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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想 三 塊 一定 跟 牠 是 舊識 。 但 三 塊 不 屬於 龜塘幫 , 多半 和 三叉路 的 貓聚面 。 最 常 遭 一 條 龍 修理 的 , 應該 是 三 條 。 牠 是 跑單幫 的 , 偶爾 接近 龜塘幫 , 跟 牠們 一起 等候 食物 的 到來 。 但 多數 時候 獨自 行動 , 常 跑到 教師 宿舍 後院 。 偏偏 一 條 龍 每 天 總會 去 三四 回 , 在 一些 木板 堆疊 的 地方 休息 , 或者 過夜 , 那兒 彷彿 才 是 牠 的 別墅 。 有陣子 三 條 也 在 此 蹓躂 , 但 時常 遭到 一 條 龍 的 干擾 或者 攻擊 。 我 剛好 從 樓上 眺望 整 個 過程 。 初時 , 三 條 採取 躲閃 的 方式 。 聽到 一 條 龍 的 喵叫 接近 , 確定 其 方向 後 , 都 會 悄然 地 從 另 一 頭 溜走 , 盡量 不 與 牠 碰頭 。 等 日子 久 了 , 三 條 膽子 放大 。 有 回 早晨 , 我 看到 牠 逐漸 接近 , 在 離 一 條 龍 兩 公尺 外 , 跳上 一 座 大 鐵桶 , 觀察 一 條 龍 的 動靜 。 一 條 龍 在 酣睡 , 未 理睬 牠 。 三 條 才 敢 安心 趴躺 。 中途 , 一 條 龍 醒來 , 張 腿 伸懶腰 , 三 條 也 跟著 緊張 地 醒來 。 一 條 龍 睡眼 惺忪 地 繼續 酣睡 , 三 條 也 再次 慢慢 地 蹲伏 , 頭 仍 朝 一 條 龍 的 方向 注視 。 但 這 次 的 互動 是 例外 , 一 條 龍 還是 未 接受 牠 的 存在 。 有 次 , 三條 躲進 木架 洞 裡 休息 , 再次 遭到 牠 無緣無故 地 挑釁 。 一 條 龍 從 木堆 上端 , 不斷 地 以 爪子 挑逗 三 條 。 三 條 緊張 地 以 爪子 回擋 , 怕 牠 闖進 洞 裡 。 一 條 龍 玩 累 , 直接 在 上頭 趴 睡 。 過 了 一陣 , 再 走到 另 一 角 。 許久 後 , 三 條 悻悻然 地 夾尾 , 快速 離去 。 一 條 龍 在 校園 裡 總是 避 人 遠遠 , 保持 高度 警戒 。 牠 的 領域 涵蓋 了 淨水廠 , 此 一 能力 委實 不易 。 那 是 學校 最 南端 , 必須 跨過 一 條 寬度 十 公尺 左右 的 馬路 。 官方 再 怎樣 切入 檳榔族 的 觀點 勸戒 , 不如 好好 將 經濟 曲線 、 求職 比例 往 上 拉 吧 ! 行經 南投 , 我 想起 兩 位 壯年 去世 的 叔叔 , 他們 生前 常常 對著 地面 嘔 著 喉腔 , 再 用力 的 一 聲 「 唲呸 ! 」 聽起來 像是 某 種 詛咒 ; 問題 是 , 對 誰 的 詛咒 ? 土地 ? 生活 ? 自己 ? 一 碗 麵線 兩地味 冬季 的 家常日子 , 空氣 冰冷 , 在 家 無所事事 的 孩子 忽然 輕輕 喊 餓 , 當 媽 的 無論 怎樣 疲累 、 忙碌 , 也 立即 起身 , 為 正在 「 轉 大人 」 的 瘦 兒子 煮 一 碗 熱食 。 切 薑片 、 起 熱 鍋 , 下 一 小 匙 麻油 , 不一會兒 , 整 個 房子 充滿 薑 的 爆香味 , 此時 先 煎 個 荷包蛋 , 置於 淺 碟 , 用 同 一 只 鍋子 注 兩 碗 水 , 滾開 , 撒 一 把 阿婆 麵線 , 兩 分鐘 內 注意 麵線 是否 軟 熟 , 滴 幾 滴 金門 高粱 、 撈起 入 碗 , 伴 些 薄 醬油 , 覆上 荷包蛋 , 端去 兒子 面前 , 看 他 三兩 下 吃完 這 碗 麻油 麵線 , 為 母 的 甚 是 快慰 。 從小 偏食 、 飲食 習慣 被 他 老爸 寵壞 的 兒子 , 很多 被 他 鼻子 嗅聞 過 、 眼睛 看 了 覺得 奇怪 的 食物 , 是 無法 進 他 嘴 裡 的 。 麻油 是 這 一 年 來 , 忽然 被 他 發覺 「 原來 如此 美味 」 的 聖品 。 我 坐月子 時 , 阿嬤 從 家鄉 帶來 鮮 榨 的 黑麻油 、 米酒頭 , 買 土雞 為 我 燉補 。 兒子 未滿 月 的 某 天 , 阿嬤 捧 著 一 碗 麻油 , 將 兒子 從 頭 到 腳 抹 了 一 層 , 那 樣子 好像 為 烤 乳豬 上 麥芽糖 , 好 香 好好吃 的 樣子 。 我 大驚 之下 問 緣由 , 阿嬤 說 , 幫 幼嬰 全身 抹上 好 的 麻油 , 以後 皮膚 才 會 幼 咪咪 、 皺紋 少生 。 這 層 麻油 最好 讓 皮膚 自然 吸收 乾 了 , 別 擦洗掉 。 小子 全 身 油膩膩 二 、 三十幾 小時 , 他 大概 記住 這 種 不 舒服 跟 氣味 , 一直 到 他 十五 歲 才 重新 接受 麻油 , 常 吃 也 不 膩 。 