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裁縫 的 人 , 大家 會 來 悼念 。 」 我 的 父親 搖搖頭 。 不 辦 葬禮 , 他 說 。 所以 她 沒有 葬禮 。 他 也 沒有 , 隔年 , 他 也 因為 肺炎 去世 了 。 他 一直 不肯 讓 哥哥 帶 他 去 看醫生 , 我 在 他 臨終 前 飛去 探望 , 他 就 住 在 我 許多 年 未曾 見 過 的 那 間 屋子 裡 。 那 令 我 恐懼 , 那 間 屋子 , 那 裡面 的 氣味 和 狹小 的 空間 , 還 有 父親 病重 、 母親 已 逝 的 事實 。 已 逝 ! 「 爸 , 」 我 坐 在 他 的 床 邊 說 : 「 爸 , 噯 , 爸爸 , 對不起 。 」 我 說 了 一 遍 又 一 遍 : 「 爸爸 , 爸爸 , 真 對不起 。 對不起 , 爸爸 。 」 他 緊 抓 著 我 的 手 , 他 的 眼睛 濡濕 , 皮膚 薄 如 蟬翼 , 他 說 : 「 露西 , 你 一直 是 個 乖 女兒 。 你 一直 是 個 好 乖 的 女兒 啊 。 」 我 很 肯定 他 這 話 是 對 我 講 的 。 我 相信 ( 雖然 不 確定 ) , 當時 姐姐 離開 了 房間 。 那 晚 父親 死 了 , 或 更 確切 地 說 , 是 第二 日 凌晨 三點鐘 。 只有 我 陪 著 他 , 一 聽見 那 突 來 的 寂靜 時 , 我 站起身 看 著 他 , 說 : 「 爸 , 別 走 ! 別 走 , 爸爸 ! 」 41 __UNDEF__ 相繼 見 過 母親 和 父親 最後 一 面 之後 , 我 回到 紐約 時 , 眼 中 的 世界 開始 變 得 不 一樣 。 先生 好像 個 陌生人 , 而 處於 青春期 的 孩子 , 似乎 對 我 身邊 的 許多 事 也 不 感興趣 。 我 徹底 迷惘 , 忍不住 感到 驚慌 , 彷彿 我們 巴頓 家 的 五 個 人 ── 雖然 我們 向來 邊緣 ── 是 一 個 主宰 我 的 體系 , 直到 這 個 體系 終結 時 我 才 明白 它 的 存在 。 我 不停 地 想起 哥哥 和 姐姐 , 想起 父親 過世 時 他們 臉 上 的 困惑 。 我 不停 想起 我們 五 人 曾 是 多麼 反常 的 一家人 , 但 那 一 刻 , 我 也 看出 我們 的 根 如此 固執 地 纏繞 在 彼此 的 心 上 。 我 先生 說 : 「 可是 你 對 他們 毫無 好感 。 」 經 他 那麼 一 說 後 , 我 感到 格外 惶恐 。 我 的 書 收到 好評 , 突然間 , 我 必須 出遠門 。 有 人 說 這 實在 太 難以置信 , 我 竟然 這樣 一 夕 成名 ! 我 上 了 一 個 全國性 的 晨間 新聞 節目 。 我 的 宣傳 人員 說 , 要 表現出 愉快 的 樣子 。 你 是 這些 穿戴 齊整 的 職業 女性 想 成為 的 目標 , 所以 參加 那 個 節目 時 要 表現出 愉快 的 樣子 。 我 始終 很 信任 這 個 宣傳 人員 , 對 她 也 很 滿意 , 她 的 經驗 相當 豐富 。 那 檔 新聞 節目 是 在 紐約 , 我 沒有 人們 臆想 的 那麼 怯場 。 恐懼 這 東西 , 是 一 件 難以 捉摸 的 事 。 我 坐 在 椅子 上 , 麥克風 別 在 外套 的 翻領 上 , 我 望 著 窗 外 , 看見 一 輛 黃色 計程車 , 想 著 自己 在 紐約 , 我 愛 紐約 , 這 是 我 的 家 。 可 當 我 去 別的 城市 時 ── 那 是 我 的 任務 ── 幾乎 時時刻刻 膽戰心驚 。 酒店 房間 是 一 處 寂寞 之 所 。 上帝 啊 , 那 真 是 一 處 寂寞 之 所 。 這 一切 恰好 發生 在 電子 郵件 成為 世人 普遍 的 通信 方式 以前 。 我 的 書 問世 之後 , 收到 許多 人 的 來信 , 告訴 我 那 本 書 對 他們 的 意義 。 其中 有 一 封 信 , 是 我 年輕 時 認識 的 那 位 藝術家 寫來 的 , 他 告訴 我 他 有 多 喜歡 那 本 書 。 收到 的 每 一 封 信 , 我 都 做 了 回覆 , 但 他 的 , 我 沒有 回 。 42 __UNDEF__ 克麗茜 離家 上大學 , 緊接著 第二 年 是 貝卡 , 我 真 以為 自己 會 活 不 下去 , 這 不 是 口頭 說說 , 我 講 的 是 事實 。 從來 沒有 什麼 能 讓 我 對 這 類 事情 做好 準備 , 如今 我 總算 在 真實 生活 中 見到 這樣 的 例子 : 有 些 女性 感到 那 是 撕心裂肺 的 痛 , 而 有 些 女性 覺得 讓 孩子 離家 是 如釋重負 。 