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 ， 越來越 小 ， 越來越 模糊 ， 正 如 我們 這兒 每 一 個 人 那樣 ， 越 走近 大壩 ， 大壩 似乎 用 自己 龐大 的 身軀 把 他 縮小 、 變矮 了 ， 至少 當 人們 走 在 大壩 腳 下 時 是 如此 。 當 希爾克 抵達 大壩 頂上 時 ， 她 轉過 身子 尋找 我 ， 發現 我 之後 ， 便 伸出 一 隻 手 命令 我 到 淺灘 上去 ： 「 去 吧 ， 去 幫 我 找 蝸牛 殼 ！ 」 我 躺 在 那裡 ， 等 著 她 的 身影 完全 消失 。 我 沒有 返回 淺灘 ， 因為 當 希爾克 走下 大壩 另 一 側 時 ， 我 看到 沙丘 的 海草叢 中 鑽出 一 個 人 ， 一 個 身材 瘦削 的 男人 — — 布斯貝克 。 他 剛才 躺 在 草叢 中 ， 讓 希爾克 從 身旁 走過 。 布斯貝克 博士 手 上 抱 著 什麼 ， 他 把 一 件 什麼 東西 緊緊 抱 在 胸 前 ， 還 時 不時 地 回頭 張望 著 ， 似乎 害怕 希爾克 返回來 。 他 的 身體 前傾 ， 空 著 的 一 隻 手 顫抖 地 前後 擺動 著 爬上 沙丘 ， 這時 已經 可以 看出 ， 他 到 半島 上去 的 目的 是 什麼 了 。 他 手 上 似乎 拿 著 一 條 手帕 ， 因為 他 好像 不時 地 在 揩 著 脖子 和 頭 上 的 汗 。 他 給 人 的 印象 是 有 人 在 追 他 ， 即使 在 他 回頭 張望 或者 向 海灘 的 另 一 個 方向 注視 ， 他 也 不 停步 。 他 的 動作 堅決 果斷 ， 看來 怒氣沖沖 ， 在 滑溜 的 沙堆 上 走 不 穩 ， 在 乾燥 的 沙丘 上 也 站不住腳 。 沒 錯 ， 他 準 是 選擇 了 一 條 最 短 、 但 卻 是 最 費勁 的 通往 畫家 木屋 的 路 。 他 把 腰 彎 得 低低 的 ， 向 那裡 走去 。 飛沙 從 山丘 吹來 ， 在 他 頭頂 上 盤旋 著 ， 向 內陸 颳去 ， 當 他 被 捲進 這 飛沙 之中 時 ， 便 迅速 揉 一 揉 自己 的 眼睛 。 從 沙丘 上 往 下 走 要 輕快 得多 ， 布斯貝克 博士 好像 興致勃勃 地 跳 起 舞 來 了 ， 他 跳 著 、 舞 著 ， 從 沙丘 的 斜坡 上 滑下來 ， 然後 向 畫家 的 木屋 跑去 ， 打開 了 門閂 ， 緊張 地 、 長時間 地 向 周圍 巡視 著 ， 多疑 地 搜索 著 半島 、 海灘 和 大壩 下面 那 條 狹窄 的 地方 ， 最後 才 溜進 木屋 ， 關 起 門 來 。 這時 ， 我 忘記 了 蝸牛 殼 。 至於 布斯貝克 呢 ？ 要是 有 人 像 他 那樣 引人 注目 、 惹 人 懷疑 地 在 別人 的 視野 內 活動 ， 那 他 就 不要 怪 別人 對 他 感興趣 ， 對 他 產生 種種 猜測 ， 並 去 跟蹤 他 。 他 還 沒 把 門 關上 ， 我 已經 從 地 上 爬 了 起來 ， 繞 了 一 個 彎 ， 向著 木屋 沒有 窗戶 的 一 側 跑去 。 我 彎 著 腰 ， 隨時 準備 臥倒 ， 但 我 卻 一直 無需 停止 奔跑 。 我 越 走 越 慢 、 越 走 越 慢 。 在 木屋 避風 的 地方 ， 我 踮 起 腳尖 ， 把 臉 貼 在 被 侵蝕 的 木板 旁 諦聽 著 ， 然後 爬到 窗戶 邊 ， 等候 著 ， 裡面 傳出 敲打聲 、 嘎嘎聲 ， 鑿子 拔起 一 根 生鏽 的 釘子 的 吱吱聲 。 我 小心 地 站起來 ， 背 靠 著 牆 ， 走近 那 寬大 的 窗戶 ， 可 別 碰著 了 。 他 在 那兒 幹什麼 ？ 為什麼 掀 地板 ？ 可 別 太早 讓 他 看見 我 的 身影 。 他 似乎 在 用 一 把 鑿子 掀起 地板 ， 我 彎 著 身子 來到 窗 前 。 我們 一下子 就 認出 了 對方 。 他 好像 預知 我 會 在 這裡 出現 ， 因為 當 我 彎 著 腰 走到 窗 前 ， 為 擋住 光線 的 反射 而 用 一 隻 手 遮住 額頭 時 ， 布斯貝克 博士 正 用 目光 迎接 我 。 他 跪 在 地板 上 ， 生氣 多於 驚訝 ， 身 前 放 著 一 把 鑿子 ， 他 已經 用 它 掀動 了 幾 塊 地板 ， 大約 有 二十五 公分 的 樣子 。 當然 ， 我 感到 奇怪 的 是 他 立即 發現 了 我 ， 但 更 使 我 奇怪 的 是 他 那 瘦弱 的 手腕 竟然 能 用 鑿子 掀動 地板 。 