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了 一 口 氣 , 「 現在 , 可以 繼續 講 我 的 故事 了 ── 」 老頭 又 一下子 端上來 兩 道 菜 : 一 道 口水雞 , 一 道 水煮 肉片 。 那時 的 我 , 簡直 無法 形容 自己 , 剛才 聽到 舌頭 還 有 的 嘔吐感 , 竟然 在 這 兩 道 菜 的 香味 中 一掃而光 。 雖然 剛才 已經 吃 了 那麼多 , 我 卻 覺得 彷彿 三 天 沒 吃 東西 一般 的 饑餓 , 這 種 饑餓 摧殘 著 我 的 身體 , 手 不得不 拿起 筷子 , 一次次 地 將 兩 種 肉片 不停 地 夾進 嘴 裡 。 這 道 口水雞 , 雞肉 油 而 不 膩 , 口感 滑 而 不 厭 , 每 吃 一 塊 , 都 能 覺出 那 肉 在 嘴 裡 幻化成 一根根 潤 含 著 濃 汁 的 肉絲 , 讓 人 覺得 甚至 都 不用 咀嚼 , 只 需要 深深 地 吸吮 一下 , 就 已經 將 所有 的 濃 汁 吸收 , 而 那 肉絲 也 頃刻 融化 在 事異故 講堂 嘴 裡 , 沒有 一點 雜質 , 沒有 一點 殘留 。 而 這 水煮 肉片 , 我 聞 著 飄香 四溢 的 味道 , 在 香辣 麻焦 之中 , 似乎 有 一 種 很 特別 的 肉香 , 絕對 不 是 魚肉 的 腥味 , 不 是 貓肉 的 騷味 , 不 是 牛羊肉 的 膻味 , 不 是 豬肉 的 臭味 , 更 不 是 雞肉 的 不 鹹 不 淡 , 到底 是 什麼 呢 ? 那 老頭 或許 已經 看出 了 我 的 疑問 , 他 輕 咳 了 一 聲 , 淡淡 地 說 : 「 其實 , 這 兩 種 肉 , 是 同樣 的 , 口水雞 , 只 是 個 名字 , 它們 用 的 , 並 不 是 雞肉 。 」 我 皺 了 下 眉頭 , 覺得 由 內 而外 散發 的 汗液 , 已經 順著 身體 的 每 個 角落 流淌 下來 , 滴答 滴答 地 濺 落 在 地板 上 ; 我 的 頭髮 也 已經 被 汗水 浸透 , 完完全全 地 貼 在 頭皮 上 。 望 著 面前 兩 個 空空 的 盤子 , 我 的 舌頭 焦急 地 在 嘴 裡 打 著 轉轉 , 然後 , 竟然 問出 了 這樣 的 話 : 「 到底 是 什麼 肉 ? 還 有 沒有 了 ? 我 還 想 吃 。 」 「 別 著急 , 呵呵 , 」 那 個 老頭 突然 笑逐顏開 地 打量 著 我 , 眼睛 彷彿 掃描器 一般 , 從 我 的 額頭 到 臉頰 到 脖子 , 凡是 裸露出 的 部分 , 都 過濾 一 遍 , 「 皮膚 真 好 , 肉質 也好 , 就 差 一點點 火候 , 二十 歲 的 女人 太 嫩 , 四十 歲 的 女人 太 老 , 三十 歲 的 女人 肉質 剛剛好 … … 你 才 二十八 , 只 差 一點點 , 嘿嘿 。 」 我 那 時候 的 腦子 已經 不 轉 了 , 完全 不 知道 他 在 說 些 什麼 。 那 老頭 絮叨完 這 幾 句 , 轉 了 個 身 , 朝 廚房 走去 , 「 我們 還 有 兩 道 菜 。 」 七 當 被 跟蹤 的 女人 又 在 川菜館 消失 的 時候 , 我 決定 勇敢 地 走進去 。 可是 走進去 之後 , 我 才 發現 , 自己 錯 了 。 川菜館 裡 人聲 鼎沸 , 熱氣 騰騰 , 我 的 眼鏡 上 頓時 被 哈氣 蒙住 , 等 用 手指 擦 乾淨 之後 , 眼前 已經 全 是 一 片 吃 得 熱火朝天 的 吃客 。 我 在 女 服務生 的 引領 下 , 走到 一 張 靠 邊 的 二 人 桌 旁邊 , 服務生 遞給 我 一 份 菜單 , 首頁 上 寫 著 : 「 本 店 招牌菜 : 毛血旺 、 飄香 沸騰 魚 、 口水雞 、 人柴 事 異 故 講堂 水煮 肉片 、 手撕鴨 、 夫妻 肺片 。 」 我 隨便 點 了 兩 個 菜 , 在 等 菜 的 時間 裡 , 仔細 地 打量 著 大廳 裡 的 每 個 人 。 這麼 熱 的 環境 , 不可能 有 人 穿 厚 的 衣服 , 哪 個 女人 的 腹部 有 奇怪 的 隆起 ? 目光 裡 , 周圍 的 一個個 男女 面紅耳赤 、 胡 吃 海塞 , 他們 的 脖子 彷彿 變成 了 一 條 高速 通道 , 將 入口 的 飯菜 一次次 迅速 送進 那 個 不 知 疲倦 的 肚子 裡 。 我 很 吃驚 這些 人 的 胃口 , 但 很 快 就 發現 , 這 種 吃驚 是 多餘 的 。 