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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態 , 但 季節 與 生物 、 生物 與 環境 , 息息相因 已 屬 艱難 , 何況 於 人 , 那 到底 不 是 一 件 容易 的 事 。 儘管 創造 生命 的 只 有 生命 本身 , 歲月 傳承 , 說 不 出 開頭 , 也 說 不 出 結尾 。 但 本命 元辰 , 孩子 是 萬古 悠悠 裡 的 一點 新 的 力量 , 天真 中 的 野氣 , 驍勇 中 的 蠻勁 , 孩子 真 是 激烈 , 迸出 的 活 水 源頭 , 你 保不定 會 朝 那 個 流向 。 染 於 蒼 則 蒼 , 染 於 黃 則 黃 。 我們 的 種子 遍布 大地 , 是 不 是 風 裡 也 都 飽蓄 著 深情 的 託付 。 如果 教 了 三年級 以上 的 孩子 , 照例 每 星期 要 唸熟 兩 首 詩 的 。 我 不 說 「 背 」 , 是 因為 怕 「 背 」 字 太 顯 嚴肅 , 令 人 生畏 。 養成 習慣 , 只要 每 天 早晚 各 唸 數 次 , 下午 放學 當 童謠 般 的 一路 喊 下樓 去 , 全 不 苛求 。 孩子 們 只 當 好玩 , 順其自然 , 節奏 竟 也 乾脆 俐落 。 有時 他們 讀 著 讀 著 , 我 笑出來 ; 全 是 有口無心 , 坐 著 聽 久 了 , 便 覺得 整 個 人 都 淹 了 進去 。 有 一 次 , 我 說 〈 回 鄉 偶 書 〉 的 故事 , 一 個 孩子 似乎 是 傷心 了 , 我 一 誇 他 , 他 竟 笑 了 起來 。 這 種 傷心 其實 即 是 喜悅 , 很 晴朗 地 在 得意 自己 全 懂 。 有時 我 想 , 將來 他們 長大 了 可能 愛 詩 , 這 一 片 素心 渾樸 , 是 依稀 的 溫暖 和 親近 吧 。 國語 課本 裡 有 一 首 〈 夏夜 〉 的 詩 。 唐詩 唸 了 一 整 學年 , 教完 〈 夏夜 〉 , 循例 該 試試 了 。 孩子們 寫 的 〈 夏夜 〉 多半 這樣 : 「 夏夜 蚊子 真 可惡 , 趕快 點 著 威力霧 , 蚊香 點完 一 片 霧 , 迷糊 不 清 真 可惡 。 」 霧 到底 , 意想不到 的 迷霧 , 卻 是 寫實 , 所以 像 放煙火 似的 一路 熱鬧 地 飛 著 小 金星 。 另 一 個 小女孩 寫 著 : 「 夏天 夜裡 蚊子 多 , 人見人厭 真 可惡 , 蚊子 喜 吃 紅 紅酒 , 跑來跑去 像 穿梭 。 」 這 讓 我 想起 , 有 一 次 深夜 歸來 , 這 孩子 的 父親 深 醉 橋 邊 , 狂飲 後 的 超忽 , 險些 要 去 撈 月 。 一 篇 一 篇 唸 著 , 下面 送上 一 首 打油詩 來 。 以 我 的 名字 押韻 , 顯然 這 是 即興 。 「 成福 有 個 吳季賢 , 煮 的 飯菜 都 太 鹹 , 大家 吃 了 哇哇叫 , 以後 不准 再 放 鹽 。 」 這 王正寶 好 大 的 銳氣 。 我 知道 選出 的 詩 裡 沒有 他 的 , 來者不善 , 顯然 這 是 挑戰 。 這 學期 中途 , 班 上 轉來 一 個 小 男孩 。 白皙 , 挺 俊 , 背後 卻 有 個 殘缺 複雜 的 家 , 他 的 父母 都 各 有 幾 度 婚姻 上 的 合和 。 孩子 非常 優秀 , 敏銳 善感 , 成績 品德 都 讓 人 憐愛 。 他 說 : 「 我 大媽 恨 我 , 我 爸爸 也 說 他 沒有 能力 照顧 我 了 , 如果 沒有 我 , 大媽 會 把 爸爸 伺候 得 像 老太爺 一樣 。 從前 我 住 在 新城 的 時候 , 每 天 放學 只好 到 新城 兒童 圖書館 , 裡面 的 書 我 全 都 看 了 好幾 遍 。 」 提到 圖書館 , 孩子 黯然 的 眼 裡 開始 發亮 。 他 的 願望 是 要 做 超人 、 英雄 和 畫家 。 這 以後 , 他 畫 漫畫 、 編 故事 、 演 雙簧 , 玩 的 時候 一 樣 一 樣 都 少不了 他 。 此外 , 他 編 武俠 故事 , 一 天 一 段 送給 我 看 , 像 報 上 的 連載 , 要 故意 逗 人口味 。 那 天 他 畫 漫畫 , 細細密密 的 黑色 線條 , 一 筆 一 筆 是 要 畫掉 他 亂 密 如 黑髮 的 心思 嗎 ? 站 在 他 背後 , 我 說 : 「 古幼恆 你 快樂 的 時候 多 , 還是 愁苦 的 時候 多 呢 ? 」 他 咧嘴 一 笑 , 是 不 是 幾 分 傷情 ? 