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划水 , 我們 慢慢 移 向 岸 邊 。 所幸 離岸 不 算 太 遠 , 爸爸 把 我 拖 上岸 , 放 我 躺 在 地 上 , 焦慮 地 查看 我 的 眼睛 。 「 怎麼 回 事 ? 」 爸爸 問 : 「 怎麼 坐 著 好好 的 就 掉進去 了 ? 」 「 我 也 不 知道 。 」 我 說 。 我 能 感覺 嘴唇 還 在 發抖 , 說 不 出 話 。 「 你 最近 還 有 在 吃 藥 嗎 ? 」 「 有 。 」 我 點點頭 , 明白 他 的 意思 , 「 我 不 是 自殺 … … 你 放心 , 我 不 是 自殺 。 我 只是 …… 一 不 小心 。 我 太 不 小心 了 。 」 爸爸 不再 問 什麼 了 , 也 坐到 地 上 , 雙手 撐 著 屁股 後面 的 地面 , __UNDEF__ 大 口 喘 著 粗氣 。 好 長 時間 , 我們 就 這麼 靜默 著 坐 著 , 面對 彼此 , 有 一 種 劫後餘生 的 虛弱 , 不 敢 去 想 假如 我們 中 的 一 個 或 兩 個 沒 能 上岸 會 是 什麼 情景 。 這 件 事 似乎 給 我 和 爸爸 之間 加強 了 某 種 聯繫 , 某 種 由 我 的 愧疚 和 他 的 憐憫 組成 的 同甘共苦 的 聯繫 。 我 知道 爸爸 不會 問 我 究竟 出 了 什麼 狀況 。 「 走 嗎 ? 」 爸爸 問 我 : 「 車 上 有 毛毯 , 這兒 太 冷 了 。 」 「 嗯 。 」 我 點點頭 。 我們 回到 車 上 , 爸爸 默默 發動 了 車子 。 經過 這 個 下午 的 湖水 , 我 已經 不 想 問 有關 生活 和 過去 的 任何 問題 了 。 我們 幾乎 沉默 度過 了 整 個 回程 , 只 說 了 幾 句 天氣 的 事 。 收音機 裡 的 音樂 敲 著 上 個 世紀 的 鼓點 。 離去 的 時候 正 是 黃昏 , 滿 天 陰雲 一點點 散去 , 夕陽 將 碎雲 染成 粉紅 和 紫色 , 將 湖面 照 得 金光 閃閃 。 天空 從 淡粉 到 玫紅 再 到 深藍 , 地 上 的 湖 在 反光 中 平 潔 如 鏡 , 湖岸 上遊 高高低低 的 蘆葦叢 , 下游 細小 河道 四通八達 。 湖 邊 有 低矮 長 草 , 晚霞 壯麗 。 一 陣 大 風 吹過 , 一 群 不 知 名字 的 飛鳥 , 從 湖 邊 起飛 , 成千上萬 掠過 我們 頭頂 , 像 狂風 般 席捲 , 化成 漫天 席地 的 暗色 陰影 , 竟 有 一 種 說 不 出 的 神祕 意味 。 這 幅 圖 景 將 是 之後 長久 支撐 我 的 意象 。 我們 不由得 停下 了 車子 , 靜坐 著 遠望 。 那 一 刻 , 我們 心 裡 都 感覺到 某些 變化 , 某些 因為 見到 極 不尋常 的 景象 而 產生 的 變化 。 天地 懸垂 , 湖水 靜遠 , 大 群 飛鳥 像 頭頂 的 謎 。 「 爸 , 你 覺得 奇怪 嗎 , 」 我 說 : 「 我 不 信 上帝 , 但 有的 時候 … … 就 像 這樣 的 時候 , 我 會 覺得 有 一些 東西 是 我 理解不了 的 。 」 「 不 奇怪 。 」 爸爸 說 : 「 有 很多 東西 我們 就是 理解不了 。 」 車子 重新 行駛 在 公路 上 , 前方 是 已經 變成 深藍色 的 天空 , 只 有 一 兩 顆 亮 星 。 湖水 留在 身後 , 成為 遙遠 的 夢 。 回頭 似乎 還 能 看到 一 陣 飛鳥 , 但 仔細 看 又 像是 幻覺 。 爸爸 的 眼睛 一直 面向 前方 , 透過 越來越 暗 的 天色 辨識 方向 。 我 想 他 是 需要 這樣 一直 不斷 地 轉向 和 前行 , 才 可以 不 被 途中 幻境 和 身後 陰影 捉住 。 我們 的 回程 在 各自 的 思索 中 , 再 也 無話 。 回家 的 日子 很 快 到 了 , 我們 沒 來得及 再 交談 。 我 有 一點 傷感 , 不 知 為什麼 , 預見到 這 一 次 要 很 久 才 能 再 見面 。 回家 一 週 之後 , 我 和 媽媽 才 第一 次 正式 談起 爸爸 。 剛 回家 的 時候 我 就 想 說 , 但 不 確定 媽媽 想 不想 聽 , 忍 了 一下 , 想 等 媽媽 問 。 媽媽 卻 可能 抱 著 同樣 的 心思 , 一直 在 等 我 說 。 直到 一 週 後 偶爾 一 次 , 我 講起 在 美國 看 的 一 場 棒球 比賽 , 媽媽 才 順勢 問起 爸爸 的 情況 : 「 他 愛 看 棒球 ? 他 自己 打 棒球 嗎 ? 他 胖 了 嗎 ? 」 媽媽 心 裡 應該 一直 惦記 著 爸爸 。 