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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其 文治 武功 已經 超越 了 歷代 君王 的 典範 ── 堯 、 舜 、 商湯 和 周武王 ; 另一方面 , 他 又 批判 兩 個 月 前 他 還 叩頭 口 稱 聖上 的 崇禎 乃是 獨夫 。 有 人 對 周鍾 說 , 李自成 殺人 太多 , 恐怕 難以 成事 。 周鍾 輕描淡寫 地 說 , 「 想 當年 , 咱們 的 太祖 高皇帝 不 也 是 一樣 嗎 ? 」 這 種 處處 維護 新 政權 的 自覺 行為 , 自然 很 能 搔到 新 政權 要員 們 的 癢處 。 周鍾 在 新 政權 的 如魚 得 水 , 引來 了 昔日 同僚 們 的 豔羨 和 模仿 。 另 一 位 才子 、 中允 梁兆陽 在 晉見 李自成 時 , 迫不及待 地 稱 屍骨未寒 的 崇禎 「 剛愎自用 , 君臣 血脈 不 通 , 以致 萬民塗炭 」 。 對 李自成 這 個 不修邊幅 的 粗豪 漢子 , 梁 當眾 吹捧 說 他 「 救 民 水火 , 神武 不 殺 , 比 隆堯 舜 , 湯武 不足 道 也 」 。 ── 比 周鍾 的 吹捧 又 進 了 一 步 , 周鍾 認為 李自成 和 商湯 、 周武王 是 一 個 級別 的 聖君 , 梁兆陽 則 認為 商湯 、 周武王 和 李自成 比 起來 , 簡直 不 在 一 個 層次 。 我們 雖然 並 不 認為 那些 在 崇禎 自縊 之後 , 也 跟著 舉家 自殺 的 臣子 真的 就 值得 效仿 , 但 像 周鍾 們 那樣 猴急 地 醜 詆 舊 主子 而 討 新 主子 歡心 的 做法 , 確實 讓 人 替 這些 才子 們 感到 惋惜 ── 我們 只好 在 才子 前面 加上 兩 個 字 : 無行 。 京師城 的 無行 才子 們 舉措 若此 , 遠 在 千里 之外 的 陪都 南京 的 才子 們 , 其 情 其 景 , 也 相差 無幾 。 當時 , 南京城 裡 最 負才華 ── 他們 的 才華 和 對 後世 的 影響 , 遠 在 周鍾 和 梁兆陽 之上 N 倍 ── 當 數 阮大鋮 和 錢謙益 , 以及 王鐸 。 阮大鋮 是 著名 的 戲曲家 , 他 不但 創作 了 多 個 精彩 的 劇本 , 本人 在 表演 方面 也 相當 老練 。 與 阮 誓不兩立 的 東林 子弟 們 曾 在 觀看 阮 創作 的 戲曲 時 , 一面 讚歎 其 才華 , 一面 大罵 其 人品 。 這 有點 像 小時候 讀 《 三國 》 , 很 不 爽 的 是 武功 最 高 的 竟然 是 人品 低下 的 呂布 。 阮大鋮 因 早年 曾 是 魏忠賢 的 小 兄弟 而 被 東林黨人 狠 咬 不 放 , 罷官 多 年 。 當 大明 傾覆 , 史可法 等 人 在 南京 建立 南明 偏安 小 朝廷 時 , 他 得到 鐵哥 們 馬士英 的 力薦 , 得以 復出 做官 。 值此 金甌 殘缺 、 君父 橫死 的 國難 之 際 , 新 上臺 的 阮大鋮 要 幹 的 不 是 勵精圖治 , 而是 打擊 報復 當年 修理 過 他 的 東林黨人 及 其 子弟 。 於是乎 , 擁有 半壁江山 的 弘光 政權 在 這 種 內耗 之下 , 竟然 只 維持 了 短短 一 年 多 時間 即 宣告 倒臺 。 這 其中 , 無行 才子 們 的 折騰 功不可沒 ── 得以 長驅直入 、 勢如破竹 的 清軍 真 應該 感謝 他們 。 阮大鋮 在 南京 陷落 後 向 清軍 投降 , 在 清方 的 慶功宴 上 , 他 親自 粉墨登場 , 博得 清軍 將領 們 哄堂大笑 , 這 個 才子 也 樂不可支 。 至於 錢謙益 , 那 是 晚 明 時期 公認 的 全 國 文壇 領袖 。 黃宗羲 曾 認為 , 錢謙益 乃是 王世貞 之後 明代 最 偉大 的 學者 。 有 一 年 , 他 家 的 藏書樓 遭遇 火災 , 他 望 著 大 火 大喊 : 「 你 能 燒掉 我 樓上 藏 的 書 , 燒 不 掉 我 肚子 裡 藏 的 書 。 」 他 那 個 紅顏 伴 白髮 的 老婆 , 就 是 大名鼎鼎 的 柳如是 。 阮大鋮 把持 弘光朝 政柄 後 , 錢謙益 利用 柳如是 與 阮大鋮 早年 的 關係 , 謀得 部長 之 職 。 南京城 破 , 柳如是 勸 丈夫 自盡 殉國 , 錢謙益 「 謝 以 不能 」 。 柳如是 再三 勸說 , 錢謙益 才 咬咬 牙 跳入 水池 中 。 只 一會兒 功夫 , 他 又 爬上 岸 來 說 池水 太 冷 。 ── 與 此 相映成趣 的 是 另 一 個 才子 龔鼎孳 , 他 遭遇 甲申 京師 之 變 , 此後 逢 人 便 稱 : 「 我 本 打算 殉國 , 無奈 我 的 小 妾 不 同意 。 」 此後 不久 , 豫王 多鐸 下 江南 , 令 全 國 剃髮 , 一時間 群情洶洶 。 