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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下 與 恆爺 的 這 個 約定 。 喪禮 過後 , 我 不再 講 什麼 只 活到 三十 歲 的 鬼話 , 總 覺得 面對 恆爺 的 死 , 生命 中 多 了 些 責任 。 在 接下來 的 工作 中 , 我 用力 跑新聞 、 用力 玩樂 , 也 用力 睡覺 , 試圖 快點 達到 自己 對 恆爺 宣稱 的 「 三十 歲 的 巔峰 與 精采 」 。 既然 決定 不 死 , 就 只 能 向 前 走 。 我 走過 琵琶湖 的 黑夜 、 躺 在 紐約 中央 公園 草地 上 、 曬曬 多明尼加 的 豔陽 、 奔向 好 藍 好 苦 的 加勒比海 、 躲進 海地 難民 帳篷 、 顛簸 行 過 高雄 那瑪夏 的 小林村 … … , 還 有 太多 太多 未 與 人 分享 的 生命 片段 , 這些 沒有 一 個 是 我 的 人生 計畫 , 卻 都 不期而遇 地 發生 了 , 它 不會 從 我 生命 中 溜走 , 等待 我 給 一 個 曾經 存在 時間 洪流 裡 的 價值 。 我 在 自我 浪漫 與 恆爺 的 提醒 之間 掙扎 , 每當 工作心 有所 感 時 , 便 寫下 一張張 明信片 給 恆爺 。 就 這樣 我 迷迷糊糊 地 來到 三十 歲 門檻 , 捫心自問 , 我 到 了 「 生命 中 最 精采 」 的 一 刻 了 嗎 ? 尷尬 , 還 沒 哩 。 我 還 沒 去 愛琴海 度假 , 還 沒 看到 孩子 長大 , 而 埃及 是 我 這 輩子 最 想 去 的 地方 , 我 祈禱 法老王石 在 我 去 之前 不要 被 風化 。 當 我 吹熄 生日 蛋糕 上 的 三十 歲 蠟燭 時 , 我 真真切切 知道 自己 還 沒 活 夠 , 卻 也 惶恐 於 這 種 沒 活 夠 的 感覺 。 我 自問 : 是 因為 我 活 得 不 夠 認真 、 不 夠 努力 、 不 夠 精采 嗎 ? 以 新聞 工作 來 說 , 我 踏入 新聞圈 多 年 , 自認 努力 且 認真 , 但 不 完美 。 我 這 個 非 新聞 科系 的 學生 從 投入 媒體圈 前 的 懷疑 , 到 進入 產業 後 的 徬徨 , 到 如今 對 新聞 工作 有 了 更多 的 了解 、 釋然 與 無力感 , 我 做到 了 恆爺 所 說 的 「 挑戰 極限 與 開開眼界 」 , 然而 不管 怎麼 用力 爬上 一 個 山頭 , 總 發現 還 有 下 一 個 更 壯闊 的 美景 在 向 我 招手 。 三十 歲 當下 , 我 一度 選擇 逃離 工作 , 遠走 歐洲 留學 , 以為 能 逃過 自我 檢視 的 答案 , 但 就算 逃到 世界 的 盡頭 , 也 逃 不 過 自己 的 心 。 我 終究 還是 在 二○○九年 回到 台灣 , 而且 選擇 繼續 回到 媒體 浮沉 , 邁向 人生 下 一 個 階段 。 我 經歷 了 結婚 生子 , 成 了 工作 與 家庭 兩 頭 燒 的 職業婦女 , 更 活 過 了 恆爺 當年 去世 的 年齡 。 在 帶 孩子 與 穿梭 新聞 現場 中 , 我 對 新聞人 的 角色 有 了 更多 的 思考 。 新聞人 是 記錄 歷史 的 旁觀者 , 總是 寫 著 別人 的 故事 , 卻 少有 機會 記錄 自己 與 同業 的 故事 。 換句話說 , 社會 大眾 會 看 新聞 , 可是 看 不 到 這些 新聞人 跑新聞 時 過 著 什麼 樣 的 日子 。 於是 這 個 社會 上 的 人們 , 不論 是 反 媒體 壟斷 、 反 電視 還是 反 八卦 狗仔 , 全 都 可以 批評 記者 , 也 有 權 批評 , 但 沒 幾 個 人 真正 了解 新聞 工作 的 箇中 辛酸 。 二○一二年 春天 , 懷孕 的 我 決定 開始 記錄 自己 的 採訪 故事 , 不 對 任何 現象 做 評判 或 解答 , 只 期待 記錄 最 基層 媒體 工作 者 曾經 有 過 的 步伐 。 寫 書 期間 , 我 開始 拿出 這些 年 來 寫給 恆爺 的 明信片 , 重新 檢視 自己 走過 的 生命 足跡 。 這 十多 年 來 , 光陰 從 手 中 的 鍵盤 、 被 新聞 現場 滂沱大雨 淋溼 的 褲管 , 以及 躺 在 床 上 看 小說 那 種 巨大 的 幸福感 中 慢慢 累積 、 慢慢 蛻變 。 自己 的 採訪 故事 只 是 眾多 媒體 人 經歷 的 小小 一角 , 不 是 最 精采 的 , 卻 是 自己 的 成長 見證 。 這 近 兩 年 的 時間 , 我 的 生命 起 了 戲劇性 的 變化 。 在 照顧 孩子 、 陪伴 家人 、 播報 新聞 、 採訪 、 親赴 新聞 現場 連線 等 日復一日 像 陀螺 般 打轉 的 人生 中 , 我 拚命 擠出 時間 來 寫稿 。 三十 歲 後 的 人生 的確 不如 之前 的 快樂 恣意 , 但 肩 上 扛 著 家庭 責任 與 負擔 時 , 這 甜蜜 的 負荷 倒是 讓 人生 目標 愈來愈 清楚 了 。 