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聚寶盒 , 將 它 打開 , 把 裡面 一 樣 又 一樣 的 寶貝 , 抓出來 摸 過 一 遍 。 黑暗 中 , 不斷 湧現 那 招牌 在 風雨 中 朝 我 砸過來 的 畫面 。 假如 我 因此 失明 , 這 就 是 世界 給 我 的 最後 的 印記 了 。 好在 , 眼睛 包 著 紗布 , 此刻 稱不上 全然 的 黑 , 而是 透 了 些許 紅 光 , 一 條 長長 的 、 準備好 的 路 , 等 我 眼睛 一 睜 , 隨時 可以 踏上去 。 不 放心 我 , 沒 多久 , 媽 就 推 門 進來 。 「 你 老頭 叫 你 去 雜誌社 , 多少 考慮 一下 。 」 我 停 了 一下 才 回答 她 。 「 說 這 個 是 幹什麼 ? 」 「 沒 幹什麼 。 」 「 妳 能 原諒 的 人 還 真 多 。 」 刺 了 媽 一 句 。 話 一 出口 , 立即 後悔 了 。 但 也 不能 怎樣 , 看 不 到 媽 , 也 無從 道歉 。 「 你 老頭 他 過 兩 天 就 要 搬走 了 , 他 交 了 一 個 女人 , 要 搬去 她 那邊 住 。 」 「 呵 , 在 碧湖 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他 跟 你 說 了 ? 」 「 他 最好 去 跳 湖 。 」 「 反正 你 以後 不用 看到 他 了 。 」 「 我 現在 就 看 不 到 了 。 」 這 句 話 真 讓 我 自己 哭笑不得 。 「 唉 。 」 我 聽到 媽 輕輕 嘆 了 口 氣 。 喀 , 我 將 聚寶盒 用力 關上 , 算是 給 她 一 個 回應 。 § __UNDEF__ 家 裡 待 得 太 久 , 回音 都 快 出現 了 。 一 拆 線 , 重 見 光明 , 我 還是 收 一 收 , 迫不及待 溜回 八德路 。 東西 都 沒 放好 , 沒想到 就 看到 媽 後 腳跟 來 了 , 還 將 牛鬼蛇神 教訓 了 一 頓 。 「 你們 哪 ! 東西 收拾 乾淨 , 屋 內 記得 按時 打掃 , 每 個 人 輪流 一 次 , 時間 我 來 排 ! 」 「 原來 你 媽 這麼 兇 啊 ? 」 媽 走 後 , 柏瑞 說 。 「 這 不 算 兇 , 你 沒 見 過 她 更 兇 的 樣子 。 」 「 欸 , 這 給 你 。 」 銓仔 朝 我 手 裡 塞 了 幾 張 鈔票 。 「 這 是 幹什麼 ? 」 「 你 以前 幫 過 我 , 我 剛 領 錢 , 拿去 買 一些 紅蘿蔔 , 補 眼睛 , 哈 ! 」 § __UNDEF__ 去 了 老頭 引薦 的 《 自由談 》 雜誌社 工作 。 同事 五 、 六 個 , 一 個 不 大 而 嘈雜 的 空間 , 充分 呼應 這 個 雜誌 的 「 小報 」 特性 。 「 這裡 呀 , 具體而微 ! 」 社長 說 得 跟 真的 一樣 。 「 阿豐 , 過來 我 辦公室 。 」 我 怯怯 站到 社長 桌 前 。 「 派 個 任務 給 你 。 」 「 是 , 社長 。 」 「 去 做 一 篇 陳淑樺 的 報導 。 」 「 陳 ︱ 陳淑樺 ? 」 「 是 呀 ? 不然 還 有 誰 ? 」 他 點起 菸 。 「 那 … … 我 是 要 打給 她 嗎 ? 」 「 你 有 她 的 電話 就 打 啊 ! 」 那 如果 我 沒有 她 的 電話 呢 ? 我 傻 在 原地 。 看 著 社長 吞雲吐霧 , 我 第一 個 想法 是 去 找出 潘越雲 「 舊愛 新歡 」 專輯 的 卡帶盒 。 雖然 陳淑樺 是 我 的 偶像 , 但 一 想到 要 採訪 她 , 我 雙手 直 冒 汗 。 照著 電話 號碼 撥給 滾石 唱片 公司 , 接聽 的 是 個 女 的 , 她 一 聽到 我 報上 連 聽 都 沒 聽 過 的 《 自由談 》 雜誌 大名 , 就 把 電話 轉給 另 一 線 分機 , 再 一 線 , 轉 著 轉 著 , 最後 只 剩 嘟 嘟嘟 。 唉 , 該 怎麼辦 呢 ? § __UNDEF__ 我 拉緊 衣領 , 寒風 吹 近 一九八六年 底 , 牛鬼蛇神 室友 問 我 要 去 哪裡 跨年 。 我 搖搖頭 , 將 筆記本 塞入 包包 , 就 出門 了 。 當時 還 沒 拆掉 的 「 中華 體育館 」 就 在 南京東路 ︱ 這 條 充塞 我 人生 記憶 的 大 馬路 , 所有 重要 的 事 , 都 發生 在 這裡 。 重返 這裡 , 卻 不 想 回到 過去 。 體育館 外 , 擠滿 了 等待 跨年 的 人潮 , 這 是 慶祝 圓山 動物園 遷移 , 由 滾石 唱片 舉辦 的 「 快樂 天堂 」 跨年 演唱會 。 