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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走到 陽臺 上 , 網路 訊號 好 了 一點 , 我 說 我 還 在 。 「 好 的 。 你 爸 正 要 幫 這 份 講稿 寫 開頭 , 然後 我 就 要 開始 練習 了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我 可 不 想 到時候 站 在 那裡 哭 。 」 「 你 聽起來 也 不 像 會 哭 。 」 我 說 , 然後 聽見 母親 的 聲音 。 「 等一下 , 你 說 什麼 , 斯高烏 先生 ? 」 對著 在 背景 裡面 嘟囔 的 父親 。 「 不 , 但是 外婆 年紀 也 那麼 大 了 。 」 她 對著 我 說 : 「 我 想要 繼承 她 的 金手鍊 , 你 知道 , 就是 跟 我 被 偷 的 那 只 差不多 的 , 除此之外 我 沒 什麼 想要 的 , 你 可以 想想 你 有 沒有 什麼 想要 繼承 的 東西 。 」 「 我 已經 開始 想 她 了 , 」 我 說 : 「 我們 每 次 打電話 , 她 都 說 她 多麼 喜歡 我 , 會 為 我 祈禱 。 」 「 嗯 , 她 以前 也 對 我 說 過 。 」 母親 說 。 以前 。 這 讓 我 意識到 , 母親 曾經 可能 也 覺得 自己 被 外婆 選中 過 。 她們 的 關係 曾經 也 像 我 跟 外婆 的 一樣 。 葬禮 舉行 的 時候 , 我 跟 艾娜德 在 金邊 的 銀殿 裡 悼念 她 , 然後 母親 在 金雞亭 裡 大聲 朗讀 我 寫 的 東西 。 「 你 爸 說 不錯 ! 」 她 給 我 發來 訊息 , 「 我 沒有 哭 。 享受 你們 的 假期 吧 ! 」 然後 一 長 串 的 笑臉 、 鮮花 和 太陽 。 艾娜德 和 我 從 柬埔寨 回來 之後 , 我 最 想 做 的 事情 就 是 去 外婆家 裡 , 那裡 感覺 也 是 我 的 家 。 我 希望 自己 去 過 之後 , 就 能 徹底 明白 她 已經 走 了 , 因為 至今 為止 , 我 感覺 她 好像 還 坐 在 自己 的 椅子 裡 。 如果 我 打去 電話 , 她 就 會 拿起 話筒 。 「 你 可以 哪 天 跟 我 和 你 爸 一起 去 , 這樣 你 可以 跟 一切 告 個別 。 」 母親 說 。 她 還 建議 自己 的 兄弟 們 , 等 分完 東西 、 外婆家 要 被 清空 的 時候 , 也 要 算 我 這 一 份 , 因為 要 繼承 的 人 不 是 她 , 是 我 。 我 覺得 我們 在 過 了 這麼 久 之後 終於 開始 有 了 一些 共同 的 東西 , 一 開始 是 那 篇 念 得 很 好 的 葬禮 講詞 , 現在 是 共同 的 清理 和 告別 任務 。 但是 她 最 小 的 弟弟 表示 反對 。 「 他 說 : 我們 應該 達成 一致 , 只有 我們 三 個 人 單獨 見面 。 」 母親 透過 話筒 告訴 我 。 她 聽起來 很 沮喪 。 「 他 也 不 想 讓 你 父親 跟 著 , 我們 在 分 財產 之前 也 不准 過去 。 我 不 知道 他 是 不 是 覺得 我們 會 拿走 所有 的 東西 ? 或者 是 什麼 原因 ? 」 「 也 沒 多少 東西 可以 拿 啊 。 」 「 這樣 講 聽起來 很 可憐 。 」 母親 說 : 「 我 其實 覺得 你 去 是 個 好 主意 。 把 所有 那些 垃圾 … … 哎 抱歉 … … 整理出來 不 容易 , 我 又 因為 脊椎 癌症 的 關係 , 一 次 站不了 多久 。 我 肯定 需要 有 人 幫忙 。 」 「 他 有 說 為什麼 只 能 你們 三 個 單獨 見面 嗎 ? 」 「 沒有 , 他 聽起來 很 生氣 。 」 母親 說 , 然後 這 事 就算 是 聊完 了 。 話筒 裡 靜 了 一會兒 。 「 但是 你 當然 可以 去 跟 房子 道別 , 」 她 說 : 「 我們 再 想 辦法 。 」 十月 裡 一 個 陽光明媚 的 日子 , 她 、 父親 和 我 一起 溜進 外婆 的 房子 , 好 像 一 夥 在逃 的 小偷 。 母親 帶 著 盛 在 特百惠 盒子 裡 的 午餐 , 我 彷彿 在 自己 的 回憶 中 遊走 。 進 門 之後 , 我 做 的 第一 件 事 就 是 望 向 外婆 的 椅子 。 沒 什麼 好 驚訝 的 , 但是 看到 上面 空空如也 , 我 還是 心 裡 一 涼 。 我 那 天 從 各 個 角度 拍 的 照片 裡 , 母親 都 站 在 正中央 , 雙手 垂 在 身體 兩 側 , 頭 轉 得 太 快 , 臉 都 模糊 了 。 她 看起來 輕鬆 又 快樂 。 在 分完 財產 之後 , 母親 打電話 來 , 告訴 我 她 把 我 要 的 東西 都 拿回來 了 : 兒童版 聖經 、 真言 罐子 、 一 隻 玻璃製 的 憤怒 小鳥 、 舊 地球儀 和 寫 著 七 宗 罪 的 紙條 。 