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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 我 身旁 蹲下 。 藍道 指 著 馬路 , 或許 是 在 告訴 小鬼 圖書館 的 所在 位置 。 藍道 以前 跟 同學 去 過 一 次 圖書館 。 「 我 聽到 妳 跟 妳 爸 說 的 話 了 。 」 我 要 儘可能 地 把 一切 描述 給 史基塔 聽 。 他 得 閉上 眼睛 , 暫時 忘記 小 瓷 , 靜靜 聽 我 述說 卡崔娜 颶風 的 故事 , 包括 她 如何 毀 了 整 片 海岸 。 「 孩子 的 爸爸 是 誰 ? 」 大亨 利 問 。 他 的 眼 裡 沒有 熊熊 烈焰 , 也 沒有 曼尼 眼 中 的 凜冽 寒冰 , 只 有 滿滿 的 溫暖 , 宛如 楓葉 乍 紅 時 的 秋日 陽光 。 「 他 沒有 爸爸 。 」 我 回答 。 我 拾起 一 片 帶 著 彈珠 藍 的 白色 玻璃 , 碎片 的 邊緣 已經 被 磨平 。 我 又 撿 了 一 片 紅色 的 玻璃 , 以及 一 塊 粉紅色 的 磚石 。 我 把 三 塊 碎片 都 放進 口袋 。 因為 史基塔 曾經 告訴 我 媽媽 生前 最後 的 話語 , 所以 我 也 要 告訴 他 這些 小 東西 的 故事 。 我 會 說 : 這 一 片 是 酒瓶 , 這 一 片 則 是 窗戶 , 還 有 這 一 塊 是 房子 。 「 妳 錯 了 。 」 大亨利 說 , 他 開口 時 看 著 遠方 灰暗 的 墨西哥灣 , 淺淺 的 水 裡 停 了 一 輛 車 , 車頂 閃耀 著 紅色 的 光芒 。 「 艾絲琪 , 這 個 孩子 有 爸爸 。 」 他 伸出 柔軟 的 大 手 , 將 我 攙扶 起身 。 他 的 手心 大概 跟 足掌 同樣 柔軟 。 「 這 個 孩子 有 很多 爸爸 。 」 我 繃著臉 , 微笑 了 一下 , 我 的 眼眶 濕 了 , 無聲 嚥下 鹹鹹 的 淚水 。 「 別 忘 了 , 我 永遠 都 在 妳 身邊 。 」 大亨利 說 。 我 把 手 伸進 口袋 , 緊緊 抓著 碎片 , 直到 手心 發痛 。 我 希望 我 能夠 對 大亨利 說 : 水 淹進來 的 時候 , 我 多麼 希望 你 就 在 我 身旁 , 用 你 的 大 手 和 有如 樹幹 般 強壯 的 雙腿 守護 我 。 我 走 在 大亨利 前面 , 朝著 注視 我們 的 藍道 和 小鬼 那邊 走去 。 我 會 用 繩子 把 玻璃 和 磚石 繫 在一起 , 掛 在 床頭 , 讓 這些 碎片 在 黑暗 中 發亮 , 以 無聲 的 方式 述說 卡崔娜 颶風 的 故事 。 卡崔娜 颶風 是 一 個 橫掃 墨西哥灣 並且 展開 大肆 虐殺 的 母親 , 她 騎乘 的 戰車 就 是 這 場 巨大 又 黑暗 的 風暴 , 希臘人 肯定 會 說 這 輛 戰車 是 由 兇猛 的 飛龍 所 拖曳 。 這 個 凶狠 的 母親 在 我們 的 身 上 砍出 深 可 見 骨 的 傷口 , 卻 讓 我們 殘活 下來 , 赤裸 著 身體 不知所措 , 就 像 皮膚 皺巴巴 的 新生兒 、 眼睛 還 沒 睜開 的 狗寶寶 、 迫切 想 曬曬 陽光 的 初生 蛇 。 