對於 當初 的 分手 , 她 可能 比 爸爸 更 後悔 。 她 仍然 把 他們 結婚 時 照 過 的 黑白 合影 裝 在 鏡框 裡 , 擺 在 床頭櫃 。 偶爾 想 起來 當初 在 英國 的 趣事 , 她 一邊 說 一邊 笑 , 臉 上 會 泛出 油光 , 自己 察覺 不 到 眼睛 裡 的 光彩 。 她 從來 不 提 當初 的 離婚 , 但是 偶爾 還是 會 假設 一下 , 如果 我 和 她 現在 在 國外 和 爸爸 在一起 會 是 怎麼樣 的 生活 。 我 給 媽媽 講 了 在 美國 的 見聞 , 媽媽 聽 得 專心 , 微微 點頭 , 有 一 種 聆聽 下屬 彙報 的 認真 , 似乎 要 把 我 說 的 每 個 字 都 思考 一 番 。 媽媽 問 了 很多 關於 飯館 經營 的 事 , 誰 出錢 、 怎麼 管理 、 能 掙 多少 錢 , 很多 地方 是 我 也 不 知道 的 。 我 明白 媽媽 也 並 不 是 真 關心 這些 營運 的 事 , 而 只是 想要 知道 , 爸爸 是 出於 什麼 樣 的 生意 目的 才 又 跳到 美國 。 當 她 知道 爸爸 積蓄 並 不 多 、 在 美國 也 不 算 很 賺錢 的 時候 , 她 輕微 皺 了 皺眉 , 顯出 憂愁 的 樣子 。 「 他 以後 到底 想 怎麼樣 呢 。 」 媽媽 喃喃自語 。 回國 之後 一 段 時間 裡 , 我 過 得 異常 空白 。 住在 家 裡 養病 , 極少 出門 。 又 是 一 年 冬 去 春 來 , 我 已經 荒廢 了 兩 個 春天 。 荒廢 得 久 了 反倒 不 著急 了 。 那 段 時間 , 我 做 的 最 主要 的 事情 是 與 自己 搏鬥 。 我 反復 想 著 在 國外 經歷 的 瞬間 , 看到 的 和 聽到 的 。 我 盯視 虛空 中 轉瞬 即 逝 的 記憶 , 想 從中 找到 我 需要 找 的 東西 。 我 躺 在 床 上 , 在 黑暗 裡 想 著 關於 過去 與 未來 的 事 。 我 有 種 感覺 , 歷史 和 未來 為 我 設置 。 似乎 千百 年 舊事 轟轟烈烈 , 只是 為了 形成 一 個 通向 我 的 圓錐形 通路 , 我 站 在 圓錐形 的 尖端 , 而 在 我 前方 , 是 另 一 個 轟轟烈烈 離 我 而 去 的 圓錐 。 我 站 在 一 個 看 不 見 形狀 的 被 稱作 「 此時 」 的 點 上 。 時間 將 我 的 形狀 勾勒 , 也 只有 在 這 聚攏 散去 的 時間 中 , 我 的 形狀 才 能 被 勾勒出來 。 我 不 是 那 個 跑 不 出 包圍圈 的 手舞足蹈 的 小人兒 , 我 比 那 廣闊 得多 。 「 我 只是 想 換 個 環境 , 自己 給 自己 立法 。 」 他 說到 這裡 又 停下來 : 「 不過 , 這 也 是 好多 年 後 才 明白 。 」 爸爸 的 話 裡 , 有 一 種 晦澀 的 憂鬱 。 他 很少 和 我 說 他 自己 。 我們 這些 年 相處 的 時間 很 短 , 短 到 忽略 不計 , 我 幾乎 是 在 長大 之後 才 像 認識 陌生人 一樣 認識 他 。 在 我們 有限 的 相處 時間 裡 , 爸爸 幾乎 不 談 過去 的 事 , 即使 談 了 , 也 是 講講 趣聞 軼事 。 我 並 不 確定 爸爸 說 這 句 話 時 內心 想到 的 東西 。 這 句 話 像是 小 船 上 劃開 霧氣 , 露出 一 抹 航道 , 卻 沒有 全部 風景 。 「 什麼 叫 …… 」 我 小心翼翼 地 問 : 「 自己 給 自己 立法 ? 」 爸爸 遲疑 了 片刻 , 似乎 在 考慮 怎樣 解釋 , 但 最後 決定 不 解釋 。 「 也 沒 什麼 特別 的 。 就是 自己 … … 給 自己 立法 。 」 他 轉而 問道 : 「 你 怎麼樣 ? 這 幾 天 看完 之後 有 決定 嗎 ? 」 「 沒 。 還 沒 想好 。 」 我 說 。 爸爸 是 問 我 想 去 哪 家 大學 。 這 次 到 布拉格 , 是 去 看看 德國 、 奧地利 那邊 的 學校 。 大四 快要 畢業 了 , 我 的 出路 還 沒有 定 。 申請 出國 是 可能 的 選項 之 一 , 爸爸 支援 。 我 去 聽 過 幾 次 宣講 , 校園 裡 的 座談 活動 , 仲介 請來 畢業生 , 短髮 抹 著 定型膠 , 眼眶 上 眼影 發亮 , 坐 在 台 上 傳授 經驗 。 我 坐 在 角落 裡 聽 , 台 上 的 嘴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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