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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父親 說 : 「 你 聽得 出來 , 不 是 很 樂觀 。 」 之後 我 在 網 上 查 了 一下 , 發現 母親 的 藥 一般 可以 把 癌細胞 控制 三 個 月 。 「 終點 」 這 個 詞 就 好像 一 位 不請自來 、 嘰嘰喳喳 的 客人 。 所以 應該 就是說 , 母親 會 在 幾 個 月 之後 死去 , 除非 出人意料 地 出現 了 一 種 針對 激素 受體 陽性 的 三 陰 乳腺癌 及 其 擴散到 肺部 、 後背 、 脊椎 和 肝臟 癌細胞 的 藥物 , 可以 無 限期 地 吃下去 。 「 現在 是 跟 死神 面對面 的 時候 了 。 」 我 對 艾娜德 說 。 她 坐 在 客廳 裡 的 八角窗 下面 , 在 沙發 另 一 端 準備 寫 一 篇 文章 , 寫 的 是 一 個 叫 狐猴 臉部 ID 的 臉部 識別 系統 , 如何 說明 馬達加斯加 的 人類學家 分辨 正在 研究 的 群體 裡 的 紅腹 狐猴 。 她 的 身邊 疊 著 一 堆 小 狐猴 的 臉部 特寫 。 「 我 覺得 該 是 時候 開啟 幾 個 月 長 的 特殊 時期 了 , 得 盡 我 最 大 的 努力 為 母親 好好 送行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我 覺得 , 她 應該 在 死 之前 知道 自己 的 女兒 是 什麼 樣 的 人 。 」 這 話 說起來 比 真相 要 好聽 。 實際 上 我 是 希望 她 能夠 在 跟 我 多 接觸 之後 , 更正 對 我 的 認識 。 我 開始 在 腦海 裡 列 長長 的 清單 , 上面 是 我 能夠 為 母親 做 的 、 能夠 給予 她 的 東西 , 為了 讓 她 接受 我 , 然後 接受 艾娜德 。 這 個 希望 感覺 是 如此 熟悉 , 好 像 一 件 最 舊 的 、 全 是 窟窿 的 毛衣 。 對 , 它 太 小 了 , 上面 全 是 破損 而且 聞起來 好像 有 過去 火災 留下 的 焦煙味 , 但是 我 清楚 上面 的 每 一 捆 毛線 。 艾娜德 打量 著 那些 狐猴 , 看起來 就 像是 學生 讓 學校 雇來 的 攝影師 拍照 , 其中 幾 隻 還 忘 了 把 葉子 從 嘴 裡 拿下來 。 「 聽起來 不錯 。 但 這 不 是 為了 你 媽 , 而是 為了 你 自己 。 」 她 說 : 「 我 猜 不管 怎麼樣 , 她 死 的 時候 , 你 都 會 很 難過 , 但是 如果 你 知道 自己 努力 過 , 試 過 跟 她 和解 , 說不定 會 好 承受 一點 ? 」 十 年 前 母親 剛 生病 的 時候 , 艾娜德 也 說服 了 我 去 醫院 看 她 , 出院 時 也 去 了 一 次 。 道理 是 一樣 的 , 如果 她 真的 死掉 的話 , 我 知道 自己 已經 朝 她 伸出 了 手 。 「 你 應該 要 為 自己 考慮 , 而 不 是 你 媽 。 」 她 當時 這麼 說 。 但是 那 天 在 赫爾辛格 的 餐桌 前 吃 午飯 時 , 我 坐 在 父母 中間 的 老 位置 上 , 他們 又 一 次 肯定 地 說 母親 生病 都 是 我 的 錯 。 他們 看過 了 一 篇 又 一 篇 文章 , 上面 都 說 癌症 是 精神 壓力 所 引起 的 , 而 我 很 清楚 , 母親 這麼多 年 來 都 是 因為 我 所以 狀態 才 不 好 。 自從 那 次 之後 我 就 再 也 沒辦法 為了 我 自己 而 去 拜訪 他們 。 「 你 覺得 跟 我 媽 的 關係 變好 有 可能 嗎 ? 」 我 問 艾娜德 , 她 挑起 眉頭 。 「 她 太 奇怪 了 , 我 不會 去 猜測 。 」 她 說 : 「 但是 你 可以 試試 。 如果 單獨 去 見 她 和 你 爸 太 費神 , 就 不要 去 。 反正 你 不要 因為 我 不 受 歡迎 就 不 去 看 他們 。 他們 那樣 對 你 , 我 就算 這 輩子 都 不 認識 他們 也 毫無 怨言 。 」 「 但是 我 一直 夢想 著 你 能 在 我 媽 死 之前 認識 她 , 」 我 說 : 「 不管 她 幹 了 什麼 , 她 終究 還 是 我 媽 啊 。 」 艾娜德 滿懷 愛意 地 看 著 我 。 「 不可能 的 , 親愛的 。 」 她 用 英文 對 我 說 。 「 我 知道 。 」 我 的 身邊 疊 著 最近 寫 過 書評 的 書 , 還 有 正在 看 的 各 種 小說 。 岱芬 . 德薇岡 的 《 無以 阻擋 黑夜 》 、 琳 . 烏爾曼 的 《 喧囂 》 、 珍奈 . 溫特森 的 《 正常 就 好 , 何必 快樂 》 。 