她 留給 我們 黑暗 的 墨西哥灣 以及 被 海鹽 滲透 的 土地 。 她 要 我們 學習 爬行 , 學習 拯救 一切 。 在 下 一 個 嗜血 的 母親 到 前 之來 , 卡崔娜 就 是 我們 無法 遺忘 的 母親 。 我們 的 院子 原本 堆滿 樹枝 、 斷木 、 廢棄車 與 電線 , 還 有 垃圾 , 但是 史基塔 在 中央 清出 一 塊 空地 。 我們 的 房子 看起來 就 像是 被 塗上 一 層 厚厚 的 泥巴 , 一 片 污黑 , 而且 好像 被 洪水 沖歪 了 。 晚風 似乎 比較 涼快 , 但 其實 只是 因為 氣溫 沒有 白天 那麼 高 。 柏南汀 太太 給 我們 一 人 一 大 杯 水 洗澡 , 但 所謂 的 洗澡 就 是 把 毛巾 浸 在 水 裡 弄濕 , 沾上 肥皂 。 大亨利 家 溫暖 的 浴室 鋪 著 藍色 地磚 , 但 聞起來 像 臭掉 的 雞蛋 。 我 在 裡面 脫掉 衣服 , 將 肥皂 抹遍 全 身 , 再 用 杯子 裡 的 水 沖掉 泡沫 , 感覺 有如 上 天堂 那麼 美妙 。 柏南汀 太太 拆掉 爸爸 手 上 的 繃帶 , 為 他 清洗 傷口 。 她 靠近 他 的 手 說 : 傷口 還 有 一點 紅 。 爸爸 則 口齒 不清 地 回答 : 沒關係 。 晚餐 我們 吃 了 沙丁魚 、 維也納 香腸 和 罐頭 玉米 , 我們 把 乾 泡麵 當 餅乾 吃 , 並且 搭配 紅葡萄 汽水 。 就算 我 喝光 了 最後 一 口 甜膩 的 汽水 , 舔掉 手指 上 最後 一點 沙丁魚 油 , 肚子 還是 覺得 很 餓 。 我們 開車 回家 , 原本 林立 於 馬路 邊 的 樹木 , 已經 被 颶風 吹落到 淺溝 附近 旁 , 因此 我們 停車 時 , 幾乎 得 把 車子 停 在 樹 上 。 史基塔 若 不 是 找到 了 一 把 斧頭 , 便是 赤手空拳 扯斷 了 那些 木頭 。 他 坐 在 一 堆 倒 樹 的 中間 , 並且 升起 一 個 大 火堆 , 火勢 比 我們 烤 肉 的 營火 還 旺盛 。 熊熊 的 火焰 甚至 高過 他 的 頭頂 , 將 他 照 得 又 黑 又 亮 , 就 像 我 先前 找到 的 玻璃杯 。 他 清出 一 塊 泥濘 的 圓形 空地 , 坐 在 倒 著 放 的 水桶 上 , 手肘 支 著 膝蓋 , 眼睛 直直 盯 著 火堆 。 他 身穿 牛仔 短褲 和 網球鞋 , 身邊 放 著 一 個 橡膠 輪胎 , 上面 擱 了 一 條 深灰色 的 鐵鍊 , 像 颶風雲 一樣 的 深灰色 。 那些 都 是 小 瓷 的 東西 。 他 找到 小 瓷 的 東西 了 。 「 我們 拿 食物 來 給 你 。 」 我 說 。 他 毫不 吃驚 地 抬起 頭 , 好像 早 就 在 等 著 我們 。 他 的 眼白 非常 白 , 而且 我 從來 沒 看 過 他 這麼 穩重 , 彷彿 身體 裡 有 一 顆 堅硬 的 石頭 , 一 座 穩固 的 地基 。 「 謝謝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你們 的 鞋子 。 」 史基塔 指向 一 小 堆 我 剛剛 沒 注意到 的 東西 。 那 堆 沾滿 泥巴 的 鞋子 , 看起來 就 像 小 瓷 小時候 常 堆 的 鞋子塔 。 