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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剛 滿 二十一 歲 , 在 父母親 毫不 知情 的 那 個 生活 裡 , 英格爾 和 我 剛剛 慶祝 了 交往 半 年 的 紀念日 。 我 穿上 她 那 件 短袖 的 金色 襯衫 , 往 頭髮 上 抹 了 好多 髮膠 , 就 為了 感受到 她 似乎 悄悄 待在 我 身邊 。 她 所有 充滿 愛意 的 話語 , 豐富 的 感情 , 鋼琴曲 還 有 那些 在 床 上 賴 著 的 日子 在 我 身體 裡 沸騰 , 我 低聲 說 著 : 「 爸 、 媽 , 聽 好了 : 你們 記得 我 提起 過 , 我 有 一 個 新 朋友 叫 英格爾 , 是 個 牧師 , 對 吧 ? 其實 她 不 是 我 的 朋友 , 而是 我 的 女朋友 , 我 實在 太 喜歡 她 了 。 」 我 這麼 說 , 只是 為了 讓 自己 聽聽 這些 話 , 但是 心 裡 很 清楚 聽起來 就 像 顆 原子彈 , 要 將 我 從 這 個 家 裡 完全 抹去 一樣 。 原本 的 計畫 是 在 週五 下午 把 原子彈 拋出去 , 熬過去 , 但是 現在 已經 到 了 週日 晚上 , 我 還 隻字 未 提 。 我 發現 自己 做 不 到 。 如果 他們 開始 用 指控 和 偏見 攻擊 我 , 兩 面 夾擊 , 然後 母親 開始 哭 , 父親 開始 吼叫 , 他們 就 會 走進 我 心 裡 那 片 只 屬於 我 、 這麼多 年 都 只有 我 擁有 的 地方 。 我 毫不 懷疑 那 會 毀 了 我 , 然而 我 才 剛剛 嘗到 草莓 沾 巧克力 的 味道 , 才 剛 知道 「 我 愛 你 」 這 句 話 是 多麼 溫柔 , 讓 人 頭暈 目眩 。 麥格辛 購物 中心 前面 能 買到 一 大 把 花束 , 味道 就 像 雨 後 的 春天 , 身邊 所有 的 顏色 好像 都 更加 鮮亮 , 好像 自己 身在 一 個 童話 世界 裡 。 我 該 怎麼辦 ? 「 我 覺得 最 好 的 辦法 是 , 什麼 都 別 對 你 爸媽 講 。 」 三 個 月 前 我 第一 次 把 英格爾 的 事 告訴 外婆 時 , 她 這樣 建議 我 。 「 你 快樂 嗎 , 克利斯蒂娜 ? 」 她 問 : 「 因為 對 我 來說 , 這 才 是 最 重要 的 事 。 唉 , 但是 我 聽 得 出來 , 你 很 快樂 。 」 「 是 的 , 我 很 快樂 。 」 我 說 : 「 而且 無法 想像 永遠 向 爸媽 隱瞞 我 跟 英格爾 的 關係 。 我 覺得 自己 好像 逃出 了 孤立 的 監獄 , 那 個 我 一輩子 都 被 困住 的 地方 , 我 不 想 回到 牢房 裡 去 了 , 外婆 , 我 不 想 。 」 「 沒 錯 , 但是 就 現在 來 說 , 」 外婆 說 : 「 我 還是 像 以往 一樣 愛 你 , 你 知道 , 而且 我 十分 想 見見 英格爾 , 但是 我 覺得 你 爸 媽 ── 」 __UNDEF__ 「 對 , 他們 不會 平靜 地 接受 。 」 我 打斷 她 , 她 贊同 我 的 話 。 「 對 你 媽 來說 會 很 難 。 」 她 說 。 話筒 裡 安靜 了 。 「 我 承認 , 我 之前 就 有些 懷疑 , 」 她 說 : 「 尤其 是 你 給 你 媽 那 本 麗莎 . 阿爾瑟 的 書 當 聖誕 禮物 時 ── 那 本 書 叫 什麼 ? 」 「 《 天堂 裡 的 五 分鐘 》 。 」 「 對 , 講 的 是 兩 個 女人 談戀愛 。 」 「 你 覺得 我 媽 看 了 嗎 ? 」 我 問 , 但是 外婆 覺得 她 沒 看 。 「 我 看 了 , 因為 她 沒 碰 。 」 她 說 : 「 我 很 好奇 你 買 什麼 書 給 她 。 」 「 還 有 一 件 事 。 」 我 說 : 「 英格爾 比 我 大 十 歲 , 是 個 牧師 。 幾 個 月 以前 剛 做 了 第一 次 布道 。 」 「 牧師 ? 天呀 ! 」 「 對 , 是 牧師 , 」 我 說 : 「 她 很 有 同情心 , 敬業 , 而且 唱歌 很 好聽 。 你 應該 去 參加 她 主持 的 禮拜 。 她 開始 工作 之前 , 會 在 家 裡 的 客廳 站 著 練習 禮拜 儀式 , 拿 燭臺 當 酒杯 用 。 」 「 我 親愛 的 孫女 , 我 得 誠懇 地 告訴 你 , 我 不 太 明白 這 件 事 , 也 可能 是 我 成長 的 那 個 年代 使然 。 但是 對 我 來說 最 重要 的 是 你 又 快樂 起來 了 , 不僅僅 是 對 生命 本身 。 