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 說 一 次 ， 阿婆 的 心 就 痛 一 次 。 阿婆 哭 著 跟 孫山 說 ： 「 我 就 快 死 了 ， 每 個 人 都 在 為 我 死 後 做 打算 ， 可是 我 還 沒 準備好 ， 我 還 不 想 死 。 」 孫山 看 著 阿婆 哭 得 像 個 孩子 ， 心 裡 也 不 好受 ， 面對 死亡 ， 誰 都 不可能 準備好 。 孫山 扶 著 阿婆 到 路 邊 的 大 石頭 上 坐下 。 「 婆婆 ， 你 現在 心 裡 肯定 很 亂 吧 。 」 孫山 說 。 阿婆 點 著 頭 。 「 婆婆 ， 這 很 正常 ， 每 個 人 面對 死亡 ， 都 會 很 亂 ， 你 還 能 忍 這麼多 天 ， 非常 勇敢 呢 。 」 孫山 說 。 阿婆 哭 得 更 大聲 ， 她 感覺 自己 被 理解 了 。 孫山 輕拍 阿婆 的 背 ， 靜靜 的 陪 著 阿婆 ， 直到 她 的 情緒 緩和 一些 。 阿婆 說 ： 「 哭完 了 ， 心情 稍微 平復 了 點 ， 謝謝 你 呀 ， 孫山 。 」 「 我 也 沒 做 什麼 ， 就是 看 著 你 哭 一會兒 。 」 孫山 撓撓 腦袋 。 「 就是 因為 你 沒 做 什麼 ， 所以 我 才 能 自在 的 哭 。 」 阿婆 說 。 「 婆婆 ， 你 最後 一 顆 牙齒 掉 了 ， 打算 怎麼 過 往後 的 日子 呢 ？ 」 孫山 輕柔 的 問 。 阿婆 聽聞 孫山 問 這 個 問題 ， 眼眶 不禁 又 紅 了 。 「 我 想 … … 也許 提早 把 房子 分給 孩子 ， 把 錢 也 給分 了 ， 省得 我 死 後 ， 孩子 為了 分 錢 而 爭吵 。 」 阿婆 一邊 說 ， 一邊 露出 落寞 的 神情 。 「 那 是 為 孩子 ， 不 是 為了 你 自己 。 我 是 問 你 打算 為 自己 做 些 什麼 ？ 」 孫山 問 。 阿婆 歪 著 頭 ， 想 了 一會兒 ， 道 ： 「 為 我 自己 嗎 ？ 如果 分完身 後 財 還 有 一點 錢 的話 ， 也許 我 會 買 身 好 一點 的 衣服 ， 畢竟 是 要 穿進 棺材 裡 ， 總 不能 穿 得 太 寒酸 。 」 孫山 點 著 頭 ， 又 問 ： 「 這 是 為了 你 身後 事 而 準備 ， 我 要 問 的 是 ， 你 現在 距離 死亡 還 有 三 年 的 時間 ， 這 三 年 你 打算 怎麼 運用 ？ 買 衣服 總 不 需要 花 三 年 吧 ？ 」 阿婆 想 了 半 天 ， 卻 想 不 出 任何 想 做 的 事 。 孫山 笑道 ： 「 婆婆 ， 我 比 你 年輕 ， 可是 你 看 我 的 牙 。 」 孫山 張嘴 ， 露出 一 口 有些 暗灰 的 牙 。 「 我 後面 的 牙 已經 開始 搖晃 了 ， 我 的 牙 可能 不到 你 這 年紀 ， 就 要 全部 掉光 了 ， 能不能 跟 我 說說 ， 你 怎麼 保養 你 的 牙齒 ？ 你 每 天 吃 什麼 ？ 」 阿婆 聽 了 孫山 的 問題 ， 得意 的 說 ： 「 我 每 天 早上 起床 一定 要 喝 一 杯 自家 羊隻 的 羊奶 ， 喝完 羊奶 我 就 到 田梗 上 打 太極 ， 打完 太極 我 就 跟著 兒子 下田 去 務農 ， 日子 過 得 扎實 極了 。 田 裡 的 農事 幹完 了 ， 我 肯定 要 為 自己 下廚 ， 煮 一 道 紅燒魚 ， 慰勞 自己 這 一 天 來 的 辛勤 … … 」 __UNDEF__ 阿婆 講到 這裡 ， 突然 明白 自己 剩下 的 三 年 時光 該 做 什麼 了 。 「 孫山 ， 我 明白 了 ， 我 通通 明白 了 ！ 」 阿婆 一邊 打 著 孫山 的 背脊 ， 一邊 開心 的 笑 著 。 「 你 明白 就 明白 ， 別 打 我 呀 ！ 」 孫山 求饒 。 「 以前 我 忙碌 一 天 後 會 慰勞 自己 吃好 一點 ， 現在 我 已經 辛苦 一輩子 了 ， 剩下 的 三 年 時光 ， 當然 更 要 好好 的 慰勞 自己 。 我 要 吃遍 美食 ， 我 要 去 遊歷 ， 我 要 去 做 我 想 做 的 任何 事 。 」 阿婆 完全 從 憂傷 的 情緒 中 走出來 ， 對 未來 充滿 了 各式各樣 的 想像 。 阿婆 一 想到 未來 還 有 這麼多 值得 去 享受 的 日子 ， 心 裡 就 充滿 了 鬥志 ， 心情 愉快 極了 ， 壓根 沒有 心思 去 思考 三 年 後 死亡 的 日子 ， 也 沒 閒 工夫 為 還 沒 到 的 日子 而 悲傷 。 「 孫山 ， 謝謝 你 呀 ， 跟 你 聊 一 聊 ， 豁然開朗 ， 心情 好極了 。 