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選擇 。 我 的 祖先 在 臺灣 不 到 七十 年 , 我 就 有 機會 為 臺灣 開 一 條 路 , 開 一 條 橫越 中央山脈 , 連通 臺灣 西部 和 東部 的 山路 , 這 機會 得來 是 祖先 積德 , 許多 相識 和 不 相識 的 人 栽培 。 」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在 碧綠 神木 搭 臺 的 幾 場 演出 , 給 開路 弟兄 帶來 歡樂 。 俊孝 也 上臺 表演 魔術 、 唱 山歌 , 但 對 這樣 的 歡樂 氣氛 總 不 舒坦 。 第三 場 演出 , 在 「 活 張飛 」 和 八 名 弟兄 領銜 蹦跳 的 「 洗澡舞 」 上場 後 , 徹底 改成 了 同樂會 。 臺 上 的 短褲 舞者 , 邊 甩 毛巾 邊 跳舞 , 笑翻 了 臺 下 弟兄 也 熱情 呼應 , 脫下 長褲 當 毛巾 , 打赤膊 , 跳 鬧成 一 團 。 要不是 陳 太太 和 沙鴦 在場 , 身兼 主持人 的 歌后 鴻鴻 再三 制止 , 這 場 「 洗澡舞 」 肯定 演成 脫衣舞 。 場面 這樣 歡鬧 , 歌后 鴻鴻 索性 讓 弟兄 們 的 河南 梆子 、 山東 大鼓 和 廣東 黃梅調 一一 出場 , 讓 大夥兒 鬧 個 夠 。 「 活 張飛 」 跳 過 洗澡舞 還 想 再度 出場 , 找 俊孝 翻找 戲服 , 稀哩 呼嚕 說 要 上臺 再 唱 一 段 什麼 戲 。 大部分 戲服 留在 梨山 魏叔 那兒 , 沒 帶來 。 「 活 張飛 」 給 掃 了 興致 , 聽 得 惱火 , 說 : 「 什麼 文化 工作隊 , 一 隊 拆成 兩 隊 , 道具 沒 帶齊 , 也 敢 出來 慰勞 ! 」 這 話 說 得 不 客氣 , 俊孝 不 想 理 他 。 「 活 張飛 」 卻 又 說 : 「 就 憑 你 這 兩 手 魔術 , 也 敢 一路 演 下去 ; 不如 讓 我 來 , 還 強 些 。 你 看 , 弟兄 們 多 暢快 呀 ! 」 心 裡 正 不 舒暢 的 俊孝 , 於是 說 : 「 才 運走 了 一 個 老梅 , 大夥兒 也 能 這麼 玩鬧 , 你 也 可以 玩 得 這麼 開心 。 要是 你 給 運走 , 用 帆布 那樣 綁 起來 , 弟兄 們 照樣 這麼 笑 , 把 你 忘 得 乾脆 ; 憑 你 , 不 天天 回來 咬 雞蛋 , 惹得 狗兒 哭哭 叫叫 。 」 「 哦 , 小夥子 , 你 也 看到 那 只 雞蛋 的 齒痕 ? 」 「 活 張飛 」 靜下來 , 放 了 囂張 笑鬧 模樣 , 板正 臉孔 , 說道 : 「 俊孝 , 我 告訴 你 , 我 要是 那麼 給 運走 , 不巧 碰上 你們 文化 工作隊 在場 , 拜託 你 別 哭哭啼啼 的 。 只要 給 我 上 枝 香 , 說 幾 句 能 聽 的 話 , 其他 該 唱 、 該 舞 的 節目 , 一樣 不要 省 。 」 「 其他 弟兄 還 活 著 , 有 山 要 炸 , 有 路 要 開 , 弄得 大夥兒 傷心 也 不 抵 事 。 我 告訴 你 , 『 板凳 老梅 』 那 口 四川話 難懂 , 我 少 和 他 天南地北 閒扯淡 , 好歹 他 睡 在 我 上 鋪 , 不能 說 全 沒 感情 。 他 走 了 , 不能 見面 , 弟兄 一 場 的 感情 還 在 , 不 記得 他 的 古怪 脾氣 , 記得 他 老大哥 勸 人 『 多 吃 辣 , 少 病恙 』 的 熱心 , 我 相信 , 其他 弟兄 也 這麼 看 他 。 你 怎麼 想 ? 要 大夥兒 少 吃 、 少 喝 為 他 守孝 四十九 天 ? 」 「 你 看 咱們 無情 ? 你 也 是 戰亂 逃難 , 可 終究 沒 上 過 第一線 , 見 過 血流成河 、 橫屍 遍野 , 沒 見 過 殺人 者 的 慶功宴 , 那 才 是 真正 的 變態 狠毒 。 」 在 歌舞 的 歡樂聲 中 , 聽 「 活 張飛 」 說 這些 話 , 俊孝 一 句 也 答 不 上 。 一 腦子 迷糊 中 , 能 認定 的 是 : 自己 遇上 了 這樣 的 時代 , 遇上 了 悲中歌歡 、 苦中作樂 的 時代 ; 遇上 的 是 一 個 艱難 生存 的 時代 ; 遇上 了 沉默 是 最佳 心聲 的 時代 !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在 碧綠 的 第四 場 演出 , 晚風 突然 轉涼 。 」 鴻鴻 的 精神 模樣 , 真 讓 人 耳目一新 。 沒 來得及 躲 , 也 沒 來得及 唱歌 , 蔣 先生 已 在 遠處 招手 , 笑盈盈 大步 走來 。 「 蔣 先生 , 這裡 的 弟兄 都 是 外役 重刑犯 , 我們 赤手空拳 進去 過夜 , 安全 問題 沒 人 擔待 得起 。 