我 發冷 的 身子 鑽過 人縫 , 擠入 演唱會 後台 , 好多 位 忙碌 的 工作 人員 走走 停停 , 我 扭扭 僵直 的 脖子 , 試圖 甩脫 心虛 的 表情 。 「 沒 什麼 好 心虛 的 。 」 我 對 自己 說 。 一 張 熟悉 的 臉孔 從 我 眼前 晃過 , 我 很 快 就 認出 那 是 滾石 歌手 黃韻玲 。 心跳 怦怦 , 我 順從 直覺 , 跟 著 她 前進 的 方向 走去 。 來來去去 的 身影 , 那 種 扎扎實實 的 忙碌 , 讓 我 感覺到 , 他們 的 做 的 事 , 遠 比 我 要 來得 有 價值 。 就 因為 如此 , 我 更 要 衝鋒陷陣 , 加緊 完成 我 的 任務 … … 快速 流遞 的 時光 , 像 旋轉 木馬 , 除非 我 一 躍 而 上 , 否則 它 不會 停下來 等 我 。 唯有 一 躍 而 上 , 時光 才 能 轉為 時機 , 否則 都 是 浪費 。 就 在 這時 , 我 就 看到 了 陳淑樺 , 她 安安靜靜 , 挨 在 角落 一 個 可以 坐 的 地方 。 有 那麼 一剎間 , 我 以為 自己 眼花 , 看錯 了 什麼 ︱ 工作 人員 來來往往 , 他們 怎能 對 陳淑樺 這 位 大明星 視若無睹 ? 怎能 讓 她 一 個 人 坐 在 一 個 角落 ? 旋轉 木馬 , 轉 啊 轉 … … __UNDEF__ 我 深 吸 口 氣 , 朝 她 走去 。 「 淑樺 姐 。 」 「 ㄟ , 你 好 。 」 我 在 她 身旁 坐 一下 , 她 的 香味 , 離 我 這麼 近 。 「 我 … … 我 是 《 自由 談 》 的 記者 。 」 「 哦 , 自由 談 。 」 「 淑樺 姐 , 我 很 喜歡 妳 的 新 專輯 , 可以 採訪 妳 嗎 ? 」 「 哈 , 你 不 是 已經 在 採訪 了 嗎 ? 」 淑樺 姐 的 笑容 , 讓 我 放鬆 不少 。 她 本人 跟 電視 裡 雖 稱不上 落差 有 多 大 , 但 現在 親眼 見到 偶像 的 那 種 虛幻 、 超現實 感覺 , 真的 好 難 相信 。 正 如 我 很 難 相信 〈 水車 姑娘 〉 、 〈 浪跡天涯 〉 兩 首 這麼 不 一樣 的 歌 , 都 出自 於 她 一樣 。 我 問 了 好多 問題 , 淑樺 姐 都 很 有 耐性 的 一一 回答 。 等 她 答完 , 我 又 很 窘 的 發現 自己 問 的 都 是 歌迷會 才 問 的 普通 問題 。 但 她 總 報以 微笑 , 善解人意 的 將 尷尬 解除 。 最後 , 我 鼓起 勇氣 問 她 : 「 淑樺 姐 , 可以 跟 妳 留 電話 嗎 ? 」 「 好 啊 ! 」 走出 體育館 時 , 我 帶 著 滿滿 微笑 , 心 中 是 滿滿 的 期待 , 迫不 急待 等會兒 回家 , 打開 筆記本 的 那 一 刻 。 往後 , 每 回 打開 筆記本 , 淑樺 姐 的 字跡 , 都 是 一 個 大 禮物 。 店家 都 關 了 。 找 台 販賣機 投 了 罐 伯朗 咖啡 。 邊 喝 邊 發 著 抖 , 潘越雲 歌聲 流入 耳畔 。 謝謝 你 曾經 愛 過 我 __UNDEF__ 你 的 付出 我 曾 不 明瞭 __UNDEF__ 謝謝 你 曾經 愛 過 我 __UNDEF__ 現在 我 什麼 也 不 想 說 __UNDEF__ 謝謝 你 曾經 愛 過 我 __UNDEF__ 如果 現在 你 遇見 落寞 的 我 __UNDEF__ 請 給 我 一 個 擁抱 不要 拒絕 我 22 __UNDEF__ __UNDEF__ 攀越 一 朵 雲 __UNDEF__ __UNDEF__ 多少 人 進入 我 生命 , 輪流 與 我 擦身而過 , 而 我 , 一 轉身 , 隨即 直率 灑脫 地 遠走高飛 。 淑樺 姐 的 專訪 刊出 當天 , 滾石 打電話 來 《 自由談 》 , 不 是 我 接 的 , 根據 同事 小高 轉述 , 滾石 說 我 破壞 了 行規 。 「 怎麼說 ? 」 「 你 沒 透過 經紀 公司 就 直接 敲 藝人 拍 封面 , 他們 對 你 很 有 意見 。 」 「 那 怎麼辦 ? 」 「 沒關係 , 他們 對 你 的 好奇心 已經 蓋過 對 你 的 不滿 。 」 「 啊 ? 」 § __UNDEF__ 躺 在 床 上 , 我 反覆 端詳 自己 寫 的 報導 , 日光燈 穿透 淑樺 姐 的 照片 。 那 份 感動 , 就 像 小時候 舉高 電影 新片 小 海報 , 看 著 陽光 點亮 林青霞 的 臉 。 信心 無比 巨大 。 沒 多久 , 我 就 辭去 《 自由 談 》 工作 , 應徵 進 了 更 有 發展 的 雜誌社 《 鑽石 雜誌 》 。 老闆 姓 賴 , 我們 叫 他 賴 老闆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