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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 有 那 一 堆 糞 。 王爹 蹲 在 他 身邊 , 期待 神情 , 我 站 在 旁邊 , 確實 感到 , 那 一 刻 , 天地 間 , 只 剩下 他們倆 , 所有 的 人物 都 消失 了 。 我 站 在 一 旁 , 山風 樹影 輕輕 地 搖 , 但是 心 裡 很 受 他們 兩 人 的 對話 所 驚動 。 法布爾 的 〈 昆蟲 記 〉 是 我 介紹 他們 看 的 書 , 可是 書 裡 那麼多 字 , 實在 沒有 期待 他們 能夠 都 看完 。 他們 不但 看 了 , 而且 成為 法布爾 的 信徒 , 神靈活現 生動 地 帶入 生活 裡 。 我 心 裡 的 驚動 , 此 二 子 甚 異 , 是 大大 出乎 了 我 的 所 料 。 果然 , 李仔 大叫 : 「 哦 , 哦 , 好 大 一 隻 , 條 足 糞金龜 。 」 「 哇 ! 」 我們 一 群 人 圍 在 李仔 身邊 , 看 他 手 上 那 躲 在 糞 裡 、 還 真 漂亮 的 一 隻 條 足 糞 金龜 。 兩 隻 長長 的 手臂 遠遠 超過 身長 。 李仔 說 : 「 你 看 牠 前腳 扁扁 的 , 就是 用來 搓 糞球 的 。 」 老實說 , 這 是 我 第一 次 看到 糞金龜 , 全 身 黝黑 , 造型 之 美 , 生物 的 奧祕 確實 令 人 驚訝 , 讚歎 不已 。 我 是 個 資料 的 提供 者 , 身體力行 , 如果 不 是 李仔 , 我 永遠 沒有 可能 去 認識 路 邊 的 一 堆 糞 。 讀 威爾森 的 自傳 時 , 心 裡 一直 不斷 浮起 的 是 我 班 上 的 一些 生活 片段 和 剪影 。 威爾森 從小 性向 就 那樣 明顯 , 他 要 成為 一 個 生物學家 , 決心 下 得 非常 早 。 威爾森 很 早 就 這樣 認識 自己 , 這 是 我 訝異 的 地方 , 雖然 他 有 一 個 孤獨 的 童年 , 豐富 的 自然 立刻 填補 了 他 一切 的 不足 。 他 七 歲 那 年 瞎 了 右 眼 , 因為 坐 在 碼頭 釣魚 , 不慎 被 魚鰭 的 刺 刺中 了 瞳孔 , 失去 一 隻 眼睛 , 使 他 喪失 了 立體 視覺 , 卻 能 清楚 辨識 小 昆蟲 身 上 細膩 的 圖案 和 纖毛 。 十幾 歲 , 他 又 因 遺傳 上 的 缺陷 , 喪失 了 部分 聽力 。 這些 事 使 他 從此 不能 看 大 , 只 能 看 小 , 於是 他 利用 剩下 的 眼睛 轉向 地面 , 終其一生 沒有 改變 。 他 成 了 重要 的 生物學家 , 螞蟻 便是 他 主要 的 研究 對象 。 威爾森 不斷 地 趴 在 地 上 , 心 中 燃起 的 火種 , 他 終身 要 做 昆蟲 學家 , 是 出於 單純 的 童年 , 他 說 進入 自然 , 要 先 做 一 個 貪婪 的 野人 。 我 看 李仔 在 糞堆 裡 挖尋 , 一 臉 專注 神肅 , 那 正 是 他 的 黃金 寶藏 , 面對 自然 的 時刻 , 李仔 尤其 對 人為 的 世界 有 著 明顯 的 忘情 。 李仔 有 個 養殖箱 , 依 生物 情態 布置 , 我 每 看 他 醉心 模樣 , 真 可 謂 一 片 深情 。 班 上 在 昆蟲 方面 可以 和 他 對話 的 就 只 有 王爹 了 , 他們 兩 人 無分 鳥獸 蟲 魚 , 拿 著 索引 、 圖鑑 、 書籍 , 就 像 蜂 、 蟻 嗅到 蜜糖 一樣 ; 蜂 、 蟻 嗜 甜 , 他們 噬 書 。 我 若是 遇上 問題 , 舉凡 貝類 、 爬蟲 、 游 魚 、 蝶 屬 …… , 便 找 李仔 與 王爹 , 他們 去 翻翻 找找 , 無論 雌雄 公母 或 特徵 習性 , 都 會 把 資料 找來 說給 你 聽 。 威爾森 說 , 先 獲取 豐富 的 實際 經驗 , 而 非 系統 知識 , 才 是 造就 博物學家 的 重要 因素 。 做 一 個 貪婪 野人 , 什麼 學名 、 解剖 都 不 知道 也 不 要緊 , 頂好 能 有 一 大 段 時期 , 只是 隨意 搜尋 和 作夢 。 李仔 和 王爹 , 如果 是 一 顆 生物 世界 的 種子 , 我 祈願 李仔 在 專注 之外 有 更多 的 感性 思維 與 觸發 , 王爹 在 情境 之中 則 要 有 更 深刻 的 動力 。 感性 思維 和 積極 深刻 的 動力 都 是 沃土 , 至少 可以 看出 , 他們 已經 明顯 具有 這樣 的 原型 。 月光 仙子 的 天空 __UNDEF__ 我 常常 看 他 一 個 人 惘惘 地 來去 , 彷彿 是 習慣 了 孤獨 , 所以 似乎 也 很 容易 快樂 。 