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誕節 小題大作 。 」 維洛依 夫人 說 。 她 討厭 聖誕節 ， 沒 說 晚安 ， 就 傲慢 地 離開 客廳 ， 向 通往 東邊 的 狹長 通道 走去 ， 豪華 的 黑色 大衣 在 她 身後 飄動 。 維多利亞 環顧 四周 ， 夫人 說 過 的 話 始終 困擾 著 她 。 能 假以亂真 就 夠 了 ， 維多利亞 安慰 自己 ， 其他 的 東西 就算 是 虛偽 的 ， 也 沒 人 會 發現 。 她 抬頭 望 向 天花板 ， 屋子 又 熱 又 暗 ， 空氣 厚重 得 彷彿 移動 起來 了 。 維多利亞 頭 有點 痛 ， 但 雙眼 直 盯 著 頭頂 上 那 盞 吊燈 。 那 是 玻璃製 的 ， 上面 放滿 許多 昏暗 蠟燭 。 她 看 過 好幾千 遍 了 ， 但 這 次 ， 那 盞 吊燈 似乎 在 與 她 對望 。 維多利亞 漸漸 感到 暈眩 ， 四周 空氣 越來越 沉重 ， 在 她 身旁 飄動 起伏 。 那 盞 燈 是 真 的 嗎 ？ 有 一瞬間 ， 維多利亞 以為 吊燈 消失 了 ， 只 剩 微弱 的 火光 還 在 半空 中 飄浮 。 維多利亞 只 看見 許多 火舌 浮 在 空中 ， 她 揉揉 雙眼 ， ﹁ 維多利亞 ！ 」 瓦倫丁 叫道 ， 維多利亞 急忙 轉身 。 ﹁ 幹嘛 ？ 」 她 生氣 不耐 地 說 ， ﹁ 你 嚇到 我 了 。 」 ﹁ 你 在 看 什麼 ？ 」 ﹁ 沒 什麼 。 」 她 說 ， 又 抬起 頭 ， 這 回 吊燈 出現 了 ， 玻璃 、 蠟燭 、 全 都 和 房間 裡 的 其他 東西 一樣 真實 。 午夜 ， 瓦倫丁 、 維多利亞 和 貝兒 圍坐 在 客廳 的 大 圓桌 。 瓦倫丁 靠 著 椅背 ， 雙腳 放 在 桌 上 ， 正 把玩 一 枚 銅板 。 貝兒 在 修指甲 ， 維多利亞 則 在 反覆 檢查 一 疊 名單 。 ﹁ 真是 一 群 偽君子 。 」 ﹁ 他們 有 些 人 看起來 挺 好 的 。 」 貝兒 說 ， 一邊 修指甲 ， 一邊 想 著 湯馬士 。 ﹁ 妳 在 想 湯馬士 。 」 瓦倫丁 說 。 ﹁ 我 才 沒有 。 」 貝兒 說 。 ﹁ 妳 有 。 」 維多利亞 一邊 說 ， 一邊 把 名單 上 某些 資料 刪除 。 ﹁ 不要 再 讀 我 的 心 了 。 」 貝兒 說 。 ﹁ 好 噁心 喔 。 」 維多利亞 說 ， ﹁ 妳 的 小 腦袋 好 骯髒 喔 ， 貝兒 。 」 貝兒 臉頰 漲紅 ， 撲 向 維多利亞 說 ， ﹁ 閉嘴 ！ 」 ﹁ 好了 ， 好了 ， 說到 讀心術 我 突然 想到 ， 」 維多利亞 說 ， ﹁ 昨晚 的 宴會 上 ， 我 聽到 一 段 很 有趣 的 對話 。 」 ﹁ 不了 ， 維多利亞 。 偷聽到 某 個 女孩 的 入學 分數 ， 我們 不 感興趣 。 」 瓦倫丁 說 ， ﹁ 不過 我 不 介意 聽聽 貝兒 藏 在 心 裡 的 那些 骯髒 秘密 … … 」 貝兒 翻 了 個 白 眼 。 ﹁ 其實 ， 」 維多利亞 說 ， ﹁ 我 是 無意間 聽到 的 。 