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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的 白髮 也 是 雪 的 可能 又 記起 母親 了 白髮 和 淚 的 雪 的 可能 一九八二 讀 舊作 竟 不能 自已 三十 未 死 , 卻 斑駁 一如 背負 詩囊 的 唐馬止 在 陳列 的 地方 活 著 欲 舉足 走出 秋風 不及 的 水晶 窗 … … 草原 , 原是 生長 處 戰場 , 原是 棄骨 處 而 三十 未 死 , 就是 這麼 斑駁 地 活 著 想 嚼 一 嚼 九月 的 蕭草 緩緩 踏濺 多 石 的 溪水 而 在 角聲 引 耳 昂首 , 希律律 轉向 煙火 處 奔馳 而 歸隊 … … 三十 未 死 , 四十 有 何 話 說 中年 讀 舊作 竟 不能 自已 後記 : 夜 讀 〈 衣缽 〉 , 至 「 丑時 行動 」 句 竟 戚然 有 頃 。 一九八二 甬廊 面向 空寂 的 甬廊 我 獨坐 的 胸膛 悉 如 一 尊 石雕 的 宮門 面向 此 一 無 出口 無 終止 的 甬廊 兩 側 又 有 錯落 相對 而 無可 計數 的 禁門 喲 深鎖 在 空寂 的 四 限 之內 光 在 充滿 這 光 多麼 適於 一 嬰兒 的 獨泳 當 我 凝神 當 惟 我 的 石門 寸寸 自 啟 生命 脫出 如 脫 繭 的 絲 逐漸 抽 長 而 終 將 抽盡 我 亦 看見 死亡 蜷伏 的 蛹 的 原始 乃 想起 我 的 乳名 ― ― 開拓 者 即將 沿 甬廊 在 同 一 個 方向 有 九 個 哥哥 依次 的 消逝 詩 的 背景 : 我 在 醫院 獨坐 , 病室 中 友人 彌留 。 我 面向 長 的 甬道 , 感覺 時間 沿 廊 而 逝 , 惶然 不 知 所以 。 乃 順手 拿起 一 本 雜誌 來 , 封面 上 展翅 的 「 開拓 者 十 號 」 , 正 離開 太陽系 , 逕自 去 了 。 一霎間 , 有限 與 無限 契合 , 這 不正 像 教徒 的 肉身 與 聖靈 契合 而 驟 現 得救 的 歡喜 嗎 ? 何況 , 不 知 哪 個 門 內 又 傳出 一 聲兒 啼 ? 一九八三 落馬洲 我 走出 自己 的 葬禮 伸出 手 , 誰 來 跟 我 握 一 握 站上 酆都 之 城 手 按 著 的 女牆 已 轉 紫 了 我 能 望見 甚麼 望 眼 是 必須 通過 燃燒 的 夕陽 遊魂 已 不 擔心 追兵 還 逡巡 在 城 外 魚塘 芭蕉 水田 阡陌 河道 是 不 通往 家鄉 的 也許 等到 日 沒 以後 目 隨 送葬人 歸去 的 背影 當 穿越 千 村 萬 鎮 頹牆 瓦礫 舊 宅院 終 會 找到 的 一九八四 舊港 敲響 門環 仍 猶疑 手 上 的 地址 莫非 那 年 桃花 沿 籬 開放 只 是 漁郎 的 夢意 而 人面 卻 素素 粧扮 走出 門 來 亭亭 立 著 ── 黃衣 垂髫 衣著 悉 如 外人 … … 那些 桃花 都 魂 化 仙去 了 麼 ? 那 一 畝 菱塘 本 是 倩女 的 容鏡 , 一 架 鞦韆 就 佔 了 十 畝 荒園 … … 並肩 難行 的 草徑 荊蓁 掩蔽 的 石穴 這些 都 何在 ? 