」 戴 眼鏡 的 瘦 男人 說 著 , 另 一 個 高大 的 年輕人 也 幫腔 : 「 再 過去 沒 好 遠 , 有 個 清泉池 工寮 。 蔣 先生 體能 不錯 , 我們 趁 下坡 , 天黑 之前 必 可 到達 ; 到 那裡 過夜 , 比較 合適 。 」 鴻鴻 大叫 一 聲 : 「 蔣 先生 好 ! 」 聲音 之 大 , 不僅 嚇人 , 那 種 嗲勁 十足 的 尾音 , 才 讓 人 掉 一 地 的 雞皮疙瘩 。 「 我們 是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的 先遣 部隊 , 正在 找 地方 過夜 哩 ! 我們 的 隊長 魏叔 , 陪 另 一半 隊員 在 梨山 , 他們 都 病倒 了 , 好 可憐 。 」 鴻鴻 的 這 一 聲 「 好 可憐 」 , 要是 讓 小 病 患者 聽見 , 保管 變 重病 , 重病 的 聽見 , 更 不堪設想 。 「 大家 辛苦 了 , 你們 也 趕來 這裡 過夜 , 那 我們 就 一塊兒 進去 吧 ! 」 「 蔣 先生 , 請 你 多多 考慮 。 我們 沒 配帶 武器 , 沒有 防衛 力量 , 萬一 有 狀況 , 不 好 處理 。 」 身材 高大 的 年輕人 仍 在 勸說 。 看 矮壯 的 男人 哈哈 大笑 , 沙鴦 說 : 「 借住 人家 的 地方 , 我們 可以 唱歌 給 他們 聽 , 不要 帶 武器 的 啦 。 我 爸爸 說 , 喜歡 亂 用 槍 的 人 , 後來 都 被 槍 打到 。 」 又 說 : 「 我們 來 十幾 個 人 , 我 還 怕 人家 準備 的 食物 不 夠 , 沒 太多 帳篷 讓 我們 住 。 」 「 蒼天 為 幕 , 大地 是 床 , 沒 什麼 不 好 安排 。 大家 不要 過分 操心 , 我們 一齊 進去 吧 。 」 俊孝 聽 這 人 說話 像 吟詩 , 不覺 要 多 看 他 一 眼 。 這 蔣 先生 被 人 阻攔 , 於是 顯得 意志 更加 堅定 , 非 走 不可 。 他 的 薄夾克 敞開 , 腰 間 鼓脹 , 似乎 插 了 個 傢伙 ; 會不會 是 這 傢伙 , 讓 他 膽氣 更 壯 ? 俊孝 不 太 清楚 這 人 有 多 重要 , 但 有 人 為 他 操心 , 攔 這 條 路 , 走 那 條 路 , 這 態勢 顯得 不 輕 。 跟隨 蔣 先生 走 往 山嶺 下 的 平臺 營地 , 俊孝 想到 小哥 。 他 要 真 在 這 深山 林 內 開路 做工 , 會不會 就 和 這些 人 見 人 怕 的 「 生產 作業 總隊 」 生活 在一起 反過來 , 也 有 人 不准 他們 往 那 條 路 , 要 他們 開 這 條 路 , 看來 也 是 挺 要緊 的 一 群 人 。 這麼 想 著 , 心情 突然 寬鬆 起來 。 一 個 人 見 人 怕 的 人 , 至少 是 不 給 欺負 的 。 雖說 雙胞 弟兄 , 小哥 的 性情 似乎 更 活躍 、 更 莽撞 些 , 但 他 絕不 是 惡棍 , 差 得 遠 哩 , 只不過 常 惹 小 禍 , 這 個 紕漏疊 那 個 壞事 , 讓 人 擔心 和 厭煩 。 他 見 誰 都 好 , 好 到 不 懂得 保護 自己 , 沒 一點 防 人 之 心 , 這 種 人 , 到 個 陌生 地方 , 難保 不 給 人 欺負 、 吃虧 。 現在 , 要是 藏身 在 這 山寨 , 情況 總 好 些 ? 才 這麼 想 , 又 煩惱 起來 。 外人 提防 他們 , 看成 「 好漢 聚散 的 綠林 山寨 」 , 但 小哥 在 裡頭 , 哪 能 擔保 不 被 寨 裡 的 同伴 欺負 ? 俊孝 這麼 想 , 便 確定 小哥 就 在 平臺 營地 , 而且 等待 他 趕去 救援 。 於是 放開 腳步 , 三兩 步 超越 蔣 先生 , 像 個 前鋒 , 沒頭沒腦 衝殺 到 靜 得 出奇 的 陣地 。 營地 不 是 沒 人 , 只是 不 走動 。 十幾 座 帳篷 外 , 蹲 著 人 , 不 動 。 草屋 面向 懸崖 峽谷 , 迎接 晚霞 紅 光 , 另 一 夥 工人 排 站 在 短 簷 下 , 雙臂 打結 放 在 胸 前 。 他們 側身 站立 著 , 背 靠 木牆 弓 身 屈 腿 , 還 有 人 咬 著 一 雙 筷子 , 乩童 似的 吊晴 看 人 。 這些 人 並 不 個個 勇 壯 , 但 不管 矮壯 高瘦 , 卻 眼神 精亮 , 不 怒 自威 , 說 是 煞氣騰騰 , 也 沒 什麼 不 對 。 俊孝 感覺 自己 像 闖入 虎穴 的 山羊 或 小 鹿 , 想要 蹦跳 回去 , 似乎 已 不可能 , 只 能 站 在 帳篷 和 草屋 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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