「 我 替 你們 挖出來 了 。 」 我們 在 鞋子 堆 裡 找出 屬於 自己 的 鞋子 。 史基塔 打開 一 個 維也納 香腸 罐頭 , 並且 解開 沙丁魚 的 包裝袋 , 做 了 一 個 小 三明治 來 吃 。 他 吃 得 很 慢 , 並且 伸出 舌頭 舔掉 嘴 邊 的 碎屑 。 「 你 應該 跟 我們 一起 過去 。 」 藍道 說 , 一面 把 腳 塞進 鞋子 裡 。 小鬼 像 一 道 小 黑影 般 滑下 藍道 的 腰 側 , 然後 我 把 他 的 鞋子 丟給 他 。 藍道 坐 在 泥巴地 上 , 小鬼 則 坐 在 他 的 大腿 上 , 藍道 把 下巴 放 在 小鬼 冒 著 汗 的 光滑 頭頂 上 。 「 我 家 還 有 很多 空間 。 」 大亨利 說 。 他 吸 了 一 口 小 雪茄菸 , 菸頭 亮起 紅 光 。 「 你 可以 睡 我 的 房間 。 」 「 我們 都 很 擔心 你 。 」 我 說 。 因為 其他 人 不會 說出 這 句 話 。 史基塔 邊 吃 邊 露出 微笑 , 搖搖頭 。 我們 帶 了 他 最 喜歡 的 冰淇淋 汽水 , 他 打開 瓶蓋 喝 了 一 口 。 「 我 哪兒 都 不 去 。 」 他 說 。 他 吃 起 另 一 個 餅乾 三明治 , 肉片 在 黑暗 中 散發 濃郁 的 香氣 , 餅乾 倒是 一點 味道 都 沒有 , 空氣 中 瀰漫 著 烤焦 的 氣味 , 因為 火堆 冒出 陣陣 濃煙 , 熱 得 讓 人 無法 忍受 。 我 坐 在 史基塔 旁邊 , 身子 稍微 往 後 挪 , 感覺 倒 樹 上 鮮嫩 依舊 的 葉子 搔弄 著 我 的 背 。 「 牠 就 在 附近 , 而且 牠 會 回來 的 。 」 「 你 沒 看到 聖凱薩琳鎮 的 樣子 。 」 藍道 接 話 。 「 那裡 好像 被 轟炸 過 , 簡直 像 戰場 。 」 「 野林鎮 又 不 是 聖凱薩琳鎮 。 」 史基塔 皺 著 眉頭 , 眉毛 擰成 雙眼 間 的 深色 線條 , 嘴唇 和 鼻子 也 像 排列 錯誤 的 拼圖 。 但是 過 了 一會兒 , 他 的 臉 又 恢復成 光滑 平整 的 模樣 。 「 小瓷 會 游泳 。 」 「 你 可以 白天 再 回來 這裡 等 。 」 大亨利 建議 。 「 不要 。 」 「 史基塔 , 如果 牠 回來 的話 , 牠 又 不會 再 跑走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不 是 如果 。 」 史基塔 抹抹 自己 的 頸子 和 頭頂 , 彷彿 他 的 肌膚 是 件 衣服 , 能夠 輕易 地 從 骨骼 上 脫下 ; 彷彿 他 能夠 脫掉 原本 的 自己 , 變成 另外 一 個 人 ; 彷彿 他 能夠 在 黑暗 中 褪去 人形 , 重生 為 一 頭 閃閃 發亮 的 鬥牛犬 , 漆黑 的 毛色 與 雪白 的 小 瓷 相反 , 然後 跑進 森林 、 順 著 小溪 , 找到 小 瓷 。 牠 可能 正 嗅 著 橡木 樹幹 , 讓 樹幹 裡 的 松鼠 不停 發抖 ; 或是 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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