這 一 碗 麻油 麵線 , 恰 是 來自 我 跟 外子 的 家鄉 , 就 這麼 合 了 他 的 胃口 。 first-4 輯 三 記憶 的 軌道 鐵道 河流 老 火車 載 著 旅客 , 啟動 了 。 為了 觀光 , 懷舊 的 路 不斷 輪迴 在 新 世代 的 腳 下 。 我 所 熟悉 而 被 收 於 某 個 倉庫 的 古董 們 , 一一 被 召喚 現身 。 這 貴族 獨享 的 、 造價 不菲 的 檜木 火車 , 從 上 個 世紀 初 , 駛到 此 一 初 老 的 北門 驛站 月臺 , 也 把 一 條 有關 記憶 的 河流 , 流淌 到 旅人 的 眼前 。 我們 搭上 這 列 火車 , 就 是 漂浮 於 自己 的 生命 之 河 。 速度 不急不徐 , 剛剛 一 觸及 的 風景 , 才 勾起 某些 沉澱 已 久 的 歷史 物件 , 卻 馬上 流逝 了 、 清晰 又 轉 模糊 … … 啊 , 叫 我 的 多情 雙眼 怎麼 回眸 ? 怎麼 看清 ? 一切 還 來不及 回溯 , 我 在 南方 的 鐵道 上 , 往 下 一 個 月臺 , 去 近 了 ……河 上游 , 是 越來越 遠 的 乾涸 礫灘 。 去 見 出發 , 我 不 是 去 見 誰 , 而是 誰 在 等 我 ? 也許 他 只 能 陪 我 在 一 段 沒有 預期 的 人生 , 我 想要 那 段 過程 中 的 回憶 。 誰 對 我 的 重要性 , 攸關 他 本身 能 給 我 什麼 樣 的 感受 。 隨著 年紀 的 堆壘 , 我 越來越 不 想要 無足輕重 的 記憶 , 那些 匆匆 流過 腦海 中 的 名字 , 不論 名氣 多麼 響亮 , 於 我 也 是 雲煙 。 秋天 的 人 , 妄想 回到 春天 。 曾經 在 江南 , 一 個 擁有 私人 藝術館 的 偽詩人 , 在 我 需要 浮木 可以 探出 窒息 的 情海 之 際 , 那 短暫 的 相遇 , 就 變成 一 個 救生圈 。 不 那麼 轉變 我 跟 他 的 萍水相逢 , 故事 原本 沒 話 可 說 , 卻 硬生生 多情 地 延伸出 一 年 的 牽掛 。 然而 , 我 跟 他 的 時空 裡 有 太多 縫隙 , 他 塞 了 過多 的 祕密 在 曝光 後 成為 眾人 的 笑柄 。 在 重逢 時 , 我 對 他 只 有 同情 跟 諒解 的 包容 。 三百多 天 的 牽掛 如 春光 一 現 即 滅 , 我 卻 能 一笑置之 。 「 妳 是 宋慶齡 , 我 是 孫中山 。 」 他 笑 著 比喻 大 時代 的 愛情 表徵 , 我 不 想 當 風流 政治 首領 的 元配 。 要 怎樣 讓 男人 知道 , 你 或 能 打 下 一 代 江山 , 卻 不能 擁有 多嬌 女人 的 肉體 和 謎樣 思想 ? 權 高 金 多 , 勢 大 名 大 , 放 在 我 心 中 「 情義 」 的 另 一 邊 , 便 低到 沒有 了 重量 。 我 也 不 是 張愛玲 , 不 做 低到 卑微 的 塵埃 。 男人 如 胡蘭成 者 , 絕非 是 我 化作 春泥 又 開花 的 對象 。 這 幾 年 來 我 自己 上路 , 也 跟 著 家人 、 朋友 結伴 走過 一些 陌生地 。 我 好奇 那些 人 在 旅程 中 看 什麼 , 感悟 什麼 。 有時 風景 異於 平常 所 見 , 連 身旁 的 人 也 變 得 不 一樣 了 。 大概 是 自己 變 得 更 浪漫 , 也 就 更 能 感受到 空氣 裡 的 新鮮 。 那 是 隱形 的 魔法 , 催眠 我 打開 心扉 , 做做 短暫 的 孩子 。 出發 , 到底 我 的 旅程 要 收穫 什麼 呢 ? 幼時 曾 跟 阿公 輾轉 上班 , 先 由 爺爺 騎 著 國民 機車 載 我 到 新營 、 林鳳營 等 附近 的 火車站 , 搭 火車 到 嘉義 , 拿 班表 簽到 , 祖孫倆 便 找 著 當天 班次 列車 , 坐 在 列車長 的 專用 車廂 。 阿公 總會 準備 一些 小 零食 給 我 , 並 囑咐 我 不要 亂開 車門 給 別人 進來 。 那 是 爺爺 和 我 的 貴賓室 , 年幼 如 我 , 也 能 感受到 一 種 尊寵 。 阿公 , 檢驗 著 別人 的 來來去去 : 我 雖 坐 在 舊式 鐵殼 火車 的 列車長 包廂 , 卻 也 展開 了 人生 的 旅程 ; 對 別人 而言 , 我 是 隱形 的 陪客 。 當 爺爺 出去 驗票 , 我 一面 舔 著 酸梅 麥芽 棒棒糖 、 一面 看 著 不斷 過 眼 的 窗 外 風景 , 對 那些 風景 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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