我們 互相 注視 著 ， 他 中斷 了 工作 ， 我 還 一直 用 不 舒服 的 姿勢 透過 窗戶 望去 ， 好像 我 的 到來 仍 未 被 他 發現 一般 。 我們 誰 也 擺脫不了 誰 ， 時間 越 長 ， 我 就 越 不 想 逃跑 ， 而 他 也 想 不 起 繼續 自己 的 工作 。 他 不肯 放下 鑿子 ， 我 也 不肯 把 手 放下來 。 後來 ， 他 向 我 招手 ， 他 終於 無奈 地 招手 了 ， 不再 是 怒氣沖沖 的 樣子 。 他 招手 要 我 進去 。 當 我 推開 木屋 門 時 ， 他 正 站 在 畫桌 前 等 我 ， 鑿子 放 在 地 上 ， 旁邊 放 著 一 個 捆 著 的 畫夾 。 我 的 樣子 可能 有些 不好意思 ， 因為 他 馬上 就 抱怨 我 說 ： 「 你 秘密 而 又 成功 地 跟蹤 我 ， 為什麼 ？ 打算 幹什麼 ？ 你 受 誰 的 指使 ？ 什麼 目的 ？ 」 要是 我 告訴 他 ， 說 是 我 父親 派 我 來 跟蹤 他 的 ， 那 他 一定 會 相信 。 布斯貝克 博士 根本 就 不 相信 我 沒有 受 任何 人 的 指使 。 「 你 想 幹什麼 ？ 」 他 問道 ： 「 你 想 了解 什麼 ？ 」 我 看 著 捆 著 的 夾子 ， 聳 了 聳 肩膀 。 他 盯 著 我 的 眼睛 ， 沉默 了 一會兒 。 「 為什麼 ？ 」 他 又 問 。 我 回答 說 ： 「 我 不 知道 ， 我 真的 不 知道 。 」 這時 ， 他 自己 也 束手無策 了 ， 就 像 平時 那樣 窘迫 ， 給 人 的 感覺 是 他 需要 幫助 。 他 兩 隻 手 收攏 在一起 ， 插進 漿 得 硬梆梆 的 袖口 中 ， 恐懼 地 透過 寬大 的 窗戶 向 下面 的 海灘 望去 ， 又 從 門口 觀察 著 外面 的 沙丘 。 「 要 把 夾子 藏起來 嗎 ？ 」 我 問 他 ， 並且 拿起 了 畫夾 。 他 把 畫夾 從 我 手 裡 奪 了 過去 ， 像 他 這樣 的 人 做出 這 種 動作 ， 算是 很 粗暴 了 。 隨即 他 又 做 了 一 個 和緩 的 手勢 ， 對 自己 剛才 的 粗暴 表示 歉意 。 「 《 造 雲 的 人 》 。 」 我 說 。 他 搖搖手 表示 不 是 。 他 知道 畫家 曾 把 那 幅 畫 交給 我 ， 而 我 又 在 汽車 開走 後 不久 還給 了 迪特 。 我們 的 事情 他 都 知道 ， 有 些 事 比 我們 知道 得 還 早 。 這麼 說來 ， 他 正在 為 畫夾 尋找 一 個 隱藏所 。 馬克斯．南森 從 胡蘇姆 回來 後 ， 立即 就 委派 他 來 做 這 件 事 ， 不 ， 這麼 說 是 不 確切 的 。 那 天 早上 ， 畫家 回來 後 ， 疲憊無力 、 極其 煩惱 ， 也 不 願意 與 人 交談 ， 他 只是 默默 地 跟 迪特 打 了 一 個 招呼 ， 就 把 自己 鎖 在 房間 裡 ， 在 那裡 過 了 幾 小時 。 他 走出 房門 後 ， 也 沒有 講述 胡蘇姆 發生 的 一切 。 他們 問 他 ， 他 只是 搖頭 ， 顯然 有 人 禁止 他 說 什麼 。 他 把 至今 還 藏 在 布雷肯瓦爾夫 的 畫夾 取 了 出來 ， 交給 布斯貝克 ， 請 他 藏 在 一 個 安全 的 地方 ， 至少 是 一 個 比較 安全 的 地方 。 藏 在 這裡 ， 這 棟 木屋 裡 。 此外 我 還 知道 ， 畫夾 裡 是 畫家 自認為 自己 擁有 的 最 珍貴 的 東西 ， 類似 的 話 他 也 說 過 。 但是 藏 在 木屋 的 什麼 地方 呢 ？ 怎麼 藏 呢 ？ 布斯貝克 博士 開始 尋找 那 可能 放 在 櫃子 裡 、 櫃子 下面 和 櫃子 後面 的 油紙 ， 我們 一起 尋找 。 尋找 時 ， 我 發現 他 不停 地 觀察 著 我 ， 有時 ， 他 之所以 繼續 尋找 ， 只是 因為 他 在 我 面前 不 知 如何是好 。 我們 沒有 找到 油紙 ， 也許 不 知 是 誰 把 它 拿走 了 ， 也許 它 漂浮 到 海 上 去 了 ， 也許 甚至 是 畫家 自己 把 它 用掉 了 ， 總之 ， 布斯貝克 不 是 感到 失望 ， 而是 如釋重負 地 了解到 ， 保護 畫夾 和 作品 的 油紙 沒有 了 。 「 油紙 沒有 了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沒有 辦法 ， 沒有 油紙 就 不能 把 畫夾 存放 在 地板 下面 。 」 他 又 說 ： 「 誰 知道 這 是 不 是 個 好 地方 。 」 他 一邊 自問 自答 著 ， 一邊 走到 撬開 的 地板 上 ， 搖晃 著 把 板子 往 下 壓 ， 然後