那 位 把 我 的 容顏 改 得 不 像 我 母親 的 醫生 , 她 問 我 , 女兒 上大學 後 我 都 做 些 什麼 , 我 說 : 「 我 的 婚姻 結束 了 。 」 又 趕緊 補充 說 : 「 但 你 的 不會 。 」 她 說 : 「 不一定 , 不一定 。 」 43 __UNDEF__ 離開 威廉 時 , 我 沒有 接受 他 主動 給 的 錢 , 和 法律 規定 屬於 我 的 錢 。 事實 上 , 我 不 覺得 那 是 自己 應 得 的 。 只 希望 我 的 女兒 衣食無憂 ; 這 一 點 馬上 就 談妥 了 , 她們 會 衣食無憂 。 另外 , 那些 錢 的 來路 也 讓 我 感到 不安 , 忍不住 想起 那 個 詞 : 納粹 。 就 我 自己 而言 , 我 不 在乎 有 沒 有 錢 , 而且 也 已經 賺 了 錢 ── 到底 什麼 樣 的 作家 能 賺錢 啊 ? 反正 , 我 賺 了 錢 , 並且 賺 得 越來越 多 , 因此 認為 我 沒 理由 拿 威廉 的 錢 。 不過 , 那 句 「 就 我 自己 而言 , 我 不 在乎 」 , 我 的 意思 是 : 我 從小到大 , 一貧如洗 , 唯獨 頭腦 裡 的 東西 可 算是 自己 的 財富 , 所以 我 的 需求 不 多 。 換作 別人 , 在 像 我 這樣 的 環境 下 長大 , 估計 會 需索 更多 , 但 我 不 在乎 。 我 真的 不 在乎 ; 而 更 巧 的 是 , 我 很 幸運 , 憑 寫 書 有 了 錢 。 我 想起 母親 在 醫院 說 的 話 , 錢 沒有 幫到 貓王 和 密西西比 的 瑪麗 。 但 我 明白 錢 的 重要性 , 在 婚姻 裡 , 在 人生 裡 , 錢 是 權力 , 我 太 明白 那 個 道理 。 不論 我 說 什麼 , 或 誰 說 什麼 , 錢 都 是 權力 。 這 講 的 不 是 我 婚姻 的 故事 , 我 說 過 了 , 無法 將 我 婚姻 的 故事 訴諸 筆端 。 但 有時 我 思索 , 第一 任 先生 知道 些 什麼 。 我 嫁給 威廉 時 二十 歲 , 我 想 為 他 下廚 , 於是 買 了 一 本 有 精美 食譜 的 雜誌 , 並 四處 採購 原料 。 一 天 傍晚 , 威廉 經過 廚房 , 往 爐子 上 煎鍋 裡 的 東西 看 了 一 眼 , 接著 又 回 過 頭 走進 廚房 。 「 小巴 , 」 他 說 : 「 這 是 什麼 ? 」 我 說 是 大蒜 , 食譜 上 要求 把 一 瓣 大蒜 用 橄欖油 炒香 。 他 耐心 委婉 地 解釋 , 這 大蒜 需要 先 把 皮 去掉 , 剝成 一 瓣 一 瓣 才 對 。 此刻 , 我 的 腦 中 又 勾畫出 那 一 大 顆 沒 去 皮 的 大蒜 , 置於 倒 了 橄欖油 的 煎鍋 中央 。 女兒 一 出世 , 我 便 停止 在 廚藝 上 下功夫 。 偶爾 , 我 會 做 一 隻 雞 , 給 他們 弄 點 有蘿蔔 之類 的 菜餚 , 但 老實說 , 食物 對 我 從來 沒有 很 強 的 吸引力 , 不 像 它 讓 這 座 城市 裡 大部分 人 一樣 那般 著迷 。 現在 , 我 先生 的 妻子 喜愛 下廚 , 我 指 的 是 我 前夫 , 他 現在 的 妻子 喜愛 下廚 。 44 __UNDEF__ 我 的 現任 丈夫 在 芝加哥 郊外 長大 。 他 從小 家境 貧寒 , 家 裡 時而 冷 得 要 在 屋 裡 穿 大衣 , 他 母親 屢屢 進出 精神病院 。 「 她 是 瘋子 , 」 先生 告訴 我 : 「 在 我 看來 , 她 不 愛 我們 任何 一 個 人 。 我 相信 她 沒有 能力 愛 。 」 上 四年級 時 , 他 拉 了 一下 朋友 的 大提琴 , 自此 , 就 在 這 方面 表現出 卓越 的 才華 。 成年 以後 , 先生 一直 以 拉 大提琴 為業 , 他 在 這裡 的 市 交響樂團 演奏 。 他 的 笑聲 洪亮 、 開懷 。 不管 我 做 什麼 給 他 吃 , 他 都 很 滿意 。 45 __UNDEF__ 話 說回來 , 關於 威廉 的 事 我 還 有 一 件 想 講 的 : 在 我們 結婚 後 的 頭 幾 年 , 他 帶 我 去 看 洋基隊 的 比賽 ── 當然 是 在 舊 的 體育場 。 大多 時候 他 只 帶 我 去 , 有 幾 次 也 會 帶 孩子 一起 , 我 很 驚訝 他 在 花錢 買 票 上 毫不 手軟 , 也 很 驚訝 他 說 :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