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朋友 ， 也 為之 擔憂 ： 就 在 侯方域 離開 父親 侯恂 前往 南京 不久 ， 侯恂 即 因 黨派 之 爭 而 下獄 ， 但 遠 在 南京 的 侯方域 卻 不以為意 ， 「 侑酒 ， 必 以 紅裙 」 ── 每 次 喝 酒 ， 必定 要 找 小姐 搞 三 陪 。 黃宗羲 深感 不安 ， 對 朋友 說 ： 「 朝宗 的 父親 現在 還 關 在 監獄 裡 ， 他 哪裡 該 這樣 幹 呢 ？ 我們 如果 不 提醒 他 ， 簡直 就 是 損友 ！ 」 朋友 們 都 認為 黃宗羲 說 得 對 ， 力勸 侯方域 ， 但 侯方域 依然 沉醉 在 秦淮河 的 香風 豔雨 中 不可 自拔 。 其 情 其 景 ， 頗 似 孟元老 在 《 東京夢華錄 》 序言 裡 對 當年 沉醉 於 歌舞昇平 之中 ， 卻 不 知 大禍 將 至 的 開封人 的 感歎 ： 「 正當 輦轂 之下 ， 太平 日 久 ， 人物 繁阜 … … 花光 滿 路 ， 何 限 春遊 ？ 簫鼓喧空 ， 幾 家 夜宴 ？ 伎巧 則 驚人耳目 ， 侈奢 則 長 人 精神 。 」 侯方域 與 方以智 、 陳貞慧 和 吳應箕 年齒 相仿 ， 也 是 往來 頗多 的 好友 ， 同時 又 都 出身 於 鮮衣 怒馬 的 官宦 家庭 ， 時 稱 復社 四 公子 。 這 四 位 風度翩翩 的 公子 身 上 ， 可以 提取出 一些 共同 的 因子 ： 他們 都 講求 生活 的 質量 ； 多情 到 了 濫情 的 地步 ； 但 全 都 關心 時政 ， 以 近乎 誇張 的 方式 憂國憂民 ── 當 他們 從 秦淮河 畔 的 青樓 抽身 回到 書房 時 ， 可以 迅速 從 一 個 尋花問柳 的 富家 公子 ， 轉化為 書桌 前 奮筆疾書 、 不無 偏激 地 批評 時政 的 持 不同 政見 者 。 青樓 與 青燈 ， 身體 的 荷爾蒙 與 國家 的 前途 和 命運 ， 它們 之間 的 跳躍 如同 電影 的 蒙太奇 。 世上 沒有 不 散 的 筵席 ， 如同 繁華 富庶 的 開封 最終 毀於 女真人 的 鐵騎 一樣 ， 侯方域 的 秦淮河 畔 的 幸福 生活 也 將 於 一六四五年 南京 陷落 時 拉上 帷幕 。 此後 ， 侯方域 輾轉 江湖 ， 幾 次 險 遭 不測 ， 幸好 都 有驚無險 ， 最終 和 他 的 父親 侯恂 一起 回到 故鄉 歸德 。 幾 年 後 ， 侯方域 還 會 來到 南京 這 座 與 他 有 著 太多 干係 的 城市 。 只不過 ， 時過境遷 ， 舊時 的 繁華 已 成 過眼雲煙 。 秦淮河 上 ， 依舊 桃 紅 柳綠 ， 但 他 已 不復 青年 時 的 浪遊 ， 更 像 一 個 被 往事 追趕 的 老人 ， 「 風 飄 煙 散 ， 力 已 如 斯 ， 而 江山 之 恨 ， 禾黍 之 悲 ， 從 可 識 矣 」 。 《 桃花扇 》 上演 之 時 ， 不少 經歷 過 甲申 之 變 的 遺民 還 健在 。 當然 ， 歲月 無情 ， 他們 已 從 甲申 前後 的 青春 少年 ， 被 時光 改寫成 風燭殘年 的 垂垂 老者 ， 一 片 笙歌聲 中 ， 遺老 們 掩袂 枯坐 ， 忍不住 黯然淚下 。 