自從 冒 著 熱氣 的 盤子 端到 眼前 的 那 一 刻 , 有 種 奇異 的 香氣 就 直接 鑽進 我 的 鼻孔 裡 , 鑽到 一 個 很 癢 很 癢 的 深處 , 我 渾身 抽搐 了 幾 下 , 終於 打出 一 個 驚天動地 的 噴嚏 , 與 此 同時 , 一 種 又 麻 又 辣 的 爽感 , 直接 倏地 傳遍 全 身 , 我 還 沒 動 碗筷 , 卻 已經 被 這 食物 折服 。 那 天 究竟 吃 了 多少 ? 我 自己 也 記 不 清楚 了 。 只 記得 走出 川菜館 的 時候 , 我 的 嘴 依然 吧 個 不停 , 以後 的 好幾 天 我 都 變成 了 這裡 固定 的 食客 , 不 是 因為 有錢 , 而是 對 別的 食物 實在 沒 了 興趣 , 不光 不 想 嘗 , 連 看 都 不 想 看 , 即使 睜 著 眼 , 努力 強迫 自己 轉移 注意力 , 腦子 裡 依然 迴蕩 著 那些 美妙 的 食物 香氣 。 直到 我 的 朋友 的 屍骨 被 找到 。 警察 打電話 的 時候 , 我 正在 走向 去 川菜館 的 路 上 ; 還 沒 進 停屍間 , 首先 就 看到 了 我 的 朋友 的 爹 媽 , 他們 憤怒 地 站 在 那裡 , 滿 臉 都 是 淚水 , 卻 沒有 呻吟 或者 哭號 , 而是 滿 腔 的 怒吼 。 於是 警察 把 我 拉到 一 邊 , 小聲 叨咕 了 幾 句 , 然後 把 我 單獨 請 進 停屍間 。 當 驗屍官 掀開 案子 上 的 白 布 時 , 我 狠狠 地 眨 了 幾 下 眼睛 , 案子 上 , 擺 著 一 具 乾枯 的 黑色 屍骨 , 屍骨 的 表面 有 一 層 薄薄 的 膜 , 我 不 知道 那 是 不 是 人皮 ? 我 很 想 用 手 去 輕輕 觸摸 一下 朋友 的 頭顱 , 那 黑色 的 堅硬 的 腦殼 上 有 一 個 深深 的 圓 孔 , 圓孔 周圍 有點 開裂 的 痕跡 , 警察 說 似乎 是 有 人 把 什麼 鉚釘 之類 的 東西 , 直接 砸進 腦殼 造成 的 。 究竟 是 誰 下 了 如此 毒手 ? 怪不得 朋友 的 父母 怎麼 都 無法 接受 這 是 他們 兒子 的 事實 , 我 甚至 不 知 人 柴道 警察 為什麼 叫 我 看 這些 , 我 怎麼 可能 判別出 這 具 屍骨 究竟 是 誰 ? 接著 , 我 被 關進 了 一 間 小屋 裡 , 警察 嚴肅 地 說 , 他們 只是 想 藉著 我 看 那 具 屍骨 的 表情 , 判斷 這 是 不 是 我 幹 的 。 原因 很 簡單 , 我 是 他 死前 接觸 的 最後 一 個 人 。 我 的 腦海 裡 一下子 出現 了 那 天 朋友 叫 我 看 錄影 時 的 嘴臉 , 不 是 緊張 , 不 是 恐懼 , 而是 一 種 難以 遏制 的 貪婪 ! 或許 在 我 之前 , 他 已經 成 了 那 家 川菜店 的 忠實 顧客 ? 我 渾身 打 了 個 冷戰 , 告訴 了 警察 這 一切 , 我 希望 他 能 揭開 一切 蹊蹺 幕後 的 真相 , 因為 我 不 是 個 傻子 , 我 知道 自己 根本 沒有 這 個 能力 抗拒 這 一切 、 抵抗 這 一切 。 不出所料 , 從 警察局 走出去 之後 , 我 沿 著 川菜館 四周 的 街 整整 走 了 兩 個 小時 , 最後 還是 義無反顧 地 推開 了 那 扇 該死 的 門 。 那 天 去 的 時候 , 是 下午 三點 , 店 裡 只 剩下 我 一 個 人 。 在 吃完 出來 的 兩 天 後 , 我 終於 又 遇見 了 那 個 奇怪 的 買 勺子 的 女人 。 八 「 第五 道 菜 叫做 手撕鴨 。 」 講 故事 的 女人 說出 這 個 詞 的 時候 , 手 裡 已經 開始 玩弄 第二 把 竹節勺 。 鴨子肉 其實 很 難 烹煮 , 養 不 好 的 鴨子 本身 肉質 就 容易 老 , 火候 不當 也 會 破壞 鴨肉 本身 的 纖維 , 再 好 的 調料 滋潤 不 進 鴨肉 裡 , 或者 鴨肉 根本 嚼 不 爛 都 會 非常 影響 口感 。 那 盤 鴨肉 放 在 我 面前 的 時候 , 看上去 並 不 那麼 誘人 , 至少 跟 前面 幾 道 菜 比 起來 , 毫無 吸引力 。 我 捏 起 一 小 塊 鴨肉 , 看 著 那 上面 粗大 的 肉絲 纖維 根根 分明 , 似乎 放 了 某 種 咖喱醬 , 肉絲 表面 沾染 著 金黃色 的 顆粒 ; 當 鴨肉 接觸到 唾液 的 一剎那 , 舌苔 上 立刻 憑空 捏造出 一 種 火辣辣 的 跳躍感 , 肉絲 同時 膨脹 、 酥軟 、 分解 , 幻化成 一 坨 一 坨 的 鴨肉絨 , 這 鴨肉絨 既 不 黏 口 , 又 不 乾澀 , 恰到好處 地 在 嘴 裡 伴隨 著 舌頭 的 攪拌 , 很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