 」 。 不過 , 她 馬上 告訴 自己 , 他 是 那 個 跟 家榮哥 相像 的 流浪漢 。 「 你 ── 還好 嗎 ? 」 秋 雲 問 。 「 我 很 好 。 我 是 回來 見 我 的 父母 、 弟弟 的 。 」 流浪漢 回答 。 「 父母 ? 弟弟 ? 」 秋雲 高興 地 叫道 : 「 你 真的 是 … … 」 流浪漢 點點頭 , 「 自從 我 在 大屯山 死裏逃生 後 , 我 就 當作 自己 已經 死 了 , 而 全心 投入 思想 革命 的 工作 ; 這 個 工作 , 生命 隨時 都 可能 有 危險 , 我 不 希望 牽累 你們 或 讓 大家 為 我 操心 , 所以 , 上 次 我 才 告訴 你 , 陳家榮 早 就 不 在 人世 了 … … 」 「 家榮哥 ! 」 秋雲 衝到 家榮 身邊 , 抱 著 他 哭 起來 。 家榮 輕 拍 秋雲 的 肩 , 說 : 「 你 長大 了 , 都 十七 歲 了 吧 ! 」 秋雲 猛 地 放開 家榮 , 拉拉 身 上 舊 得 泛白 的 黑白 衣褲 , 紅著臉 說 : 「 是 啊 ! 你 離開 都 已經 六 、 七 年 了 , 現在 , 總算 回來 了 。 」 家榮 喃喃 地 說 : 「 我 不能 讓 阿爸 和 阿母 以為 他們 的 兩 個 兒子 都 死 了 啊 ! 」 「 家榮 哥 , 」 秋雲 喚回 有點 失神 的 家榮 , 「 我們 進去 吧 ! 阿旺伯 和 陳 大嬸 正 需要 你 的 安慰 呢 ! 」 秋英 看 著 秋雲 和 家榮 走進 陳 大嬸 房間 裏 , 覺得 有些 莫名其妙 , 拉 著 狗仔 的 尾巴 , 說 : 「 狗仔 , 快 , 我們 也 進去 。 」 秋英 拉 著 狗仔 直 衝 房間 , 房間 裏 的 每 個 人 都 又 哭 又 笑 的 , 大順 扳 著 家榮 的 肩 , 又 捶 又 打 , 直 叫 : 「 家榮哥 , 家榮哥 。 」 陳 大嬸 含 著 淚 說 : 「 家榮 , 你 先 坐下來 , 吃 點 東西 再 說 。 」 阿秀嫂 早 就 端來 一 碗 快 滿 出 碗 來 的 海帶麵 , 上頭 放 了 沾 著 鹽水 的 青菜 , 「 是 啊 ! 先 吃飽 , 先 吃飽 。 」 說 著 , 把 海帶麵 遞給 家榮 。 「 吃完 了 , 頭髮 去 理 一 理 , 鬍子 去 剃 一 剃 , 洗 個 澡 , 好好 地 休息 一下 。 」 陳 大嬸 交代 著 。 家榮 放下 吃 了 兩三 口 的 麵 , 有些 遲疑 地 說 : 「 阿母 , 我 ── 我 只是 回來 看看 你們 , 我 是 日本人 的 死對頭 , 不可能 ── 回家 來 住 。 」 陳 大嬸 低下 頭 , 暗暗 擦掉 淚水 。 阿旺伯 走近 , 拍拍 家榮 的 肩 , 「 阿爸 和 阿母 了解 , 你 放心 去 做 自己 覺得 應該 做 的 事 吧 ! 」 「 家榮哥 , 那 我 跟 你 一起 去 。 」 大順 大喊 。 家榮 摸摸 大順 的 頭 , 說 : 「 你 還 小 。 」 「 我 不 小 了 , 我 已經 十一 歲 了 。 」 大順 不 服氣 地 說 。 家榮 只是 笑 著 搖頭 。 「 那 等 我 長大 一點 , 能 跟 你 一起 去 嗎 ? 」 大順 毫不 放棄 地 問 。 「 希望 在 你 長大 之前 , 戰爭 就 結束 , 大家 都 能 過 自由 平安 的 日子 … 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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