然而 ， 天崩地坼 的 大 變革 已然 發生 ， 又 豈是 幾 滴 遺民 的 辛酸 之 淚 能 追挽 得 回 的 ？ 縱然 是 孔聖人 的 嫡系 子孫 ， 孔尚任 也 沒法 給 身 陷 王朝 更替 之 際 的 文人 指出 一 條 明確 的 大 路 ， 因而 ， 這 位 大 戲劇家 才 不得不 把 他 筆下 的 主人公 侯方域 和 李香 （ 君 ） 的 結局 草率 地 安排 為 出家 修道 。 至於 這 出家 修道 ， 到底 是 解脫 還是 逃避 ， 到底 是 宿命 還是 偶然 ， 留給 孔尚任 這樣 的 來者 的 ， 仍舊 是 一 番 煙水 般 的 迷茫 。 ◇◆◇ __UNDEF__ 這 個 故事 說明 ： __UNDEF__ 第一 ， 侯方域 早年 的 瀟灑 與 壯年 的 落魄 及 早逝 是 一 個 暗示 ， 它 暗示 我們 ， 並 不 是 所有 的 風流 都 是 適性 得意 ， 很 可能 ， 你 將 在 意想不到 的 未來 ， 為 這 份 風流 買單 ── 本金 之外 ， 還 得 追加 高額 利息 。 第二 ， 如果 一定 要 風流 ， 那 就 只 能 過 把 癮 就 死 。 這樣 ， 你 才 能 像 法王 路易十五 那樣 牛氣沖天 地 說 ， 在 我 死 後 ， 哪 管 洪水 滔天 。 所有 的 理想 都 是 為 了 破滅 __UNDEF__ 一六四五年 中秋節 後 第三 天 ， 南明 兵科 給事中 陳子龍 又 一 次 向 皇帝 上書 了 。 在 這 封 飽含 憤怒 和 惋惜 的 奏章 中 ， 陳子龍 批評 以 弘光 為首 的 南明 肉食 者 們 乃是 「 清 歌 漏 舟 之中 ， 痛 飲 焚 屋 之下 」 。 然而 ， 就 像 他 過去 幾 個 月 裡 曾經 充滿 期待 地 呈送 的 關於 振興 水師 、 關於 選用 賢能 的 奏章 一樣 ， 既 入 深宮 ， 就 如同 一 滴 水 掉進 了 大海 ， 消失 得 悄無聲息 。 ── 他 的 措詞 嚴厲 的 批評 ， 仍然 沒有 得到 隻言片語 的 回覆 。 現在 ， 他 業已 明白 ， 他 曾 寄託 了 無限 中興 希望 的 弘光 ， 最 熱愛 的 事情 不 是 國家 與 朝政 ， 而是 飲 火酒 ， 觀 戲曲 ， 玩 幼女 。 計六奇 在 記錄 陳子龍 的 這 封 奏章 時 ， 結尾 是 ： 「 臣 甚 為 之 寒心 也 ！ 」 就是 從 那時 起 ， 陳子龍 已經 對 南明 痛感 絕望 。 他 明白 ， 他 所 效忠 的 南明 政府 ， 不要 說 恢復 中原 ， 即便 像 南宋 那樣 偏安 東南 ， 都 已 不再 可能 。 清軍 的 鐵蹄 早晚 要 踏進 南京 ， 清軍 的 刀劍 早晚 要 擊碎 他 熱愛 的 杏花 春雨 的 江南 。 幾 個 月 後 ， 陳子龍 遞交 辭呈 ， 離開 南京 ， 隱居 於 人跡 罕 至 的 四明山 中 。 就 陳子龍 短暫 的 一生 而言 ， 他 是 帶 著 理想 的 不斷 破滅 走完 人生 之 路 的 。 對 他 來說 ， 所有 理想 存在 的 意義 就 是 為 了 一一 破滅 。 首先 是 愛情 理想 的 破滅 。 普通人 的 記憶 裡 ， 陳子龍 的 名氣 遠 不如 他 親愛 的 女朋友 柳如是 。 