這些 年 來 , 我 和 艾娜德 有 上以百計 的 夜晚 坐 在 這裡 , 各 占 八角窗 的 一 頭 , 一起 閱讀 、 討論 。 「 我 最 害怕 的 是 我 爸 把 我 媽 未來 的 死 也 算到 我 頭 上 。 」 我 說 : 「 他們 潑到 我 身 上 所有 的 指責 和 過錯 已經 太 沉重 了 , 我 不 知道 如果 再 往 上 加 , 自己 還 能不能 活 下去 。 」 「 嗯 , 我 知道 。 」 艾娜德 說 , 她 當然 知道 。 她 聽 我 一遍遍 地 講 這些 東西 , 直到 句子 變 得 赤裸 , 詞彙 分離開來 。 我 告訴 她 我 現在 打算 把 要求 降低 。 艾娜德 說 在 我 父母 這 件 事 上 , 這 個 決定 聽起來 很 棒 。 「 嗯 , 我 設想 的 是 去 拜訪 他們 , 然後 不 給 他們 任何 機會 能夠 為了 任何 事情 指責 我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我 就 在 表面 上 像 滑冰 一樣 , 談論 天氣 和 其他 安全 的 話題 。 就 像 他們 這些 年 都 希望 我 做 的 那樣 。 這 會 是 最 瘋狂 的 偽裝 , 我 不 知道 自己 能不能 裝下去 , 但是 至少 我們 說 的 只 是 幾 個 月 的 事 , 所以 我 可以 試試 。 」 獲准 去 拜訪 母親 就 花 了 一 個 月 的 時間 。 每 次 我 打去 電話 , 她 都 比 上 次 要 虛弱 , 但是 她 不 想 見 我 。 「 我 為什麼 不能 去 拜訪 你們 ? 」 我 問 她 還 有 父親 , 但是 他們 的 回答 就 像 我 這 一 拳 打 在 棉花 上 一般 。 「 我 覺得 沒 什麼 理由 。 」 母親 說 。 「 你 媽 覺得 這 個 主意 不 怎麼樣 。 」 父親 說 。 「 不 好說 。 」 克莉絲汀 說 , 她 每 個 星期 都 去 我 父母 家 好多 次 。 很 快 我 就 又 帶 著 各 種 對 母親 的 拒絕 的 解讀 來回 踱步 。 可能 她 在 死亡 的 影響 下 根本 沒有 翻開 新 的 一 頁 , 而是 幾乎 翻回 到 了 以前 ; 或者 她 對 我 在 她 第一 次 化療 的 時候 沒有 去 看 她 十分 失望 , 現在 就是 在 懲罰 我 ; 也 可能 她 身體 太 虛弱 了 , 沒法 接受 拜訪 ; 或是 比起 見 我 她 更 願意 去 死 。 「 克里斯蒂娜 為什麼 不 來 看看 ? 她 不 知道 自己 的 媽媽 生 了 重病 嗎 ? 」 鄰居 在 城 裡 見到 克莉絲汀 的 時候 這麼 問 她 。 克莉絲汀 把 原話 說給 我 聽 , 我 當時 幾乎 就 想 立刻 打電話 給 鄰居 , 叫 她 好好 照顧 自己 的 花花草草 , 因為 她 根本 就 不 知道 發生 了 什麼 事 。 最後 我 終於 獲准 去 拜訪 幾 個 小時 。 我 坐 在 從 尼堡 到 斯文堡 的 大巴 上 , 感到 一 種 極 強 的 衝動 , 想要 把 面前 的 座位 用 尖銳 的 東西 刺爛 。 這 感覺 就 好像 一 種 苦修 。 一 個 巨大 的 「 對不起 」 用 螢光筆 標 在 過去 的 二十 年 上 。 對不起 , 我 被 生下來 。 對不起 , 我 從 家 裡 搬走 , 創造 了 自己 想要 的 生活 。 對不起 , 我 出櫃 了 , 還是 公開 的 。 對不起 , 我 拒絕 一 個 人 住 , 或者 回家 扮演 自己 單身 。 對不起 , 我 跟 外婆 的 關係 太 好 。 對不起 , 我 沒有 找到 一 份 正常 的 工作 , 而是 當 了 作家 。 對不起 , 做 這 個 不 是 沒 飯 吃 。 我 一 走進 父母 那 安靜 的 白色 玄關 , 就 注意到 一切 都 十分 嶄新 、 乾淨 。 可能 有 人 會 以為 他們 上 個 星期 才 搬進來 , 而 不 是 十 年 以前 。 為了 跟 母親 的 關係 有所 改善 , 我 不能 做 的 各 種 事情 、 說 的 各 種 話 , 還 有 要 收斂 的 性格 , 都 讓 我 的 動作 僵硬 , 呼吸 短促 。 我 把 笨重 的 灰色 冬衣 和 帶 著 圓點 的 圍巾 放到 他們 的 櫃子 裡 , 那 裡面 的 衣架 都 隔 著 相同 的 距離 懸掛 。 我 考慮 了 一下 要不要 把 紅色 的 漆 皮鞋 也 脫掉 , 但是 最後 還是 穿著 走進 屋 , 因為 裙子 已經 很 低調 了 , 無論如何 我 還是 要 能夠 認出 自己 。 母親 在 一 個 昏暗 小 房間 的 角落 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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