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 碎裂 的 骨頭 。 」 「 那 怎麼辦 ？ 」 阿秀嫂 有些 緊張 。 「 暫時 不能 移動 ， 我 去 找 人 幫忙 送 醫院 。 」 秋雲 說 著 就 衝出 房門 。 不料 ， 空襲 警報聲 卻 在 這 個 時候 響 起來 ， 秋雲 轉身 衝進 房 裏 ， 叫道 ： 「 阿母 ， 快 ， 快 把 牀板 拆下來 。 」 「 阿秀 ， 秋雲 ， 妳們 不要 理 我 ， 快 進 防空洞 裏 呀 ！ 」 陳 大嬸 揮 著 手 ， 催促 阿秀嫂 與 秋雲 。 「 大嬸 ， 我們 沒有 自己 逃命 的 道理 。 」 秋雲 拆 牀板 拆 得 滿 身 汗 ， 一邊 說 ： 「 大嬸 ， 妳 躺好 ， 別 亂動 。 」 「 妳們 快 去 躲 好 啊 ！ 別 擔心 我 ， 炸彈 不會 那麼 準 ， 正好 扔 在 我 的 牀 上 。 」 陳 大嬸 不 希望 連累 她們 。 「 大嬸 ， 妳 別 再 說 了 ， 我們 就 快 弄好 了 。 」 牀板 總算 拆 了 下來 ， 阿秀嫂 和 秋雲 一 人 抬 一 頭 ， 一點 一點 費力 地 移動 著 。 敵機 的 引擎聲 已經 隱隱約約 可以 聽到 。 「 別 理 我 ， 別 理 我 呀 ！ 」 陳 大嬸 的 聲音 聽起來 像是 哀求 。 阿秀嫂 和 秋雲 假裝 沒 聽見 ， 搬 著 牀板 往 外 走 ， 秋雲 個子 比 阿秀嫂 矮 ， 牀板 斜斜 地 傾向 她 ， 重重 壓 在 手指 上 ， 手指 的 骨頭 彷彿 快 碎裂 了 ， 頂住 牀板 邊緣 的 肚子 ， 也 快 承受 不 住 那 重量 ， 可是 ， 她 連 哼 都 沒 哼 一 聲 。 好不容易 ， 進 了 防空洞 ， 把 牀板 放穩 ， 阿秀嫂 才 衝出去 ， 把 防空洞 的 入口 封 起來 。 「 大順 說 帶 阿妹仔 到 街 上 玩 ， 怎麼 防空 警報 響 了 也 不 知道 進來 ？ 會不會 又 跑遠 了 ？ 」 阿秀嫂 慢慢 走下 階梯 ， 喃喃 地 說 。 還 沒 走完 階梯 ， 「 匡 」 一 聲 ， 防空 洞口 的 木板 被 挪開 ， 一 隻 大大 的 秋田狗 衝進來 ， 後面 是 秋英 ， 扯 著 大 狗 的 尾巴 不 放 ， 好像 跟 大 狗 已經 很 熟悉 了 ， 最後 才 是 大順 ， 他 蓋好 木板 ， 帶 著 等待 挨罵 的 神情 ， 一 步 一 步 走下來 。 「 哪來 的 狗仔 ？ 」 阿秀嫂 質問 著 。 「 撿來 的 。 」 大順 小聲 地 回答 。 「 竹林 ， 我們 在 竹林 撿到 狗仔 。 」 秋英 幫腔 。 「 我 帶 阿妹仔 去 竹林 玩 ， 這 隻 狗仔 在 那兒 乖乖 坐 著 ， 也 不 知道 是 誰 的 ， 後來 ， 空襲 警報 響 了 ， 我 怕 狗仔 被 炸彈 炸到 ， 就 ── 就 把 牠 帶回來 。 」 大順 說明 著 。 這 隻 秋田狗 高大 英挺 ， 雪白 的 短 毛 沾 著 一些 污泥 ， 眼神 稍 帶 疲憊 卻 不失 銳利 ， 左後腳 有 一 塊 凝結 的 血漬 ， 似乎 受 了 傷 。 