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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喟嘆 , 做 母親 的 決定 接受 並 替 他 承擔 一切 。 除了 穿 衣 、 吃飯 、 睡覺 … … , 舉凡 能 代 他 的 , 一切 都 代 了 。 因為 不捨 , 所以 那 個 一生一世 的 曲折 寒愁 , 母親 決定 自己 承擔 , 心 上 的 朔風 寒光 , 細 針 一點點 都 穿透 心肝 , 沒有 人 知道 未來 的 路 , 天命 旨意 將 往 哪裡 彎 。 可是 上 了 小學 , 經過 密集 壓縮 、 緊迫 反覆 地 叮嚀 學習 , 某些 學科 他 可以 考到 九十幾 分 , 超過 一般 小孩 。 醫生 當年 的 誤判 , 對 孩子 的 母親 是 另 一 種 驚疑 與 困惑 , 疲累 的 感覺 與 內裡 的 慨嘆 , 做 母親 的 發現 在 接受 了 醫生 的 判決 之後 , 對 孩子 承擔 得多 、 開發 得 少 , 多 年 以來 又 錯失 了 一些 什麼 。 而後 他 升上 了 三年級 , 一路 顛躓 迤邐 , 搖搖擺擺 他 到 了 我 的 手 裡 。 一 開始 他 堅持 與 二婷 同 坐 ; 班 上 有 兩 個 婷 , 一 個 謝麗婷 , 一 個 王錦婷 , 他 說 他 喜歡 和 名字 有 婷 的 人 坐 。 啊 , 啊 , 我 當然 依從 。 二婷 不置可否 , 只要 相安 , 彼此 親和 那 有 何 不 可 。 我 教 了 許多 年 書 , 沒有 小孩 會 對 同學 的 名字 叫 什麼 那樣 有 感應 , 他 的 表達 方式 充滿 了 瑰麗 的 色彩 , 我 靜靜 奇 納 於 心 , 金花 璀璨 , 可 那 是 他 隨手 甩出來 的 東西 。 後來 漸漸 告狀 的 人 多 了 。 一會兒 謝麗婷 找 不 到 本子 , 原來 夾 在 他 的 書 裡 ; 一會兒 某人 失 了 習作 , 找找 原來 在 他 的 抽屜 或 書包 裡 。 他 一 臉 無辜 , 空靜 純寂 , 眼 裡 依舊 沒有 對焦 , 彷彿 所有 的 東西 都 是 盡心 收收 , 不 知 怎麼 結果 竟 成 這樣 , 惡作劇 的 似乎 真 是 造化 , 不 是 他 。 然後 , 班 上 各 類 收齊 的 本子 一 疊 一 疊 完整 地 置 在 置物架 上 , 不時 會 各 類 缺一缺二 不等 , 遍 尋 不 著 。 那些 本子 像 幽靈 , 過 了 一 日 、 二 日 , 在 大家 已經 想出 新法 取代 方案 , 有 了 第二 本 本子 之後 , 那些 幽靈 本子 , 無聲無息 , 鬼魅 一樣 又 寂寂 躺 在 教室 某 一 處 其實 並 不 十分 隱密 的 所在 。 班 上 有 人 說 , 教室 裡 無 人 的 某 一時 某 一 日 , 曾 看到 他 正在 關上 儲物櫃 或 實驗箱 , 不 知 是 在 神祕 藏納 些 什麼 ? 這 一 說 , 大家 紛紛 打開 教室 四周 的 儲物櫃 , 所有 失落 的 本子 都 在 隱密 角落 塞 了 一 堆 。 他 依然 那 個 眼神 , 沒有 對焦 , 一 臉 空靜 純寂 , 不 知 眾人 找 得 快要 懷疑 自己 記憶 信心 的 那 個 東西 是 什麼 。 我 私下 問 他 , 藏 本子 的 時候 , 是 隨手 拿 、 隨手 藏 , 還是 每 一 疊 都 有 翻翻 看看 , 在 確定 名字 之後 再 私藏 ? 他 一 派 安靜 委婉 地 說 , 是 先 看 了 名字 後 再 藏 。 既是 如此 , 那 當然 是 有 特定 對象 與 因由 了 。 他 非常 渴盼 朋友 , 卻 進 不 去 他 渴盼 的 那 個 世界 。 孩子 們 玩 的 東西 他 玩 不 來 , 他 玩 的 東西 對 孩子 們 來說 是 個 可笑 的 夢幻 世界 。 他 塊頭 高大 , 三年級 的 男生 , 進進出出 , 常常 手 裡 捏 著 一 張 美 少女 戰士 的 紙娃娃 , 非常 熱切 , 打從 一 進 門 開始 , 就 一 臉 慎重 莊嚴 , 期望 所有 的 人 和 他 分享 他 手 裡 那 美麗 的 金星 、 土星 或 火星 仙子 …… 。 這 世界 不 是 個 了解 他 的 友善 世界 , 一般而言 , 三年級 的 男生 是 不 玩 那 妖嬈 的 紙娃娃 的 。 所以 他 的 世界 奇異 , 冒犯 干擾 別人 是 他 唯一 可以 用 自己 的 想法 強行 進入 眾人 世界 的 方式 , 但是 在 孩子 之間 只 會 匯報 他 的 惡行 , 漸漸 地 , 他 成 了 一 個 被 孤立 的 角色 。 我 常常 看 他 一 個 人 惘惘 地 來去 , 彷彿 是 習慣 了 孤獨 , 所以 似乎 也 很 容易 快樂 。 