「 如果 一 天 有 十 小時 , 我 大概 有 兩 小時 完全 快樂 , 兩 小時 在 重 憂愁 , 兩 小時 一半 快樂 一半 憂愁 , 剩下 的 四 小時 腦子 裡 什麼 都 沒有 , 大概 是 真空 。 」 我 摸摸 他 的 頭 , 喑啞 無聲 , 即使 語言 又 能 承載 什麼 ? 這 番 話 , 只 是 一 個 三年級 的 孩子 而已 。 同班 的 孩子 在 為 一 塊 糖 撒潑 的 時候 , 他 在 擔心 被 寄養 的 日子 又 將 何處 , 那 個 空空 的 、 荒荒 的 、 狹小 的 一 席 容身 之 地 , 不 是 他 的 家 。 顛簸 困厄 , 我 常 探到 他 沉默 中 的 潰散 , 這 個 苦 孩子 的 失常 , 千 載 可 有 淨土 , 傷心 自是 教 人 分明 ! 私下 去 見 了 孩子 的 親生 父親 和 母親 , 每 人 都 有 一 場 苦訴 , 公婆 有理 , 近乎 沒有 分寸 的 負氣 。 重要 的 是 糾葛 難堪 , 孩子 的 磨難 深 了 。 期末 最後 一 天 , 他 又 要 轉學 大園 , 逆途 正 遠 。 辭別 的 時候 , 孩子 們 一擁而上 , 親 他 、 抱 他 。 他 只是 絞 手 、 揉 眼 , 傷 的 是 心 , 但是 不 哭 。 面對 孩子 , 我 是 毫無 心肝 地 看 了 全 場 。 現實 惡俗 , 不 徹底 的 恩怨 滄桑 , 我 有時 瞧不起 人 , 也 不 太 瞧得起 自己 , 生命 不絕 , 辜負 與 毀棄 也 就 不斷 。 為 此 , 我 有時 面對 太 幸福 的 孩子 , 心 裡 總是 無端 惆悵 。 愈 是 幸福 滿溢 , 哀感 的 心 愈 是 沒有 理性 。 在 教 了 幾 年 音樂 之後 , 我 堅持 想 帶 一 個 班級 。 就 在 那 年 , 也 是 一 個 家庭 不幸 的 孩子 , 生 得 極 黑 極 紅 , 滴水 的 一 口 白 牙 , 瀲灩 中 有 著 更多 的 突異 與 不馴 。 剛 開學 , 名字 還 未及 認熟 , 孩子們 就 指 著 說 他 是 打架 大王 。 他 趿拉 著 鞋 , 上衣 脫 了 幾 個 鈕釦 , 黑紅 的 臉 上 逼 著 一 雙 白 眼 , 恨不得 即刻 飛出 拳 來 。 教室 裡 , 一 條 陣線 , 兩 頭 對峙 , 他 是 孤立 的 一 邊 。 我 不 信 是非 當真 是 這樣 壁壘分明 的 絕對 。 他 的 球鞋 一直 穿到 鞋底 已經 快 去 了 一半 , 我 拿 張 紙 畫 了 他 的 鞋樣 , 小孩子 的 一 雙 大 腳 ! 我們 更深 的 關係 就 從 這 雙 球鞋 開始 。 漸漸 知道 得多 了 。 他 做 水泥 小工 , 默然 可以 砌到 半 人 高 的 牆垛 。 而 誰 又 知道 他 掮 著 水泥 , 停下來 看 一 群 玩瘋 的 孩子 , 臉 上 的 笑意 總是 羨 得 痴 了 過去 。 誰 知道 他 擔 著 磚頭 , 默無一語 , 所有 的 潑皮 無賴 都 成 了 另 一 種 婉順 聽話 。 誰 知道 「 媽媽 」 是 他 一 個 空惘 的 眼神 , 迢遠 難及 。 誰 知道 他 的 烈性 刁潑 , 是 為 掩飾 心 中 極度 的 不安 , 若是 一旦 矮 了 氣勢 , 多麼 軟弱 可 欺 。 那 一 次 他 衝 著 我 跺腳 。 是 營養 午餐 的 時候 , 那 一 餐 他 不肯 多 吃 , 只 拿 了 半 個 饅頭 。 先 是 害羞 抵賴 , 矇混 說 他 吃飽 了 , 後來 被迫 急 了 , 他 一 跺腳 , 聲音 如 擊鼓 催花 , 字字 中節 道 : 「 人家 晚上 要 去 吃 喜酒 嘛 ! 」 真是 聲 滿 天地 , 回答 我 的 聲音 竟是 這樣 的 理直氣壯 。 我 呆 了 幾 秒 , 盯住 他 的 臉 不 放 , 饔飧 世故 , 竟是 這樣 一本正經 的 銳氣 。 老僧 化緣 , 囊袋 裡 的 乾坤 就 是 這樣 心思 坦蕩 ! 第二 天 , 日記 裡 他 說 : 「 今天 晚上 爸爸 帶 我 去 吃 囍酒 , 我 很 高興 , 一直 吃 , 一直 吃 。 」 小小 的 格子 , 他 竟 滿滿 地 填 了 一 個 雙喜 , 那樣 一 個 高堂 華燭 、 鼓樂 鑼鈸 的 雙喜 , 是 多少 艱難 裡 的 豔麗 , 一 個 小小 的 格子 , 沉酣 而 滿足 地 訴盡 了 人世 的 辛苦 與 盼望 。 過去 的 日子 , 木愣 渾噩 , 也 曾 是 麻痺 鈍化 的 。 一 回 , 一 個 小 女孩子 在 浪木 下 跌傷 了 腿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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