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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從 歷史 上 來 看 , 中國人 是 不 是 真的 蠻 不 愛 和平 , 蠻 不 友善 的 ? 李怡 : 大陸 尤其 是 , 香港 可能 好 些 , 有 禮貌 些 。 柏楊 : 昨天 有 個 朋友 開車 接 我 , 在 路口 要 轉彎 , 旁邊 正好 有 輛 計程車 也 要 彎 , 結果 那 輛 計程車 竟 示意 我們 的 車 先 走 。 這 在 我 看來 簡直 是 天方夜譚 , 不可能 發生 在 中國人 身 上 的 事 , 讓 我 大 受 感動 。 李怡 : 這 個 很 簡單 , 現在 我 容忍 你 , 將來 你 容忍 我 嘛 ! 柏楊 : 有 些 人 偏 沒 這 種 認識 。 將來 ? 將來 是 什麼 時候 ? 如果 將來 人家 不 容忍 我 , 那 我 現在 豈不是 吃 了 虧 ( 笑 ) ? 李怡 : 不過 現在 香港 的 問題 是 , 將來 如果 受到 中國 的 影響 , 這 方面 的 容忍性 是 不 是 會 受到 損害 ? 很多 香港人 已經 開始 擔心 這 個 問題 了 。 台灣 方面 , 你 認不認為 反對黨 出現 後 , 會 慢慢 發展出 一 個 互相 容忍 的 文化 ? 柏楊 : 不但 會 , 而且 現在 已經 開始 。 比方 蔣經國 , 他 關 了 我 十 年 , 我 沒 理由 說 他 好 , 但 他 就 肯 這樣 宣佈 : 「 凡是 攻擊 我 私人 或 蔣家 的 言論 , 不要 處理 ; 我 都 沒 發脾氣 , 你們 不要 管 。 」 不管 他 這麼 做 的 動機 是 什麼 , 這 是 一 種 容忍 , 而且 反而 使 那些 攻擊 他 的 言論 效果 減到 最 低 。 我 覺得 這 是 一 件 非常 好 的 事情 。 如果 整 個 台灣 這 種 容忍 的 取向 , 能 繼續 維持 一 、 二十 年 , 將來 一定 會 發展出 一 個 中國 從來 沒有 的 文化 。 李怡 : 能不能 說說 你 未來 的 寫作 計劃 ? 柏楊 : 再 三 年 半 完成 《 資治通鑑 》 之後 , 我 打算 寫 一 本 回憶錄 或 自傳 , 把 我 這 一生 半 個 世紀 的 經歷 寫出來 。 李怡 : 能不能 現在 用 最 簡單 的 方法 大致 說說 ? 柏楊 : 我 是 一九二○年 軍閥 時代 出生 的 , 當時 國民黨 還 是 個 很 弱 的 黨 。 但是 我們 北方人 從 父老 到 小孩 , 對 國民黨 都 非常 景仰 和 崇拜 。 李怡 : 你 是 在 哪裏 出生 的 ? 柏楊 : 河南 開封市 。 北伐 的 時候 我 只 有 七 、 八 歲 , 那時 國民黨 勢如破竹 , 進城 的 時候 雖然 聽 不 懂 他們 說 些 什麼 話 , 但是 那 種 嚮往 之 情 , 現在 記憶猶新 , 以後 就 開始 接受 國民黨 的 教育 。 李怡 : 抗戰 的 時候 十七 、 八 歲 , 中學 唸完 了 ? 柏楊 : 沒有 , 高二 。 那 個 時候 非常 崇拜 蔣 委員長 。 托爾斯泰 曾 說 , 如果 有 人 行刺 沙皇 , 他 一定 以身相保 ! 當時 如果 有 人 行刺 蔣 委員長 , 我 也 會 用 性命 去 保護 他 。 當時 我 在 武漢 當兵 , 蔣 委員長 來 檢閱 過 我們 的 部隊 , 我 也 當 過 他 的 儀隊 。 現在 想來 , 也 並 不 後悔 當時 加入 了 國民黨 , 反正 那 時候 也 只有 這麼 一 個 黨 可以 加入 , 沒 得 選擇 嘛 ( 大笑 ) ! 但 到 了 抗戰 後期 , 國民黨 越發 腐敗 , 蔣中正 身 上 那 種 以 「 聖君 」 自居 的 想法 大肆 發作 , 我 也 開始 對 他 失望 … … __UNDEF__ 李怡 : 能不能 問 一下 你 那時 的 閱讀 興趣 是 什麼 ? 柏楊 : 多半 是 魯迅 、 巴金 、 老舍 的 書 。 國民黨 那 時候 沒 什麼 書 好看 , 一切 只 看 槍桿子 , 比較 之下 , 共產黨 就 懂 文學 、 藝術 得多 了 。 李怡 : 抗戰 之後 呢 ? 柏楊 : 抗戰 中期 , 我 到 四川省 三台縣 唸 東北 大學 , 思想 從 那 個 時候 開始 轉變 , 也 開始 對 國民黨 , 尤其 對 蔣中正 的 膨脹 和 封建 , 不能 忍受 , 他 老是 自己 訂 的 法律 自己 不 遵守 。 就 好像 他 是 公司 的 老闆 , 他 規定 牆角 不許 撒尿 , 他 高興 起來 就 往 牆角 撒 一 泡 , 好 表示 他 是 這 家 公司 的 老大 。 我 覺得 真是 既 膚淺 而 又 愚昧 。 抗戰 結束 時 , 我 就 知道 這 個 人 沒有 能力 統治 國家 。 