一 日 , 眾人 座議 剃髮 事 , 錢謙益 忽然 站起來 說 : 「 我 的 頭皮 癢 得很 。 」 眾人 都 以為 他 梳頭 去 了 , 一會兒 他 回來 時 , 眾人 才 驚訝 發現 , 他 竟然 已經 按照 清 政府 的 要求 剃掉 了 自己 的 頭髮 , 腦袋 後面 拖 著 一 根 花白 的 豬尾巴 。 入 清 後 , 錢謙益 曾 任 《 明史 》 副總裁 , 用 他 深厚 的 文字 功底 , 為 異族 的 新 政權 效命 。 但 耐人尋味 的 是 , 在 乾隆 時期 編撰 的 深 具 貶意 的 《 貳臣傳 》 中 , 他 也 榜 上 有名 。 與 勵精圖治 卻 不幸 亡國 橫死 的 崇禎 相比 , 南京 小 朝廷 的 繼承者 弘光 是 一 個 不折不扣 的 酒色 之 徒 , 只 知道 喝 酒 看戲 搞 女人 。 有 一 年 , 他 親自 撰寫 了 一 副 對聯 , 令 大學士 、 也 是 至今 還 影響 甚 巨 的 大 書法家 王鐸 書寫 , 這 副 對聯 寫道 : 萬事 不如 杯 在 手 , 一 年 幾 見 月 當頭 。 假如 這 副 對聯 出自 落拓 無行 的 文人 , 我們 庶幾 可以 付之一笑 , 然而 出自 身 負 中興 大業 的 君王 , 我們 即便 想 笑 恐怕 也 笑 不 出來 了 。 晚明 的 中國 , 天下 並 不 缺 才華 與 機智 , 但 這 種 才華 與 機智 皆 不過 是 為 一己之私 而 謀 的 小 才華 與 小 機智 , 缺 的 是 高屋建瓴 的 為 國 謀 為 天下 謀 的 大 才華 與 大 機智 。 在 利益 的 笑臉 與 殺戮 的 屠刀 這 種 胡蘿蔔 加 大 棒 的 新 政權 高壓 之下 , 小 才華 與 小 機智 不但 於 救亡圖存 毫不 相干 , 它們 幾乎 無 一 例外 地 用 在 了 自己 的 官帽 、 自己 的 私欲 之上 , 甚至 , 它 還 加速 了 殘湯 剩水 的 小 朝廷 的 覆滅 進程 。 從 周鍾 到 阮大鋮 , 從 錢謙益 到 王鐸 , 他們 都 是 晚明 最 傑出 的 才子 , 但 這些 才子 類似 罌粟 ── 好看 , 但 有毒 。 ◇◆◇ __UNDEF__ 這 個 故事 說明 : __UNDEF__ 第一 , 才華 與 人品 之間 沒有 成 正比 的 函數 關係 , 才華 出眾 並 不 意味 著 人品 相對 高尚 。 第二 , 如同 河豚 味 美 、 罌粟 入 藥 一樣 , 去掉 了 才子 身 上 的 人品 道德 , 他們 的 才華 還是 值得 我們 欣賞 的 。 不過 , 聯想到 他們 的 為人 , 總 有 種 在 廁所 裡 吃 海鮮 的 古怪 之 感 。 覆 巢 之下 的 醜 星 __UNDEF__ 前 些 年 , 有 個 女 明星 , 長 得 一絲不苟 , 名氣 也 很 響 , 大約 是 想 更 有 品位 吧 , 就 找 上海灘 的 余 老師 寫 了 篇 文章 。 余 老師 據說 是 當代 最 偉大 的 文人 , 他 的 文章 果然 非 一般 小報 記者 的 花邊新聞 可 比 , 他 稱 該 明星 「 一 派 清純 的 輕鬆 表演 中 有 一 種 逼人 的 生命 亮度 」 ── 由於 話 說 得 太 滿 太 詩意 , 當時 就 引來 一 幫子 愛 較 真 的 讀者 的 批評 。 其實 , 這些 批評 者 未免 膠柱 鼓瑟 ── 像 余 老師 這 種 捧角兒 的 做派 , 也 並非 自 他 開始 , 更 非 他 的 發明 創造 。 早 在 明朝 的 時候 , 人家 那些 文人 就 已經 幹 得 很 順手 了 , 而且 捧 得 還要 熱烈 , 還要 有趣 。 話題 得 從 康熙 七年 , 也 就 是 西元 一六六八年 說起 。 這 一 年 , 距 明 清 易代 已經 過去 二十四 個 年頭 了 。 這 一 年 , 小品文 作家 張潮 在 南京 的 一 個 飯局 上 , 認識 了 一 個 已經 八十二 歲 高齡 的 老頭 。 這 個 老頭 之所以 引起 著名 作家 張潮 的 特別 興趣 , 不僅 在於 他 編選 的 《 虞初新志 》 裡 就 有 一 篇 寫 這 個 老頭 的 文章 , 更 在於 這 個 老頭 三四十 年 來 一直 是 當時 娛樂界 ( 如果 有 的話 ) 的 不倒翁 。 當時 , 也許 有 人 不 知道 京師城 裡 坐 龍椅 上 的 皇帝 姓 甚 名 誰 , 卻 不可能 不 知道 這 個 老者 的 名字 ── 明 清 之 際 的 大 文人 如 黃宗羲 、 吳偉業 、 陳維崧 等 人 , 都 曾 為 這 個 老頭 寫 過 詩文 。 與 上海灘 的 余 老師 相比 , 這些 人 恐怕 還要 略勝一籌 吧 。 至於 比 黃 、 吳 、 陳 等 人 晚 了 兩 代 的 孔尚任 , 雖然 沒有 機會 親眼 見到 這 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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