」 阿婆 笑 了 。 孫山 用 言語 照亮 了 阿婆 的 內心 ， 為 她 點 了 一 盞 溫暖 的 燭火 。 「 婆婆 ， 所有 的 事 都 是 你 自己 想通 的 ， 我 根本 沒 幫上 你 什麼 忙 。 」 孫山 不好意思 的 撓 了 撓 頭 。 「 說 什麼 傻話 ， 任何 人 跟 我 說話 ， 都 讓 我 傷心 ， 思緒 混亂 ， 別 說 想通 了 ， 我 根本 不 想 活 了 ， 但是 遇到 你 ， 我 卻 什麼 都 想 明白 了 。 你 說 不 是 你 ， 還 能 是 誰 的 功勞 ？ 」 婆婆 對著 孫山 豎起 大拇指 。 孫山 傻笑 著 。 孫山 就 是 這樣 的 一 個 人 ， 說話 很 輕柔 ， 與 他 說完 話 ， 整 個 人 彷彿 能 產生出 力量 ， 不管 有 什麼 困難 ， 只要 找上 孫山 ， 就 能 找到 答案 。 村子 裡 的 孩子 覺得 神奇 ， 編 了 個 順口溜 ， 大街小巷 的 傳唱 ： __UNDEF__ 有 問題 ， 找 猴子 ， __UNDEF__ 猴子 張牙 又 舞爪 。 有 問題 ， 問 親人 ， __UNDEF__ 親人 大呼 又 小叫 ， __UNDEF__ 有 問題 ， 找 孫山 ！ 順口溜 傳遍 大街小巷 ， 孫山 一 聽到 有 人 傳唱 關於 他 的 唸謠 ， 總是 嚇 得 逃走 ， 從來 不 敢 聽完 ， 因為 他 知道 自己 長 得 不 好看 ， 這 種 順口溜 都 是 嘲笑 居多 ， 讚美 得 少 ， 不 聽 也罷 。 沒 自信 的 孫山 ， 面對 村人 帶來 的 難題 總是 仔細 的 聆聽 ， 雖然 來 的 人 很多 ， 但 孫山 總 能 讓 村人 帶 著 笑容 回去 。 只是 孫山 不 明白 ， 自己 究竟 是 怎麼 辦到 的 。 他 為 此 感到 困擾 ， 越 想 找出 答案 ， 就 越 容易 把 事情 搞砸 。 一 個 月 後 ， 阿婆 隔壁 打鐵 的 老人 ， 最後 一 顆 牙齒 也 掉 了 ， 心情 難過 極了 。 阿婆 和 老人 是 老鄰居 ， 阿婆 建議 老人 去 找 孫山 聊 一 聊 ， 也許 會 和 她 一樣 找到 新 的 生命 方向 。 於是 ， 老人 來 了 。 老人 向 孫山 哭訴 ： 「 我 的 牙 掉 了 ， 我 就 要 死 了 。 」 孫山 見 老人 的 問題 和 阿婆 一樣 ， 心想 機會 來 了 ， 這 道 問題 他 解決 過 ， 只要 照著 阿婆 最後 想通 的 結果 去 告訴 老人 ， 肯定 會 獲得 最 好 的 效果 。 孫山 難得 自信 的 說 ： 「 死亡 ， 我 明白 那 感覺 ， 不久 前 婆婆 也 遇 過 一樣 的 傷心 事 ， 所以 你 現在 只要 照著 以前 怎麼 對待 自己 ， 剩下 的 三 年 時光 ， 照 以前 的 方式 過活 就 對了 。 」 老人 一 聽 ， 瞬間 感覺 人生 很 淒涼 ， 一 想到 生命 最後 三 年 ， 都 要 照 以前 的 樣子 過日子 ， 心 裡 就 覺得 悲苦 。 老人 長久以來 一直 獨居 ， 一 個 女兒 住在 遠地 ， 一 年 見不著 一 次 面 ， 一 個 兒子 在 許多 年 前 進京 趕考 的 路 上 ， 生 了 一 場 大病 ， 最後 一 面 都 來不及 見 ， 就 撒手 走 了 。 老人 面如死灰 ， 嘴 上 謝過孫山 ， 告辭 離開 。 老人 走過 孫山 身邊 時 ， 孫山 感覺到 一 股 寒意 直 竄 心頭 。 他 顯然 搞砸 了 這 一 次 的 對話 。 孫山 很 懊惱 ， 整 夜 睡 不 著 。 隔天 ， 他 決定 去 找 老人 道歉 。 孫山 來到 老人家 ， 見 了 老人 ， 開口 道 ： 「 對不起 ， 我 昨天 不 該 把 婆婆 的 人生 答案 丟給 你 。 」 老人 病懨懨 的 擺擺 手 ， 說 ： 「 小伙子 ， 我 本來 就 是 個 失敗 的 人 ， 你 說 得 沒 錯 ， 以前 的 日子 怎麼 過 ， 以後 就 怎麼 過 吧 ， 死亡 要 來 ， 誰 都 擋 不住 ， 我 不 該 把 希望 寄託 在 你 身 上 。 」 孫山 很 難過 ， 知道 自己 傷 了 老人 的 心 ， 他 撓撓 頭 ， 不 知道 該 怎麼辦 。 他 看 向 老人 的 房子 ， 屋 內 沒有 炊煙 ， 沒有 桌椅 ， 有的 僅僅 是 冰冷 堆放 的 鐵具 ， 還 有 刺骨 的 冷 風 在 屋子 裡 颳來 颳去 。 感覺 老人 一 個 人 住 在 這樣 的 環境 ， 非常 孤單 。 孫山 感慨 的 說 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