我 確定 他 沒有 什麼 心機 , 但 有 怨氣 。 生活 點滴 , 他 天天 處在 一 個 朋儕 皆 拒絕 他 的 環境 之中 , 孤獨 是 他 自己 的 , 快樂 也 是 他 自己 的 。 是 不 是 因為 這樣 , 他 喜歡 抓 蝌蚪 、 抓 蝸牛 、 抓 昆蟲 。 我 看 他 把 蝌蚪 裝 在 撿來 的 塑膠杯 裡 , 很 高興 地 拿來 給 我 看 。 他 說 : 「 老師 你 看 , 好 可愛 唷 , 我 要 回家 養 牠 。 」 可是 我 知道 , 那 其實 只 是 他 的 禁臠 。 他 也 愛 抓 毛毛蟲 。 學校 走廊 外側 種 了 一 排 馬利筋 , 那 是 樺斑蝶 幼蟲 的 食源 。 常 看 他 蹲 在 走廊 上 的 馬拉巴栗 旁 , 看 樺斑蝶 的 幼蟲 爬行 。 我 心 中 總是 納悶 , 那 幼蟲 根本 不 吃 馬拉巴栗 , 可是 那麼 遠 的 路 , 十幾 隻 因何 會 集中 在 馬拉巴栗 的 莖幹 上 一 隻 一 隻 從 下 向 上 胡亂 爬 ? 後來 , 想通 了 。 果然 , 他 把 馬利筋 上 的 幼蟲 一 隻 一 隻 往 馬拉巴 栗莖 上 捏 去 , 幼蟲 由 下 往 上 慢慢 蠕動 著 爬上 頂梢 , 他 再 把 牠 捏下來 重來 一 次 。 這 世上 能 讓 他 掌控 的 除了 蝌蚪 、 蝸牛 , 就 是 毛毛蟲 之 屬 了 。 我 看 得 心 裡 乏力 而且 疲倦 , 那 毛毛蟲 是否 和 他 一樣 挫敗 , 蜿蜒 曲折 , 弓身 蠕動 , 到底 誰 是 誰 的 主宰 和 上帝 ? 造化 之 大 , 誰 能 超離 和 看清 背後 那 一 隻 隱在 的 手 ? 他 明白 馬利筋 和 樺斑蝶 的 關係 , 可是 他 不 明白 人世 的 孤寂 和 他 內裡 荒荒 的 心 。 我 告訴 他 : 「 你 愛 那 毛毛蟲 嗎 ? 如果 你 是 那 毛毛蟲 , 你 希望 愛 你 的 人 這樣 捏 你 、 揉 你 、 把 你 放到 一 個 沒有 東西 吃 的 地方 嗎 ? 」 他 依然 是 那 個 委婉 神情 , 眼 裡 沒有 對焦 , 空靜 純寂 ; 可是 , 相對 地 , 我 感到 另 一 頭 是 一 種 極盡 的 乖離 , 我 探 不 到 他 內心 的 開端 , 他 內心 的 那 個 原態 也 就 更 顯得 糢糊 不清 了 。 他 是 一 個 特別 的 孩子 , 有 一 個 我 進 不 去 的 世界 。 他 有時 在 聯絡簿 上 寫 : 「 我 今天 非常 高興 , 因為 美 少女 戰士 的 天王星 和 月光 仙子 一起 作戰 呢 。 」 有時候 寫 : 「 我 今天 心 裡 想 , 我 如果 讀 高中 的 時候 跟 美 少女 在一起 就 好 了 。 」 也 有時 他 對 我 說 : 「 老師 我 告訴 你 , 我 今天 很 高興 , 因為 月光 仙子 又 來 了 。 」 星星 有 什麼 重要 ? 月光 仙子 的 天空 我 要 如何 感覺 ? 我 看 他 升旗 時 站立 的 姿勢 , 眾人 皆 併 腿 併 手 立正 , 獨獨 他 一 腳 向 前 、 一 腿 向 後 站成 弓步 , 身體 後傾 仰頭 , 翹首 看 著 藍天 。 國旗 冉冉 上升 , 飄揚 飄揚 。 學校 裡 的 大鐘 老師 說 , 最 值得 敬佩 的 是 他 , 所有 的 人 都 立正 , 只有 他 那 姿勢 是 高難度 的 姿勢 , 那樣 站立 , 比 誰 都 累 。 我 看 著 , 心 裡 有些 受創 , 因為 無力 。 天空 上 , 他 的 月光 仙子 在 嗎 ? 可 曾 看到 他 無害 的 不安 , 他 搞 不 清楚 的 人 的 位置 、 生命 的 位置 ? 他 告訴 我 月光 仙子 又 來 了 , 我 隨著 他 的 眼光 看 向 天空 , 心 裡 知道 , 出世 的 時候 , 他 有 一 個 夢幻 王國 沒有 斷盡 。 中指 宣言 __UNDEF__ 一 個 寬 臉 男孩 , 舌頭 舔 得 雙唇 濡溼 , 一邊 吸 著 口水 , 一邊 側身 桌案 , 右手肘 立 在 桌 上 , 對 我 豎起 中指 不停 搖晃 。 挑釁 意味 十足 , 他 的 此 一 舉動 很 明顯 地 只 在 昭告 同儕 : 你 看 , 就 是 我 敢 。 此外 別 無 意義 。 一九九六年 九月 , 我 初 調入 北市 , 被 分發到 離 家 最近 的 一 所 山區 小學 。 開學 第一 天 , 教書 多 年 的 直覺 讓 我 想 先 進 教室 看看 我 的 學生 。 所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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