只 見 漢白 玉 雕欄 砌 階 宮庭 倚傍 著 水晶 的 泳池 一 條 白衣 的 側影 正 踏 波 裊裊 卻 是 僕人 送上 新 茗 竹籬 轉世 為 高樓 的 護 牆 桃花 重生 為 明燈 荒園 蛻成 錦繡 又 展出 蒼青 的 車道 他 癡癡 地 走 著 南 中國海 在 腳 下 更 藍 域多利亞山 在 背後 更 綠 一 個 向學 經商 的 遊子 並 不 是 職業 輕 別的 漁人 … … 怎 知 這 舊港 已 繁華 如斯 … … 赧赧 地 揚起 這 一 斗 珍珠 廿 年 勞積 的 聘禮 呀 , 只 換得 一 灑大海 的 苦趣 一九八四 遠道 ── 善 注 水經 : 余 至 長城 , 其 下 往往 有 泉窟 可 飲 馬 終 不 敢 修 書 遣 你 胡 馬 豈敢 放羈 向 北 只 怕 這 信使 飽 飲 窟泉 一直 耽 到 風 迴 年 轉 又 恐 射 雕 者 引 弓 平 向 關塞 黑 阻 牙 石 如 戟 終 不 敢 修 書 遣 你 「 思 得 瓊 樹枝 , 以 解 長 渴 飲 」 一九八二 天譴 我 常 引起 友朋 的 戒懼 不 與 我 同 機 出遊 因 多 知 我 逆 天 行事 定 在 天 也 怒 時 遭逢 天譴 而 衹有 你 是 百 年 自信 的 , 總 陪 者 我 在 空曠 的 航空器 上 航 過 星座 叢叢 又 萬 星 竄流 的 銀河 縱橫 飛 得 快 時 似 有 若 無 的 體魄 經歷 一如 超型諾瓦 氣化 的 自焚 暈眩 著 黑洞 無終 的 渦轉 只有 你 … … 總 陪 著 我 似 有 若 無 的 快樂 擁抱 無間 的 擁抱 連 觸覺 都 失去 這 就 是 天譴 春天 只 有 一 抹 胭脂 親密 的 友朋 的 花朵 天譴 來 時 他們 都 打扮 起來 遙望 以及 祝福 兩 片 雲 的 合一 以及 消逝 流浪 的 天使 終于 搭上 長途車 本來 不 是 我們 私定 的 就 一道兒 流浪 到 遠方 去 吧 遠方 有 一 個 黑壓壓 的 大城 住 著 許多 賣藝 的 人 車 行 過 尚未 收割 的 原野 一塊塊 的 玉 米田 向 後 飛快 地 翻 著 只 有 遠方 一 條 貼 地 的 雲 二十 里 了 還是 山崗 般 一 動 不 動 的 我 提 過 你 的 箱子 像 懷沙 的 沉重 是 不 是 有 你 的 心愛 的 書籍 你 捨不得 留下 也許 是 些 冬衣 有 媽媽 傳給 你 的 羊皮 襖 而 我 只 有 一 個 肩囊琴 還是 沒有 絃 的 夕陽 在 背後 落 著 天 已 是 近墨者褐 ( 註 ) 今後 我們 將 宿 在 車座 上 當 黑夜 鄭重 的 又 可 天 可 地 的 覆蓋 了 我們 啊 流浪 的 人 怎能 不 動情 一 整 日 我 越過 你 秀靜 的 面龐 流覽 風景 而已 暗 了 讓 我 瑣碎 耳語 明天 的 事 或 竟然 是 來生 的 … … 然而 我們 不 吻 不 爭執 上車 的 第一 句 話 不 就 已 說好 了 我們 去 一 道 流浪 而 互相 不 是 目的 註 : 褐 , 係 由 黑 ㄏㄨㄛˋ 字 轉音 呼喚 很 久 很 久 沒有 愛 著 一 個 形象 了 這些 日子 總是 想 爬到 很 高 很 高 的 地方 向著 世界 大聲 大聲 地 呼喚 喊 一 個 