我 確定 他 沒有 什麼 心機 , 但 有 怨氣 。 生活 點滴 , 他 天天 處在 一 個 朋儕 皆 拒絕 他 的 環境 之中 , 孤獨 是 他 自己 的 , 快樂 也 是 他 自己 的 。 他 垂目 低頭 , 微笑 的 唇角 似 揚 未 揚 , 極其 委婉 地 要 借 一 本 他 新 買 的 漫畫書 給 我 看 。 那 是 一 本 美 少女 戰士 , 他 鍾愛 的 寶貝 。 我 掃 一 眼 他 的 神情 , 童真 與 異質 的 心神 閃爍 之中 , 我 知道 他 非常 希望 而且 渴盼 和 我 分享 。 粉紅色 封皮 , 裡面 的 人物 一個個 都 是 漫畫 美女 , 閃 著 水晶 一般 星芒 的 大 眼 , 如 翻浪 一般 的 妖嬈 鬈髮 , 一個個 都 青春 正 盛 , 然而 紙 上娃娃 , 看 不 出 應 有 的 生機 與 真純 。 我 幾乎 不 想 伸手 接過 書 來 , 那 是 一 個 什麼 樣 的 奇異 世界 , 我 早已 失去 了 可以 被 誘引 的 年歲 , 無心 探索 。 但是 我 仍然 順 著 他 站 在 操場 的 中央 , 聽 他 翻 書 歪 著 頭 告訴 我 那 是 金星 仙子 , 那 是 木星 仙子 , 那 是 水星 仙子 , 那 是 月光 仙子 …… , 還 有 他 可愛 的 小 兔 妹妹 。 在 我 看來 都 一樣 的 眼睛 、 一樣 的 小 嘴 , 我 始終 無法 弄懂 那 一 堆 仙子 誰 是 誰 , 不過 我 弄懂 了 原來 那 一 堆 美女 統稱為 美 少女 戰士 。 三年五班 , 一 個 張牙舞爪 的 班級 , 初 接手 我 就 認得 他 了 。 他 的 眼神 清亮 , 閃 著 一 種 奇異 的 空靜 純寂 , 卻 從未 如 一般 孩子 那樣 有 明確 的 焦點 。 他 對 我 微笑 , 如 流水行雲 , 但是 說起 話 來 情境 飄忽 , 敘述 的 每 一 個 情節 各自 分離 完成 , 皆 單獨 維繫 在 一 個 不 相關 的 點 上 。 我 問 他 什麼 叫 美 少女 戰士 ? 他 稍稍 愣 了 一下 , 顯得 有點 棘手 , 聲音 宛如 低絮 , 眼神 沒有 對焦 , 告訴 我 說 那 太 難 講 , 有點 複雜 , 自己 去 看 就 知道 了 。 但是 他 會 說 金星 仙子 如何 如何 , 木星 仙子 如何 如何 , 火星 仙子 如何 如何 … … __UNDEF__ 我 一度 有 很 深 的 厭離 , 怕 看到 他 , 因為 弄 不 懂 他 。 他 無法 完整 地 把 美 少女 戰士 串連 起來 , 只 能 讓 各 仙子 分離 獨線 發展 , 一如 我 , 手 中 似乎 擁有 他 許多 靈光 一 閃 的 片段 , 但是 行 遠 飄忽 , 若即若離 , 若 斷 若 續 。 吉光片羽 , 我 無法 自 種種 組合 他 的 全貌 中 , 串出 他 生命 內質 的 關鍵 與 重心 所在 , 我 苦於 找 不 到 可以 開啟 他 的 那 一 把 鑰匙 。 根據 種種 線索 與 輔導 資料 上 說 , 他 是 個 學習 障礙 的 孩子 , 面對 這 個 資料 , 我 在 探索 之中 。 我 從來 沒有 遇到 過 這樣 的 孩子 , 因為 不 知 , 也 因為 不解 , 所以 面對 一切 的 資料 我 都 猶疑 在 未 確定 之中 。 孩子 的 母親 說 , 他 剛 出生 之 際 , 醫生 判定 了 屬於 智障 , 硬是 要 她 這 個 做 母親 的 接受 事實 。 沉苦 、 傷痛 , 在 深深 的 哀惋 之後 , 混 著 輕輕 的 喟嘆 , 做 母親 的 決定 接受 並 替 他 承擔 一切 。 除了 穿 衣 、 吃飯 、 睡覺 … … , 舉凡 能 代 他 的 , 一切 都 代 了 。 因為 不捨 , 所以 那 個 一生一世 的 曲折 寒愁 , 母親 決定 自己 承擔 , 心 上 的 朔風 寒光 , 細 針 一點點 都 穿透 心肝 , 沒有 人 知道 未來 的 路 , 天命 旨意 將 往 哪裡 彎 。 可是 上 了 小學 , 經過 密集 壓縮 、 緊迫 反覆 地 叮嚀 學習 , 某些 學科 他 可以 考到 九十幾 分 , 超過 一般 小孩 。 醫生 當年 的 誤判 , 對 孩子 的 母親 是 另 一 種 驚疑 與 困惑 , 疲累 的 感覺 與 內裡 的 慨嘆 , 做 母親 的 發現 在 接受 了 醫生 的 判決 之後 , 對 孩子 承擔 得多 、 開發 得 少 , 多 年 以來 又 錯失 了 一些 什麼 。 而後 他 升上 了 三年級 , 一路 顛躓 迤邐 , 搖搖擺擺 他 到 了 我 的 手 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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