作為 明 末 豔幟 高 張 的 秦淮 八 豔 之 一 ， 柳如是 的 識見 與 氣質 令 大師 陳寅恪 深為 歎服 ， 並 在 垂暮 之 年 ， 以 八十萬 字 的 篇幅 寫 了 一 部 《 柳如是 別傳 》 ， 旨在 表彰 這 個 晚明 女子 「 獨立 之 精神 ， 自由 之 思想 」 。 當 陳子龍 和 柳如是 初次 邂逅 時 ， 陳子龍 二十四 歲 ， 柳如是 則 只 有 十四 歲 。 在 早熟 的 祖先 那裡 ， 這 是 人生 中 最 美麗 動人 的 錦瑟 年華 。 身為 職業 妓女 ， 柳如是 年歲 雖 小 ， 接觸 的 男人 卻 不少 。 但 真正 令 她 怦然 心動 的 ， 只有 這 個 叫 陳子龍 、 字 臥子 的 才華 橫溢 的 江南 才子 。 然而 ， 據 陳寅恪 先生 考證 ， 兩 人 真正 相愛 的 時間 ， 其實 只 有 一 個 春天 和 一 個 秋天 ， 一共 也 就 五六 個 月 的 樣子 。 兩 人 後來 不得不 勞燕分飛 ， 原因 有 三 ： 其一 ， 陳子龍 與 柳如是 相愛 時 ， 早已 娶妻 張氏 ， 並 育有 兩 個 孩子 。 雖然 納妾 或 狎妓 在 彼時 都 是 很 普遍 的 事情 ， 但 張氏 對 此 卻 特別 反對 ； 其二 ， 陳子龍 經濟 並 不 寬裕 ， 而 柳如是 自 小 生 於 錦衣玉食 之 家 ， 花 起 錢 來 從來 都 是 大手大腳 ， 陳子龍 漸漸 不堪 承受 ── 原來 ， 浪漫 的 愛情 必得 有 堅實 的 物質 作 基礎 ； 其 三 ， 柳如 是 不拘 禮法 ， 天真爛漫 ， 除了 與 陳子龍 相愛 外 ， 還 與 當時 的 眾多 名士 有所 往來 ， 陳子龍 卻 是 一 個 行事 有 底線 的 讀書人 。 三 個 原因 疊加 在一起 ， 這 對 恩愛 的 小 情人 最終 只 能 灑淚 而 別 。 在 陳子龍 意氣風發 的 青春 歲月 ， 愛情 的 破滅 無疑 當頭一棒 。 這 似乎 在 提醒 這 個 豪放 的 年輕人 ： 世路 艱難 ， 汝 好自為之 。 其次 是 仕途 理想 的 破滅 。 陳子龍 中 進士 後 ， 被 任命為 紹興 推官 。 以 陳子龍 的 抱負 ， 他 希望 從 這 個 基層 的 職位 開始 ， 踏上 出 將 入相 的 遠大 前程 。 對 陳子龍 這 種 深受 儒家 修齊 治平 人生觀 影響 的 人 而言 ， 這 是 一 條 別 無 選擇 的 正途 。 然而 ， 仕途 理想 如同 愛情 理想 一樣 ， 很 快 也 歸於 破滅 ： 紹興 下 轄 的 東陽縣 ， 有 個 叫 許都 的 官宦 子弟 ， 與 陳子龍 是 朋友 。 陳子龍 認為 此 人 是 幹材 ， 曾 向 上級 推薦 ， 上級 卻 不屑一顧 。 不久 ， 許都 因 得罪 東陽 縣令 ， 被 縣令 誣為 聚眾 謀反 。 許都 一 氣 之下 ， 真的 就 集合 了 門客 和 追隨 者 ， 接連 攻下 三 座 縣城 。 朝廷 慌 了 ， 忙 派 左光先 率 軍 鎮壓 。 當時 ， 陳子龍 被 任命為 左光先 手下 的 監軍 。 陳子龍 提出 ， 他 和 許 都 有舊 ， 願意 前往 說 降 。 經過 陳子龍 一 番 耐心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