李怡 : 你 是 東北 大學 哪 一 年 畢業 ? 柏楊 : 一九四六年 , 抗戰 勝利 以後 。 李怡 : 寫作 呢 ? 哪 一 年 開始 ? 柏楊 : 寫作 是 到 台灣 之後 才 開始 。 李怡 : 為什麼 去 台灣 呢 ? 柏楊 : 無路可走 啊 ! 我 在 東北 辦報 、 教書 , 共產黨 一 來 , 就 跑到 北京 , 但 一 到 北京 共產黨 又 跟 着 來 了 。 中國人 實在 可憐 , 永遠 是 在 壞 與 更 壞 之間 做 選擇 。 當年 共產黨 進城 的 時候 , 如果 有 個 招待所 或 收容所 可以 收容 我們 , 說不定 我 就 留下來 了 ; 但 也 不一定 , 那 時候 我 對 獨裁 政權 滿懷 厭惡 和 恐懼 , 心 裏 想 , 只要 跑到 自由 地區 , 可以 在 街 邊 擺 個 攤子 , 只要 有 自由 的 空氣 , 到 哪裏 都 可以 。 李怡 : 四九年 到 台灣 後 , 開始 是 做 什麼 ? 柏楊 : 剛 開始 在 一 間 中學 教書 。 由於 我 是 三民主義 青年團 的 老 幹部 , 中國 青年 反共 救國團 在 台灣 成立 後 , 就 被 引進 工作 。 至於 寫作 , 是 從 一 到 台灣 就 開始 。 在 東北 曾經 看到 、 聽到 很多 俄國人 接收 時 的 殘暴 情況 , 心 裏 有 很多 感慨 , 所以 開始 寫 小說 , 一 寫 十 年 , 從 初期 的 反共 小說 逐漸 轉為 社會 小說 。 提到 反共 小說 也 好笑 , 我 在 綠島 坐牢 的 時候 , 隔壁 就 是 警備 司令部 綠島 指揮部 , 圖書館 裏 就 有 我 的 一 本 小說 。 有 一 次 班長 喀啦 一 聲 開 了 門 , 大聲 問 : 「 郭衣洞 , 我 在 隔壁 圖書館 看到 你 的 小說 , 是 你 寫 的 嗎 ? 」 我 說 是 。 他 說 : 「 是 反共 的 呀 ! 你 怎麼 來 這裏 坐牢 ? 」 我 說 我 不 知道 ( 大笑 ) 。 班長 走 後 , 一 個 難友 說 : 「 你 知道 你 為什麼 坐牢 嗎 ? 」 我 說 不 知道 。 他 說 : 「 我 知道 。 」 我 問 他 怎麼 知道 , 他 說 : 「 這 是 報應 呀 ! 你 反共 所以 要 坐牢 。 」 李怡 : 雜文 是 什麼 時候 開始 的 ? 柏楊 : 離開 中國 青年 反共 救國團 到 《 自立晚報 》 後 。 那時 大家 都 說 我 小說 寫 得 不 好 , 不 好 就 不 寫 嘛 ! 改寫 雜文 , 誰 知道 這 報酬 可 大 了 ── 十 年 牢獄 。 李怡 : 坐牢 真的 是 因為 「 大力水手 」 的 漫畫 出事 嗎 ? 柏楊 : 「 大力水手 」 只 是 導火線 , 雜文 是 主因 , 是 一 種 累積 的 , 算 總帳 結果 。 李怡 : 審訊 的 時候 有沒有 把 雜文 拿出來 ? 柏楊 : 當然 有 , 而且 立刻 就 拿出來 了 , 特務 每 天 看 它 , 在 書 上 畫線 , 一面 畫 一面 問 : 「 這 是 什麼 意思 ? 」 李怡 : 現在 雜文 是 不 是 又 可以 繼續 賣 了 ? 柏楊 : 可以 , 而且 很 暢銷 。 這 當然 是 好事 , 可是 想想 , 經過 了 三十 年 , 書 還是 一樣 暢銷 , 這 表示 什麼 ? 表示 社會 的 問題 還是 一樣 , 還是 沒有 解決 , 真是 可悲 。 李怡 : 《 資治通鑑 》 是 一 個 月 出 一 本 嗎 ? 柏楊 : 過去 是 , 現在 打算 一 年 出 十 本 , 太 累 了 。 上 次 倪匡 到 台北 , 打電話 給 我 , 問 我 現在 怎麼樣 , 我 說 累 得 像 豬 一樣 , 他 說 你 連 豬 都 不如 , 豬 哪 有 活 得 這麼 辛苦 的 ( 大笑 ) ? 不過 我 心 裏 倒是 很 愉快 , 能夠 給 古人 一 個 生命 , 讓 他們 再 活 起來 , 我 認為 很 有 意義 。 昨天 和 香港 的 代理商 聚會 , 他們 說 《 資治通鑑 》 在 香港 銷 三千 本 , 《 醜陋 的 中國人 》 在 香港 銷 一萬二千 本 左右 。 我 這 個 大 廚師 炒 的 菜 有 人 願意 吃 , 確實 令 我 有 一 種 感謝 之 情 。 李怡 : 最後 一 個 問題 , 比較 一下 台北 和 香港 的 記者 吧 ! 柏楊 : 這 倒 有趣 , 前天 晚上 電台 小姐 請 我 吃飯 , 有 個 記者 也 問 我 : 香港 的 電台 、 電視台 和 台灣 的 有 什麼 不同 。 我 說 當然 不同 了 , 因為 台灣 的 電台 從來 不 訪問 我 (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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