名字 她 是 歷史 上 的 而 她 必然 聽 得 見 因為 她 是 永恆 的 而 她 又 有 辨 音 審 色 鑑 心 映 意 的 能力 而 她 自己 卻 是 音 到 無聲 處 色 成 透澈 不 著 雲翳 的 白晝 而 其 真摯 如 鏡子 情懷 若 水 的 澄止 她 是 介乎 神祇 和 童稚 之間 與 自然 有些 相似 而 在 歷史 上 她 是 深居簡出 的 我 所以 思念 呼喚 魂 授 而 色 與 我 的 愛 是 美學 的 動機 蒔花 剎那 曇花 此 際 我 是 盲者 聆聽 妻女 描敘 一 朵 曇花 的 細細 開放 我 乃 向 聽覺 中 回索 曾 錄下 的 花瓣 開啟 的 聲音 且 察得 星殞 的 聲音 虹 逝 的 聲音 ( 那 花朵 又 突然 萎謝 …… ) 我 又 反覆 聽見 月 升 月沒 而且 我 起身 徐徐 轉動 我 的 盲睛 追尋 那 潛入 食花 的 牧神 這些 事 妻女 和 曇花 如何 知道 一九八二 曇花 再 開 無 人 能 以 聽見 大雪 連夜 飄 沉積 覆 高崖 層次 如 羽 而 如 女體 之 鵠 立 五 尺 通 白 臨 崖 淑靜 是 雪崩 之 預備 呀 ── 突然 躍下 破 寸 心 而 迸發 的 這 一 聲 喊 雪崩 開始 ── 此 際 我 是 盲 者 唯 我 能 以 聽見 以 一 寸 如何 震裂 五 尺 顫顫 花 開 … … 群山 聳動 雪 瀉 涔涔 盲 者 乃 微微 變動 了 一下 坐 的 姿勢 一九八三 蒔花 剎那 一 隻 古 玉盆 殷殷 的 捧 在 手 打算 移到 窗台 上 玉質 如此 的 飽滿 滑 凝 觸撫 時 不禁 輕 呼 羊脂 羊脂 而 不忍 釋手 的 卻 更為 盛 在 盆 中 的 泥土 赭色 淡淡 厚 不 盈 寸 是 以 溫柔 等待 生命 的 根鬚 便 揣想 等一會 就 要 潤 起 水 來 又 要 把 花軸 蒔上去 便 揣想 萌芽 萌芽 那 一剎那 初度 母性 的 泥土 會 感動 些 甚麼 手 捧 古 玉盆 卻 唱 著 未來 的 花 開好 ( 多麼 的 離譜 ! 這樣 被 覆 著 宮牆 內外 我們 看見 了 羅丹 … … 前額 骨 裂 的 羅丹 仍 坐 著 思想 者 的 坐姿 的 羅丹 唯一 的 受 了 閃電 之 刑 的 羅丹 , 肩 以下 埋葬 在 水白 的 灰燼 中 補誌 : 羅丹 的 著名 雕塑 〈 思想 者 〉 , 點綴 在 克里夫蘭 藝術館 的 後庭 。 這 個 有 中世紀 御苑 之 美 的 庭園 , 十 年 前 在 一 次 克里夫蘭 黑人 暴動 中 受到 毀壞 , 〈 思想 者 〉 亦 遭 擊成 殘 。 我 在 一九七四年 、 七九年 , 兩 訪 克里夫蘭 藝術館 , 塑像 未 見 修復 。 八○年 再 去 已 是 無心 探視 了 。 美國 黑人 問題 , 始終 得 不 到 白人 社會 盡心 全 力 地 解決 , 六十年代 美國 具有 人道 主義 精神 的 青年 , 通過 文學 藝術 , 甚至 政治 抗議 做出 各 種 折衝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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