阿秀嫂 仔細 打量 這 隻 狗 ， 緩慢 而 肯定 地 說 ： 「 這 隻 狗仔 一定 是 別人 走失 的 。 」 「 可是 ， 我們 在 那兒 玩 了 半 天 ， 也 沒 人 來 找 狗仔 啊 ！ 」 大順 急 著 反駁 。 「 對 ， 沒 人 來 找 狗仔 。 」 六 歲 的 秋英 摸摸 大 狗 的 前額 ， 睜 著 透亮 的 大 眼睛 大聲 說 。 「 好了 ， 等會兒 幫 牠 把 傷口 包紮好 ， 明天 就 送回 竹林 ， 看看 有 沒 有 人 來 找 。 」 阿秀嫂 交代 大順 。 「 可是 ── 」 大順 還 想 爭取 什麼 。 「 沒 什麼 好說 的 ， 你 沒 看 大嬸 受傷 了 ， 待會兒 還要 送 醫院 ， 阿母 沒 時間 管 其他 的 事 。 」 阿秀嫂 有點 疲憊 地 說 。 「 可是 ， 狗仔 也 受傷 了 啊 ！ 又 沒 東西 吃 ， 要是 我們 不 照顧 牠 ， 搞不好 明天 就 被 炸彈 炸死 了 。 」 大順 仍 小聲 地 嘟嚷 著 。 阿秀嫂 這時 正 忙著 照料 陳 大嬸 ， 不再 搭理 大順 。 秋英 摟 著 狗仔 的 頭 說 ： 「 狗仔 是 阿妹仔 的 。 」 眼神 裏 有 對 大順 深深 的 信賴 。 大順 拍拍 狗仔 的 脊背 ， 對 秋英 笑笑 ， 像是 說 ： 「 放心 吧 ！ 」 夜裏 ， 大順 幫 狗仔 包紮好 傷口 ， 把 自己 的 那 份 海帶麵 留下 一半 ， 拌 地瓜泥 餵 狗仔 吃 。 狗仔 看起來 很 餓 ， 但是 ， 吃不了 幾 口 就 不 吃 了 。 「 不行 ， 你 要 留下來 ， 就 得 吃下 這些 東西 ， 而且 ， 要 變 得 愛 吃 這些 東西 。 」 大順 硬是 把 剩下 的 地瓜泥 海帶麵 塞進 狗仔 的 嘴巴 裏 。 「 哥 ， 我 的 也 給 狗仔 吃 。 」 秋英 也 捧 著 她 的 晚餐 來 了 。 「 不用 ， 狗仔 吃飽 了 ， 乖 ， 快 把 麵 吃完 。 」 大順 將 碗 遞還 秋英 。 「 那 ── 明天 … … 」 秋英 仍然 十分 擔心 大 狗 的 命運 。 「 哥 會 想 辦法 的 ， 放心 啦 ！ 」 大順 雖然 沒有 把握 ， 但是 也 只有 這樣 安慰 秋英 和 自己 嘍 ！ 第二 天 ， 大順 簡直 是 被 阿秀嫂 押到 竹林 的 。 「 除非 空襲 ， 否則 不 到 天黑 不准 回家 ， 別 跑到 其他 地方 去 ， 我 會 來 看 的 。 」 阿秀嫂 說 著 便 把 便當 交給 大順 。 自從 戰爭 開始 ， 學校 的 課程 幾乎 停頓 ， 這 便當盒 也 好 久 沒用 了 。 阿秀嫂 硬 拉 著 秋英 ， 往 街頭 走去 ， 秋英 用盡 力氣 想要 掙脫 ， 並且 一直 叫 著 ： 「 狗仔 ， 狗仔 ， 我 不要 離開 狗仔 。 」 竹林 離家 不 算 遠 ， 阿秀嫂 並 不 擔心 空襲 來 時 ， 大順 來不及 躲避 ， 但是 ， 秋英 年紀 還 小 ， 大順 又 粗心 ， 不 懂得 照顧 ， 所以 ， 非得 把 她 帶回 家 不可 。 