感謝 榮幸哥 的 愛護 與 遠流 總編輯 明雪 的 支持 , 讓 我 有 機會 在 「 電視 記者 」 這 個 身分 不 怎麼 討喜 的 年代 中 , 出版 一 個 電視 新聞 工作者 的 心情 紀錄 。 只是 一般 作者 寫完 書 就 可以 出版 了 , 而 我 好不容易 在 二○一四年 二月 完成 初稿 後 , 原本 出版 時程 已經 排好 , 卻 遇上 反 服貿 太陽花 學運 、 反 核四 等 一連串 社會 運動 , 整 個 對 媒體 批判 的 社會 氛圍 愈 烈 , 也 讓 這 本 書 的 出版 略為 延宕 。 這 個 工作 的 「 原罪 」 , 讓 我 對 這 本 書 從 原本 浪漫 的 風花雪月 想法 , 到 如今 變 得 戰戰兢兢 , 天知道 我 的 初衷 是 如此 簡單 , 就 是 一 份 對 恆爺 交代 的 三十 歲 「 回家 功課 」 。 隨著 社會 大眾 對 媒體 的 批判 愈來愈 多 , 相對 地 這 本 書 也 被 賦予 了 更多 期許 。 而 為了 保護 書 中 提及 的 當事人 , 部分 人名 已 稍 做 修改 。 書 中 的 「 媒體 觀察 筆記 」 是 我 對 現今 媒體 現象 的 自省 與 分析 , 但 寫來 其實 惶恐 不已 , 畢竟 比 我 資深 的 新聞 前輩 如此 多 , 我 這 個 「 小咖 」 有 什麼 資格 寫 大 道理 呢 ? 我 的 資產 只 有 一 身 的 採訪 故事 , 從 自己 過去 的 錯誤 與 經驗 中 分享 些許 媒體人 的 省思 。 更 重要 的 是 , 我 寫 書 的 初衷 還 在 。 我 在 心 裡 默默 告訴 自己 , 儘管 恆爺 離開 了 , 但 我 因為 他 而 更加 珍惜 生命 。 我 已 迎向 不惑 之 年 , 不再 逃避 人生 課題 , 更 用心 感受 生命 的 美好 , 期望 有 一 天 我 能 好好 回答 他 , 我 是否 真的 找出 讓 生命 值得 喝采 的 答案 。 但願 我們 都 找到 了 。 二十幾 歲 的 人生 明明 該 是 絢爛 揮霍 的 , 而 我 卻 在 大雪 紛飛 的 日本 , 為了 取得 李登輝 與 恩師 柏祐賢 相聚 的 獨家 畫面 , 夜裡 奔波 到 流淚 。 媒體 觀察 筆記 : 獨家 價值 有 多 高 ? 二○○四年 , 為了 製作 總統 大選 的 地方 專題 報導 來到 台中 , 當時 採訪 了 一 個 酒店 高雄妹 , 她 曾 說 過 好 想 來 紐約 , 而 她 的 眼淚 , 還 在 我 眼前 閃爍 。 媒體 觀察 筆記 : 新聞 有 必要 偷拍 嗎 ? 在 德國 新 天鵝堡 這 童話 般 的 山野 中 , 一 位 老人 在 我 面前 突然 倒下 , 當場 死亡 。 我 也 曾 在 採訪 強颱 海棠 的 任務 中 見證 生命 的 消逝 , 但 兩 者 心境 完全 不同 。 媒體 觀察 筆記 : 新聞 第一 的 危險 靈魂 __UNDEF__ 辭去 工作 來到 英國 留學 , 是 因為 我 愈 活 愈 惶恐 , 每 天 跑 新聞 、 播 新聞 , 睡覺 也 夢到 新聞 , 倒扁 現場 的 連線 壓力 讓 我 累積到 一 個 瓶頸 , 我 簡直 是 以 逃亡 的 心情 離開 台灣 。 媒體 觀察 筆記 : 你我 都 是 收視率 的 共犯 結構 __UNDEF__ 去 了 一 趟 零下 二十 度 的 內蒙古 呼和浩特 出差 , 那 冷 到 罵 髒話 的 fu 不會 是 一 種 生理 上 的 完美 體驗 , 卻 是 精神 上 的 昇華 , 因為 又 經歷 一 次 人生 未曾 有 過 的 體驗 。 媒體 觀察 筆記 : 媒體 工作 的 魅力 __UNDEF__ 跟著 世展會 到 多明尼加 採訪 當地 慈善 工作 , 我 的 另 一 個 任務 就 是 要 偷 小女孩 的 吻 。 為什麼 用 偷 的 ? 因為 完全 沒有 讓 小女孩 親 我 的 把握 , 而且 有 一 股 作繭自縛 的 莫名 壓力 。 媒體 觀察 筆記 : 電視 新聞 不 膚淺 __UNDEF__ 這 趟 任務 是 要 採訪 大 地震 後 海地 當地 的 慈善 工作 。 我 發現 這裡 的 人 很少 笑 , 靈魂 似乎 受到 壓抑 , 外國 勢力 的 介入 更 讓 他們 自卑 。 他們 漠然 的 表情 下 , 情緒 其實 是 複雜 的 。 媒體 觀察 筆記 : 網路 新聞 也 是 新聞 __UNDEF__ 費德 是 總統 夫人 周美青 在 海地 認養 的 資助童 , 他 穿著 不 合身 的 衣物 , 怯生生 的 , 眼 中 藏 了 好多 情緒 。 我 以為 他 不 快樂 , 但 其實 他 可能 在 思考 自己 能 給 別人 什麼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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