「 你們 有 討論 為什麼 最後 只 能 三 個 人 單獨 見面 嗎 ? 」 我 問 , 但是 母親 說 沒有 , 他們 對 此 隻字 未 提 , 好像 我 應該 鬆 了 一 口 氣 一樣 。 房子 被 賣掉 、 清空 之後 , 她 寄給 我 一 箱 其他 人 不 要 的 東西 。 她 說 如果 我 不 想要 的話 , 扔 了 就 行 了 。 結果 箱子 裡面 有 外婆 所有 的 舊 聖經 、 她 的 發言稿 和 聚會 上 唱 的 歌 、 在 家務 學校 寫下 的 菜譜 、 水晶 花瓶 、 舊 照片 、 一 枝 刻 著 外公 名字 的 筆 、 她 的 紫水晶 項鍊 、 好幾 個 胸針 、 從 摩洛哥 買 的 蛇 皮包 和 她 親自 繡 了 花邊 的 手絹 和 杯墊 , 我 馬上 把 這些 都 密封 在 袋子 裡 , 這樣 裡面 就 能 保存住 外婆家 抽屜 的 味道 。 我 早 就 知道 裡面 不會 有 任何 的 信件 , 因為 在 我 二十 歲 出頭 的 時候 , 她 曾 打電話 跟 我 說 她 把 所有 的 信 都 燒 了 。 「 我 馬上 就 要 死 了 , 之後 就 不用 你們 去 處理 這 種 東西 , 」 她 說 : 「 這樣 最 好 。 」 箱子 最 底下 是 一 大 疊 剪報 , 裡面 是 過去 十五 年 的 報紙 和 雜誌 , 都 是 關於 我 的 。 這些 應該 都 是 外婆 專門 開車 到 科靈 買 的 , 因為 瓦姆德魯普 的 報刊 雜誌 選擇 十分 有限 。 我 已經 開始 想念 她 那 充滿 愛意 的 支持 。 我 問 自己 , 母親 找到 這些 東西 時 會 是 什麼 感受 , 在 外婆 留下 的 東西 裡 , 以 如此 具體 的 形式 。 我 上 了 電臺 或者 電視 時 , 外婆 總是 第一 個 打電話 來 , 讚揚 我 的 表現 , 不管 播出 的 時間 多麼 晚 。 每 次 我 出書 , 外婆 總是 在 發行 之前 就 看完 了 , 而且 像 我 一樣 期待 書評 。 如果 書評 不 好 , 她 就 說 大家 怎麼 可能 會 拿 那 位 書評家 當 一 回 事 呢 。 「 如果 我 爸 媽 讀 了 我 最 新 的 採訪 怎麼辦 ? 」 我 聽到 自己 這麼 問 她 。 「 我 說 了 他們 是 怎麼 做 父母 的 , 至少 大致 提到 了 。 如果 他們 勃然大怒 怎麼辦 ? 」 「 為什麼 會 大怒 ? 」 我 能 聽到 她 的 回答 。 「 你 沒有 說 不 符合 事實 的 話 , 克利斯蒂娜 。 每 一 個 字 都 是 真 的 。 你 爸 媽 應該 也 能 意識到 。 」 箱子 的 一 側 立 著 一 本 紀念冊 , 叫 《 外婆 的 故事 》 , 我 在 二十八 、 九 歲 的 時候 在 裡面 寫 了 關於 外婆 的 文章 , 還 有 我們 之間 親密 的 關係 , 並 說出 她 對 我 而言 是 多麼 關鍵 的 支持 力量 。 我 真 想 問問 母親 她 有沒有 讀 過 , 但是 我 不 敢 。 外婆 對 這 篇 文章 愛不釋手 , 她 把 整 篇 文章 複製 下來 , 拿給 所有 的 朋友 看 , 但是 今天 的 我 其實 根本 就 不 確定 當初 把 她 捧上天 的 這些 文字 是否 到位 。 至少 外婆 比 我 那時 寫下 的 大 聖人 要 複雜 得多 ── 一 個 沒有 達到 自己 意願 就 快要 死去 的 聖人 。 「 我 在 你 外婆 的 舊 食譜 裡面 還 找到 一 個 小小 的 黑色 筆記本 , 」 母親 說 : 「 可能 你 會 有 興趣 , 我 把 它 夾 在 一 本 聖經 裡面 了 。 」 我 找到 那 本 小小 的 黑色 筆記本 。 前 幾 頁 都 被 剪掉 了 , 剩下 的 紙張 邊緣 上 都 是 斑駁 的 圓點 , 好像 在 悲傷 中 浸 過 。 封皮 背面 是 外婆 那 生澀 的 鉛筆 字跡 , 「 瑪麗 . 范勒森 , 逝 於 一九三三年 六月 九日 。 」 右邊 也 是 外婆 的 筆跡 : __UNDEF__ 四月 二十九日 , 週六 三十七點五 __UNDEF__ 三十七點二 __UNDEF__ 二百五十 毫升 牛奶 __UNDEF__ 五十 毫升 奶油 __UNDEF__ 三 個 小 肉丸 __UNDEF__ 三 個 華夫 霜淇淋 __UNDEF__ 半 根 香蕉 __UNDEF__ 一 塊 麵包 配 草莓 __UNDEF__ __UNDEF__ 四月 三十日 , 週日 __UNDEF__ 三十七點三 __UNDEF__ 三十七點一 __UNDEF__ 三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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