大順 一邊 逗弄 著 狗仔 ， 一邊 祈求 狗仔 的 主人 不要 出現 ， 「 咦 ， 有 了 。 」 大順 想到 一 個 妙招 ， 他 跑去 撿來 一 堆 乾 稻草 ， 做成 一 個 稻草束 ， 「 嘿 ！ 等一會兒 有 疑似 狗仔 的 主人 出現 時 ， 就 用 這 個 隱身 法寶 ， 蓋住 狗仔 就 行 了 。 」 其實 ， 大順 是 窮 擔心 ， 一直 到 天黑 ， 也 沒有 人 來 找 狗仔 。 一 天 、 兩 天 ， 到 了 第三 天 ， 大順 忍不住 央求 阿秀嫂 ： 「 如果 再 沒有 人 來 找 牠 ， 就 讓 牠 留下來 好不好 ？ 我 會 把 我 的 食物 分給 牠 吃 ， 我 會 好好 照顧 牠 ， 看 ， 牠 還可以 陪 阿妹仔 玩 。 」 阿秀嫂 心軟 了 ， 但是 她 還 有 最後 的 條件 ， 「 今天 再 去 等 一 天 ， 如果 仍然 沒有 人 來 ， 才 留下 牠 。 」 「 呀 嗬 ！ 」 大順 又 叫 又 跳 ， 帶 著 狗仔 直 衝 竹林 。 到 了 傍晚 ， 一切 安全 ， 大順 正 獨自 慶幸 時 ， 一 個 八字眉 、 留 著 一字鬍 ， 看起來 很 像 在 找尋 什麼 東西 的 日本人 走過來 。 「 糟 了 ！ 」 大順 拿起 稻草束 ， 往 狗仔 身 上 一 罩 ， 狗仔 不 知道 發生 了 什麼 事 ， 直 向 外 竄 。 「 乖 一點 ， 不要 動 ！ 」 大順 輕聲 叫 著 ， 真 糟 ， 那 個 人 已經 接近 了 ， 狗仔 還 不 安分 下來 。 「 對不起 ， 請問 ── 」 那 個 人 開口 了 。 「 我 不 知道 ， 我 什麼 都 不 知道 。 」 大順 緊張 地 用 身子 遮住 狗仔 。 「 你 知不知道 蓬萊町 在 哪兒 ？ 」 那 個 人 仍然 很 客氣 。 「 喔 ！ 蓬萊町 ， 蓬萊町 就 在 前面 ！ 」 大順 鬆 了 一 口 氣 ， 指 著 前面 大聲 地 說 ， 然後 ， 轉身 抱起 狗仔 又 摟 又 親 ， 弄得 自己 和 狗仔 全 身 沾滿 乾 稻草 還 不 罷休 。 13 遺骨 的 凱旋 陳 大嬸 躺 在 牀 上 ， 透過 窗戶 看到 阿秀嫂 正在 晾 衣服 ， 「 喀喀喀喀 」 一 陣 急促 的 木屐聲 傳來 ， 秋雲 出現 在 母親 阿秀嫂 身旁 ， 神情 倉皇 地 不 知道 說 些 什麼 。 阿秀嫂 聽完 臉色 都 變 了 ， 手 上 的 溼 衣服 被 她 絞扭 得 不 成形 ， 陳 大嬸 看 了 不由得 緊張 起來 ， 心 裏 掠過 一 陣 不祥 的 感覺 ， 「 發生 什麼 事 ？ 」 陳 大嬸 移動 身子 ， 想 盡量 靠近 窗口 ， 看 能不能 聽到 隻字 片語 ， 可是 ， 阿秀嫂 只是 對 秋雲 搖搖頭 ， 什麼 都 沒有 再 說 。 好不容易 捱 到 阿秀嫂 端 飯 進 房 ， 陳 大嬸 急忙 問 ： 「 有 什麼 事情 ？ 「 山 上 當然 好玩 啦 ！ 啊 ！ 阿妹仔 ， 阿母 帶 你 去 領 飯糰 ， 好 嗎 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