碧絲 和 克里斯汀 在 聊 我們 五 人 是 怎麼 到 這兒 來 的 ， 他們 說 些 有關 嬰兒 、 領養 的 事 ， 還 有 貝兒 妳 決定 改變 的 時刻 … … 」 貝兒 放下 指甲 搓 刀 ， 興致勃勃 地 問 ， ﹁ 他們 說 了 什麼 ？ 」 ﹁ 碧絲 對 妳 做 過 的 事 很 沮喪 。 」 維多利亞 對 貝兒 說 。 ﹁ 什麼 ？ 她 什麼 都 不 知道 啊 … … 我 什麼 都 沒 做 。 」 ﹁ 她 的確 不 知道 所有 的 事 ， 但 她 知道 妳 覺得 她 是 醜八怪 。 但 在 書 的 世界 裡 ， 她 可以 和 那些 沒有 面孔 、 沒有 年齡 的 朋友 交談 ， 它們 也 愛 著 她 ， 不 把 她 當 怪人 看待 。 隱匿 ， 維洛依 是 這麼 叫 的 。 一 項 最 特別 的 能力 ， 能夠 藏 在 時間 夾縫 中 ， 就 像 母親 裙襬 上 舒服 柔軟 的 皺褶 。 門框 上 有 隻 蜘蛛 動 也 不 動 的 停 著 ， 已經 有 四 分鐘 之 久 了 。 她 知道 那 四 分鐘 並 沒有 流逝 ， 知道 萬物 都 已 靜止 ， 因為 是 她 讓 一切 靜止 的 。 現在 整 間 屋子 ， 甚至 整 個 世界 ， 都 成 了 安靜 的 洞穴 ， 時間 也 不例外 。 碧絲 很 怕 撞見 某人 ， 因為 她 從不 知道 世界 靜止 時 ， 他們 身在 何處 。 他們 會 呆住 不 動 ， 像 暴風雪 過後 找到 的 屍體 ， 表情 的 瞬間 刻畫 在 臉 上 ， 有時 他們 的 背部 會 以 一 種 不 舒服 的 姿勢 彎曲 著 。 一 開始 還 挺 有趣 的 ， 就 像 擁有 許多 布 娃娃 ， 她 會 在 屋 裡 四處 溜達 ， 把 食物 放進 維多利亞 老是 張開 的 嘴 裡 ， 把 瓦倫丁 的 手指 放進 他 的 耳朵 。 他們 讓 她 聯想到 一些 城市 遺跡 ， 像是 龐貝城 ， 在 那裡 人們 試圖 逃離 火山 爆發 ， 卻 被 火山灰 永遠 地 掩埋 起來 。 貝兒 抱 著 娃娃 ， 就 像 保護 孩子 的 母親 ， 瓦倫丁 跑進 房間 ， 就 像 逃命 一樣 。 時間 就 這樣 靜止 不 動 ， 碧絲 身處 在 荒廢 的 世界 裡 。 上 次 她 像 這樣 獨自 一 人 時 ， 花 了 好幾 個 小時 看 著 靜止 的 貝兒 。 她 細細 觀察 貝兒 的 新面孔 、 新 身體 ， 好奇 地 想 ， 這 是 我 認識 的 貝兒 嗎 ？ 她 在 這 個 身體 裡 的 某 個 地方 嗎 ？ 她 輕 觸 貝兒 的 臉 ， 幻想 如果 將 這 層 面具 抹掉 ， 是否 可以 找到 自己 的 妹妹 。 她 摸摸 貝兒 的 金髮 、 闔上 她 的 雙眼 ， 努力 回想 小時候 ， 她 替 貝兒 梳髮 的 時光 。 金髮 感覺 起來 不 太 一樣 ， 她 摸摸 自己 的 黑髮 做 比較 ， 貝兒 的 雙眼 始終 閉 著 。 有 那麼 一瞬間 ， 以前 的 貝兒 在 碧絲 的 幻覺 裡 回來 了 ， 卻 又 很 快 地 消失 ， 讓 碧絲 感覺 一 部分 的 自己 也 形同 死去 。 