」 第二 天 落到 信箱 裡 的 信 中 , 外婆 這樣 寫道 。 「 我 很 好奇 , 英格爾 是 如何 把 她 的 生活 方式 連同 她 的 工作 統一 起來 , 但是 如果 你 說 她 是 個 善良 的 好 女孩 , 那麼 我 就 會 這樣 看待 她 。 你 知道 我 對 聖經 和 主 的 態度 , 所以 我 才 為 你 祈禱 那麼多 次 , 一直 以來 我 一 天 都 沒 漏掉 ; 我 希望 你 做 對 自己 而言 正確 的 事情 。 我 的 一生 中 , 也 有 過 困難 的 時候 , 但是 在 那些 日子 裡 , 我 都 有 自己 的 信仰 和 主 來 支持 我 。 如果 你 跟 英格爾 的 關係 同樣 能 給予 你 支持 , 我 會 盡 自己 最 大 的 努力 去 看到 事情 正確 的 一 面 。 最 真摯 的 愛 與 思念 , 外婆 。 」 我 站起來 , 在 赫爾辛格 老家 的 房間 裡 來回 踱步 。 想起 我 是 怎樣 坐 在 這裡 , 把 自己 畫進 、 寫進 另 一 個 世界 裡 , 每當 害怕 床 底下 的 聲音 和 天花板 上 尖叫 的 鬼怪 時 , 就 想像 著 自己 被 伊利諾爾 抱 在 懷中 。 母親 多 次 提到 我 擁有 房子 裡 最 好 的 一 個 房間 , 她 很 期待 在 我 搬走 之後 把 房間 拿回來 , 但是 直到 現在 , 這裡 更 像 一 個 冬天 時 選擇 不 開 暖氣 的 房間 。 牆 上 掛 著 幾 幅 克里斯特爾 的 鉛筆畫 , 畫 上 是 幾 個 長 腿 女人 ; 還 有 花邊 收納架 , 是 我 還 住 在 這裡 時 就 有 的 。 刷成 白色 的 梯架 上 擺 著 我 留下 的 書 , 還 有 各 種 粉色 、 白色 的 小 東西 。 我 的 地毯 還 鋪 在 地 上 , 上面 擺 著 父母 的 舊 電視 和 一 張 棕色 的 扶手椅 。 突然 , 一 個 點子 闖入 我 的 腦海 : 明天 早上 , 父親 送 我 回 阿瑪島 的 公寓 時 , 我 跟 他 會 有 一 個 小時 的 獨處 時間 。 如果 我 先 告訴 他 關於 英格爾 的 事 , 讓 他 轉告 母親 , 我 可能 就 不會 被 踢出 這 個 家 。 因為 他 會 太過 關心 她 的 反應 , 進而 忘 了 自己 的 感受 , 而 當 他們 準備 一起 給出 反應 時 , 我 早 就 不 在 現場 了 。 我 努力 設想 之後 還 會 發生 什麼 事 , 大腦 感覺 快要 短路 了 , 但是 我 不得不 沙盤 推演完 。 他們 很 可能 會 反應 激烈 , 所以 我們 暫時 沒辦法 見面 , 可能 要 過 好幾 個 月 , 甚至 好幾 年 。 我 看 著 自己 的 手 , 它們 緊緊 地 握住 。 很 可能 我 再 也 無法 回到 這 棟 房子 裡 , 無法 回到 這 個 房間 。 理智 一點 , 我 對 自己 說 。 目前 的 情況 是 , 明天 , 你 的 生活 就 會 炸 得 四分五裂 。 該 怎麼辦 ? 我 走來走去 , 仔細 地 打量 眼前 一切 , 從 架子 上 拿起 我 小時候 取名叫 抱抱 的 舊 玩具 狗 , 然後 從 另 一 個 架子 上 拿起 幾 本 書 , 也 把 架子 上面 的 塑膠籃 拿下來 , 裡面 是 我 以前 的 信件 。 我 找到 了 伊利諾爾 的 信 , 還 有 外婆 、 雪麗 、 荷蘭 的 弗朗索瓦絲 和 斯洛維尼亞 的 海勒娜 寄來 的 。 我 悄悄 地 走過 走廊 , 從 縫紉室 裡 拿出 一 個 小 怪獸 , 最後 從 客房 裡 拿出 一 個 小 盒子 。 如果 我 爸 媽 開始 懷疑 我 在 拿走 那些 可以 拯救 的 東西 , 就 會 問 問題 , 所以 我 只 拿 了 很少 的 一 點 , 可以 塞進 包包 裡 , 不會 太 明顯 。 當 他們 在 做飯 的 時候 , 我 從 客廳 的 桃木 櫃 裡 拿出 《 寶寶 的 第一 本 書 》 , 撕下 幾 張 照片 : 艾妮塔 和 我 躺 在 床 上 ; 母親 和 我 坐 在 沙發 上 , 正 要 給 我 朗讀 一 本 童書 ; 我 還 是 嬰兒 時 , 外婆 抱 著 我 。 「 你 能不能 幫 我 把 閣樓 的 門 打開 ? 」 我 問 父親 , 他 好奇 地 看 著 我 。 「 你 上 閣樓 幹什麼 ? 」 「 得 找 個 東西 。 」 我 說 , 然後 他 問 我 是 什麼 時期 的 東西 , 我 聳聳 肩膀 , 因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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