碧絲 捧 著 空無一物 的 胃 ， 她 已經 好幾 天 沒 吃 東西 了 ， 如果 她 昏倒 了 ， 不 知道 會 發生 什麼 事 。 如果 她 有 意識 ， 可以 讓 世界 重新 運轉 ， 但 如果 她 撞到 腦袋 ， 也許 萬物 會 繼續 毫無 生氣 ， 除了 她 那 無法 自行 痊癒 的 身體 ， 在 時間 的 流逝 下 ， 注定 地 緩慢 衰老 ， 也許 空氣 芳香劑 噴灑出 的 水滴 都 會 活 得 比 她 久 ， 水滴 會 像 露珠 一樣 停 在 她 上方 ， 就 在 她 無 意識 的 躺 在 地 上 時 ── 全身 細胞 會 以 極 快 的 速度 灰 飛 煙 滅 。 她 翻開 另 一 本 教科書 ， 是 有關 波斯 詩歌 的 書 。 她 的 頭髮 雜亂 ， 指甲 骯髒 又 參差不齊 ， 但 周圍 沒有 人 看 得 見 ， 也 沒有 人 聽 得 見 ── 除了 書 中 那 位 年老 的 波斯 詩人 。 他 可以 聽見 碧絲 的 聲音 ， 當然 前提 是 當 她 說 波斯語 的 時候 。 碧絲 一邊 對著 整 片 虛無 說話 ， 一邊 從 書 上 學習 波斯語 。 她 也 聽 得 見 他 ， 一 個 溫柔 的 聲音 填補 寂寞 時光 。 ﹁ 你 好 ， 我 的 朋友 。 」 碧絲 用 波斯語 說 ， 翻開 下 一 頁 。 詩人 向 碧斯 回應 了 些 什麼 ， 她 瞇眼 仔細 地 看 。 詩人 傾 身 接近 光線 邊緣 ， 碧絲 只 看見 他 的 鬍鬚 。 他 低語 ， ﹁ 有 隻 鳥 偷走 了 我 的 筆 。 」 碧絲 又 拿起 另 一 本 書 ， 一 本 字典 。 她 翻到 B 開頭 的 字 時 ， 開始 好奇 貝兒 這些 日子 來 都 在 想 些 什麼 ， 有 哪些 想法 一直 牽掛 在 心 。 ﹁ 那 你 要 如何 寫信 給 國王 呢 ？ 」 她 在 黑暗 的 房間 裡 用 初級 波斯語 問道 。 詩人 用 悲傷 、 低沉 的 聲音 說 ， ﹁ 她 不 讓 我 寫信 。 」 ﹁ 但 她 只 是 一 隻 鳥 。 」 碧絲 練習 著 她 的 波斯語 ， 發音 近乎 完美 。 ﹁ 不 。 」 黑暗 中 ， 年老 的 聲音 喃喃 地 說 了 更多 。 接著 ， 詩人 的 聲音 改變 了 ， 她 所 知 的 慈祥 詩人 突然 消失 。 另 一 個 聲音 輕聲 呼喚 她 的 名字 ， ﹁ 有 人 在 嗎 ？ 」 她 問道 。 ﹁ 有 … 。 」 黑暗 中 的 聲音 回答 。 碧絲 縮 了 一 下 。 黑暗 中 一 陣 閃光 ， 碧絲 看 著 老人 的 剪影 ， 慈祥 的 笑容 變 得 邪惡 ， 眼睛 也 突然 改變 ， 是 那 隻 如 烙印 般 燃燒 的 眼睛 。 ﹁ 停下來 。 」 但是 那 片 虛無 還是 繼續 嘲弄 著 她 ， 聲音 拔 得 更 高 。 ﹁ 小女孩 不得 在 此 ， 此 處 不得 逗留 。 」 ﹁ 停止 ， 維洛依 ， 停下來 。 」 屋子 又 開始 傳出 說話聲 ， 電器 也 重新 運作 。 門 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